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英雄所見略同
趙吉接見完了西路軍的大小將領後,起駕回城……
趙吉的禦駕從南城門入了城。
守城主將王稟統製,向趙官家參拜道:“末將王稟叩見趙官家。”
“王將軍平身。”趙吉從禦駕走出。
他看到王稟身邊站一位頂盔披甲的黑大個兒,正是被方臘兄妹殺死了他家人四十二口的方庚。
趙吉問道:“王將軍,方庚這麽就快提拔成愛卿身邊的親兵了?”
王稟答道:“臣王稟,派手下詢問了在這杭州城內的兩漸路廂軍,有無青溪縣洞源鎮七賢村人氏。
還真的查出了四名與方庚同鄉者,並讓他們四人來認這方庚,果然,臣王稟身邊的這位方庚,確實為裡正方有常之子。
又從方臘所部攻打下來的縣城敗退回杭州的廂軍口中,得知,他們曾抓到過方臘匪軍為俘虜。
匪軍俘虜交待,方臘起事時,還真的殺死了方有常全家四十二口。”
侍立於王稟身後的方庚,一聽王稟重提他家的父母、兄弟、嫂嫂、侄子、侄女全家的四十二口被方臘所殺之事時,他雙眼憤恨地怒瞪著,拳頭攥得指關節喀崩作響。
趙吉一聽王稟所述,感覺這王稟不僅是一位擅長守城的名將,對待手下兵卒的出身也很擅於調查啊!
並且,王稟應該通過昨夜,方庚一人敢於跟六名禁軍兵卒比武還速勝了,他是真的起了愛才、用才之心啊!
趙吉聽到王稟的話後,他拍了拍方庚的肩膀,說道:
“方庚,你想報方臘兄妹對你的滅門之仇,唯有在戰場之上,多殺方臘匪軍。”
方庚咬緊牙關,道:“謝官家鼓勵,吾必當多殺匪軍,定要手刃方臘以報全家被滅門之血海深仇!”
趙吉點了點頭,又對王稟道:“王將軍,不要因為朕來到了這南城,就耽誤了你布置城防。王將軍繼續布置城防,朕在此觀看一會兒,便要回城內了。”
“臣王稟遵旨。”王稟躬身抱拳答應道。
然後,王稟高聲下達命令,道:“來人,在城門外,放置【拒馬】!”
六十余名兵丁,分成三隊,每隊二十余人抬著巨大的【拒馬】,放置城門外的空地上,由近及遠排了三道。
趙吉看到這【拒馬】,其實是一種阻敵前進的障礙物,其主體是由木頭和鋼槍組成。
【拒馬】的主體,由碗口粗的近兩丈長的三根圓木頭,做成的人字形大木架,也有點像三棱體的三條棱。其整體最上面的圓木、以及放在地上的那根圓木,每隔一尺左右便鑽出能插著鋼槍的孔洞。
此時,每一個【拒馬】的孔洞中,都插滿了傾斜向前大約四十五度角的鋒利鋼槍,只不過這些鋼槍不太長,鋒利的槍尖向外,只露出了兩尺多長。
趙吉知道,古代人也是很聰明的,在不斷的實戰應用中,發現若在【拒馬】之上,插過長的槍,在敵軍的衝殺下,很容易折斷或是折彎。
趙吉曾在大宋的《武經總要》中,看到過關於這【拒馬】的描述,此時對守城主將王稟布置的這些【拒馬】並不好奇。
【拒馬】主要設置在道路的要害處,用於防禦騎兵突擊,也叫拒馬槍,當然他也能起到對步兵的阻攔作用。只不過對步兵的殺傷幾乎是沒有的,畢竟步兵不會像被催趕的戰馬那樣衝來後不容易刹停住。當步兵看到前方有【拒馬槍】時,多數會繞行。
在守城戰或是野~戰的防禦中,也常使用這種【拒馬】。作為構築陣地時的輔助設施來使用,能起到封鎖道路的作用。
趙吉看到,王稟讓兵卒抬出了三個大型【拒馬】之後,又接著讓兵卒抬出了數十個隻插了三支槍的小型【拒馬】,然後,用鐵鏈把幾支小型拒馬相互連接在一起,用以阻擋敵人的攻城。
在這城門內的兩側,也準備了數個【拒馬】,備用。
趙吉問道:“王將軍,這城內也要放置拒馬槍嗎?”
王稟答道:“啟奏官家,敵來攻城時,城內也要放置【拒馬】的。城門萬一被敵軍所破,這些城內的拒馬,能起到延緩敵軍入城時間,我軍便快速反擊,把敵軍趕出城門之外。”
趙吉點了點頭,一指城外放置的那些【拒馬】,問道:“王將軍,這些拒馬,其實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起到路障的作用,延緩敵軍進攻吧?”
王稟答道:“官家聖明,正是如此。
當敵熾來攻城之時,先有護城河阻擊敵軍,再有城外這些【拒馬】延緩敵軍之前進,我軍在城上無論是用投石機還是弓弩,皆在射程之內。”
趙吉讚揚道:“王將軍守城所做準備充足,朕在城內定能無憂。”
王稟立即表態道:“有官家禦駕親征東南,坐鎮於杭~州城內,對我軍士氣鼓舞空前之大。臣定會竭盡全力,力保杭~州城不失……”
“甚好!”趙吉道:“愛卿,屏退你左右侍衛,朕有話要與你單獨說一說。”
“臣遵旨。”王稟一揮手,他身邊站著的方庚和其余三名侍衛,都退出了數丈遠。
現在,趙官家身邊除了最值得信任的皇城司親從官在護駕外,就剩下王稟將軍一人了。
趙吉將他出城到杭~州碼頭,見到了領樞密院事、新任兩浙路宣撫使童貫、劉延慶和楊惟忠兩位將軍之事,說與王稟聽……
王稟震驚,他聽到,趙官家在禦駕出京之前,便早有謀劃,抽調了西北軍中的劉延慶部和楊惟忠部的精銳兵將,南下剿匪……
王稟發自內心地欽佩趙官家,居然能有如此先見之明!
王稟激動得聲音顫抖,無比欽佩地說道:
“官家無比聖明啊!
東南廂軍之兵卒,大部分為朝廷為了安撫災區饑民招入軍中的,平日裡訓練松散,武備廢馳,故此,才會給方臘匪軍有可趁之機,連連攻打下了數座州縣。
而臣王稟,在新任兩浙製置使譚大人麾下,雖然能統領南下萬名禁軍和潰退入杭~州城的萬余人廂軍,然則,這些兵馬用於守城有余,出城決戰而不足。
如令,官家早有謀劃,調來了童大人、劉將軍和楊將軍統領萬余能征善戰之西北軍精銳,定能將方臘匪軍剿滅於於杭~州城下!”
此時,趙吉並沒有告訴王稟,他想出並交待給童貫、劉延慶和楊惟忠的滅敵之計。
趙吉微笑著,要考一考王稟將軍的軍事才能,便問道:
“王將軍,你看劉延慶和楊惟忠部兵馬,是進城來助你守城好呢?
還是留在城外,侍機而動,去衝殺方臘匪軍好呢?”
王稟立即躬身抱拳,道:
“回官家的話,依臣王稟看來,劉延慶和楊惟忠部兵馬,應留在城外,可分為左右兩部,侍機而動。
等到方臘匪軍攻城不下、敵軍疲敝之時,劉、楊二部兵馬,從左右殺出,直擊方臘匪軍的左右兩側翼,敵軍必然大亂!此戰可勝矣。”
“哈哈哈……好!英雄所見略同!”趙吉高興道:
“朕也是如此吩咐劉延慶和楊惟忠二位將軍的。等到方臘匪軍攻城不下時,劉楊二位將軍領本部兵馬,殺出直擊方臘匪軍的左右兩側翼!”
王稟再次震驚,這位以前擅長於書畫、喜歡酒色、修道求仙、不理朝政的皇帝,如今怎麽可能有如此高超的軍事指揮才能呢?!
而且,他王稟,屬實也知道趙官家是出城去運河碼頭,迎接童貫、劉延慶和楊惟忠所領南下的西北大軍的。
如今,腹心內爛未見西北軍的一兵一馬跟著趙官家回城來。
看來,臣王稟所想出的計策,趙官家還真的是先於吾想出來的,並已經交待給了此次南下的西北軍主要將領了!
趙吉拍了拍王稟的肩膀,道:“王將軍,只要守好城,方臘匪軍攻不下這城池,把敵軍消耗得士氣低落之時,朕已經命令劉延慶和楊惟忠,以杭州城上敲起戰鼓為號,他二將便會率領其部殺出,直擊方臘匪軍的左右兩側翼……”
王稟激動萬分,單膝跪地抱拳,讚佩道:“官家聖明啊!官家所設之計甚好,定能大敗方臘匪軍!”
……
趙吉起駕,從南城回往杭州城內的府衙休息……
一批又一批的探馬,不停地在城外的幾條主要道路上,奔走探查著軍情……
每批探馬,探聽回來軍情後,並不入杭州城,而是匯報於城樓上的守將和在這裡等候著的報事小宦官們……
數批傳事官官,騎快馬來往反覆於城門與府衙之間,不停地向趙官家匯報著當下軍情……
“報!據探馬回報,方臘匪軍主力,約有七八萬人,已經於今日醜時,從富春城外開拔,行軍至富春至杭~州的官路上……”
……
“報!據探馬回報,今日巳時初,方臘匪軍已繞過新登縣城,距離杭州城,只有近二十余裡了……”
……
“報!據探馬回報,午時末,方臘匪軍繞過新登縣城,距離杭州城六余裡的曠野,埋鍋燒飯,匪部輪番守備,暫作休整……”
“報!前幾批,共有我軍五名探馬,因距離方臘匪軍過近,被匪軍弓弩手射殺而死……”
這,是另一批探馬,在較遠處山嶺上,所探察到的軍情……
趙吉在得到這些軍情的同時,杭州守城主將及其部將,甚至是城外留作侍機而動的西北軍兩位主將劉延慶和楊惟忠,也都同時分享到了這些情報……
趙吉知道,因為朕不能將防禦西夏的西北軍調來太多,故此隻抽調了西北軍中最精銳的萬余人馬,不然的話,在方臘匪軍距些六裡多地之外的曠野,用午飯和休整期間,便可以派大軍去發起進攻。
不過,趙吉覺得這樣也好,先讓方臘匪軍攻打防守森嚴的杭~州城,把敵軍先消耗一波後,再反擊,會事半功倍。
“報!據探馬回報,未時末,方臘匪軍重新上路,距離杭州城越來越近了。”
……
“報!據探馬回報,方臘匪軍中有數千名騎兵,其馬匹應為從淪陷於匪軍的州縣搶奪而來,
其部還有從州城兵庫內,搶來的十余輛衝車、三十余輛投石車、近百架【雲梯】、數十架渡濠所用的折迭濠橋……”
“報!據探馬回報,方臘匪軍繼續前行,距離杭~州南城,越來越近了。”
……
“報!據探馬回報,申時末,方臘匪軍已至杭州城外,距離南城一裡多地外的曠野和樹林內,安營扎寨、進行修整……”
坐在杭~州府衙內的趙吉,聽到數批傳事宦官的稟報探馬探聽來的軍情後,他知道方臘匪軍應該是準備攻打杭州的南城。
趙吉看了看身邊的兩位皇子趙楷和小趙構,問道:
“楷兒,構兒,可敢陪朕登南城,督戰守城,為我大宋軍兵擂鼓助威否?”
鄆王趙楷,高聲道:“兒臣趙楷願陪父皇登南城,督戰守城。”
康王小趙構,面露些許畏懼之色,不過,他聽到三哥都如此說了,加上父皇剛才雖然是在征詢,不過,他能從父皇的口中聽到不置可否可的堅定語氣。
小趙構咬了咬牙,心中暗道:
“富貴險中求,只是陪父皇登上南城,督戰守城,為我大宋軍兵鼓舞士兵,又不是上陣衝鋒,吾若不去必失寵於父皇。”
小趙構咬緊牙關,模樣堅定,懼色全無,目光凜然,高聲回奏道:
“兒臣趙構,願陪父皇登上南城,督戰守城,鼓舞士氣。
兒臣趙構還習得弓馬騎射,可在城上彎弓射箭,擊殺方臘匪軍,亦敢上馬提槍,出城殺敵!”
“呵!構兒,好生勇武啊!”趙吉口中讚揚著。
鄆王趙楷聽到九弟的豪言壯語,以及父皇的誇讚後,他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趙楷後悔自己怎麽沒有像九弟那般會自吹自擂,以博得父皇開心呢?
按理來說,本王可比九弟趙構的武功和弓馬騎射技藝,要強得太多了……
鄆王趙楷急忙補充道:“兒臣趙楷,亦可在城上彎弓射箭,投拋石頭,擊殺方臘匪軍!當父皇命令全軍出城追殺方臘匪軍時,兒臣亦敢催馬揮刀,出城砍下那賊首方臘的項上人頭!”
“呵!楷兒也好生勇武啊!朕心甚慰”趙吉也讚揚了一下鄆王趙楷。
當然,趙吉是知道這個兩個皇子, 是一個比一個能吹牛皮。
不過,要想讓這兩個皇子真的勇武硬氣起來,首先要樹立他倆的自信之心。
敢於吹如此勇敢的牛皮,就是離真的勇敢更近了一步!
其實,趙吉剛才通過對小趙構的察言觀色,明顯能看得出小趙構初聞朕要帶他登上南城觀戰時,其臉上乍露懼色,而後面色才恢復如常,才說出如此豪言壯語的。
趙吉發現,小趙構會以他自己年齡略小的優秀,故意說出大丈夫般的話,來博朕開心一笑。
比如,小趙構說能在城上射殺敵軍還勉強能相信,不過他又說“敢上馬提槍出城殺敵”,這不就是吹牛皮了嗎?
小趙構有如此心機,也證明了其智商是挺高的。
趙吉對身邊的大宦官梁師成道:“安排禦駕,朕要親臨南城督戰守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