不管是什麽樣的狗,使用牙齒的方式,其實都是差不多的。
撕咬搏鬥的時候,會頻繁地使用長而尖的犬齒,穿刺、撕扯。咀嚼食物的時候,則多半是用臼齒,也就是後槽牙。
石信屍骨上留下的齒印,明顯都是臼齒造成的。
這也就意味著,這隻毀屍的狗,並沒有同活著的石信搏鬥過。恐怕,是在石信死後,直接將他當成了食物!
結合那一枚白色的犬類腳印,也就是說,自己最開始猜測的,石信先被人分屍、拋屍荷塘,然後被公園裡的偶然路過的狗子們亂啃成為的白骨的假設,並不成立。
這隻食人犬,大概率在分屍現場,就已經品嘗過了石信的滋味!
而且……
周明拿起放大鏡,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石信身體的其他骨骼。不同部分骨頭上留下的啃咬痕跡,十分勻稱的。
周明不由得想到了警犬隊的小花。
在時間充裕、周遭安全、有人陪伴的情況下,她也會留下這般平和而優雅的均勻咬痕。
想到這,周明一口悶了咖啡,起身就要走。
“哎,站住!”
秦歡不樂意了,“白嫖完咖啡就走啊?想到什麽了,倒是先跟我說說啊!”
“這隻狗,是凶手養的。”
“我打算,去物證那邊找找狗毛。”
“啊?”秦歡雖然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卻是一把拽住了周明:“說清楚再走!你怎麽知道狗是凶手養的?”
不敢得罪這位暴脾氣法醫,周明無奈地又被拽回了圓凳上。
“快說吧!反正你這會有時間!”
“行吧!我問你,凶手是在什麽時間點分屍的?”
“生前,或者剛死。畢竟,要把那麽多血液滋到天花板上,還是挺有難度的。”秦歡十分肯定。
“那麽,凶手,又是在什麽時間點煮屍的?”
“應該是死者剛死沒多久。他的骨髓腔內容物還挺豐滿。”
“好。那我再問你,在石信家那個鍋裡,煮完一具屍體,需要多長時間?”
“最少也要……”
說到這,秦歡猛地頓住了。
他知道周明是什麽意思了。
若凶手真如他們所推測的,把整具屍體都煮了一遍,那麽,當他煮完的時候,客廳裡的血跡應該全都幹了。而那隻白色的狗爪印,說明狗子進入客廳的時機,是在客廳的血跡完全乾涸之前……
能與凶手同時在場,且乖乖聽話的,除開凶手自己的狗還能是誰的?
見秦歡不說話,周明還以為他沒明白,乾脆把自己的推測又描述了一遍。
聽著周明的講述,秦歡的腦海中浮現出令他渾身冰冷的場景:
在102室的客廳裡,一位看不清面目的成年男子,將昏迷的石信放在地上,開始分屍。
他手法熟練而殘暴,溫熱的紅色液體噴得老高——
牆上、櫃子上、沙發上、甚至連天花板也未能幸免。
不過一小會,屍體就分割完畢。斷口清晰,屍塊整齊地擺放在地面上。
他出門去廚房取來湯鍋,將地上的屍塊逐一撿起,直到湯鍋將滿。
再將這些肉塊,一一丟入灶上的沸水中。
客廳粘膩的血泊中,一隻大型犬正乖乖地等著主人回來喂食。
秦歡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周明還在繼續講述,講述著凶手是如何將還溫熱著、半生不熟的石信,扔給了自己的狗。
又是如何閑暇地坐在沙發上,微笑著看著自己的狗,吧唧吧唧,大快朵頤。 “打住!”
秦歡有些聽不下去了。
後面的不用說,他也能猜到:
無非是狗子吃飽喝足了,這一人一狗洗刷乾淨,帶著石信的白骨,慢悠悠地離開。步行過馬路,進入到猛龍公園,再將石信化整為零,拋進了荷塘。
想到這些,秦歡一陣惡寒:“周隊,咱們南州市不會出了一個養狗變態殺手吧?我覺得,一般的情殺,也不至於到這個程度啊……”
“希望不是吧。”
幾口溫暖的咖啡下肚,秦歡這才感覺舒服了少許。他歪著頭想了想:
“不對呀?凶手既然帶狗來現場,就說明給狗填肚子是凶手給石信事先預定好的結局,對吧。”
周明點頭。
“那他為什麽還要將屍體煮一遍呢?”
“讓狗子吃完,啥證據都成狗屎了,多煮一遍,這不是畫蛇添足嗎?”
周明沉默了一會,眼神更冷了:
“你知道,為啥警犬隊喂犬的肉,大多都會煮熟嗎?”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聽的秦歡莫名其妙:
“衛生方面的考量吧?如果我沒記錯,是為了消毒檢疫沒查出來的有害微生物、寄生蟲啥的……”
“沒錯。”
周明點頭,“在我看來,這也是凶手煮屍的動機。”
過了半分鍾,秦歡才瞪圓了雙眼,訥訥的開口:
“你、你、你的意思是……他在嫌棄?嫌棄石信……髒?!”
“沒錯,他覺得石信這種人,給狗吃都嫌髒。”
“我滴個娘哎!”
秦歡怪叫一聲,“你沒談過戀愛,你不懂!我跟你說,這絕對是個神經病!情殺……做不到這種程度,真的!”
周明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起身離開了法醫室。
。
可到了物證這邊,想找狗毛的周明傻眼了。
真、傻眼了。
“這是什麽東西啊?”
周明指著一個擁有著騷氣封皮的精裝筆記本問道。
正在整理歸納的鄧遠方沒好氣地答道:
“你也看到啦!石某人的「個人收藏」啊!”
“這、這些,都是女人的毛發?”
周明本來想說頭髮的,可是看樣子,筆記本中貼著的,似乎並非全都是頭髮。
“是啊!”
鄧遠方一臉生無可戀, “這本子上的,我起碼還能給她們起個編號,比如‘粉紅小姐’、‘黃毛小姐’、‘紅綠燈小姐’、‘巨蟹座小姐’……”
“這、這都是他女朋友?”周明嘗試著估算一下需要走訪排查的工作量,大冷的天,他背上竟然冒出了汗。
“是吧……都是在他臥室找到的。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說著,他伸手一指身後的大袋子,“想找狗毛?喏!”
周明落荒而逃。
。
再次回到了刑警辦公室,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一個看監控看的臉都發綠小林。
見周明過來,小林暫停下了監控:
“這個石信似乎本身就有刪監控的習慣……他還在世的時候,就會刪一些監控片段。”
“能查出來刪的都是什麽片段嗎?”
小林苦著臉:“周隊……我是一個正常人類哎。”
周明額角劃下黑線:
“你繼續。”
“臘八之後,一共有兩天的監控全部被刪了。之後,就再也沒見到石信出現在監控之內。”
周明摸了摸下巴:
“看來,石信應該就是死於那兩天了。”
小林翻了翻本子:“是臘月初九和初十。”
周明默默地記下了這兩個日子。
“周隊,可你如果這麽說,那就奇怪了……”
“哪裡奇怪?”
“你說,之前的監控視頻,都是石信刪的。可在石信死了之後呢?那些不見的監控,都是誰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