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在塔內解決的,隻是梁夜在看了看侍者送來的食物後,卻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胃口,隻是吃了一兩口就放棄了。 當天晚上,梁夜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座塔給梁夜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但是具體什麽方面又說不出來,所以梁夜覺得心裡越來越煩躁。
此刻,已經是午夜時分,梁夜平躺在床上,卻是睜著眼睛看著房間內的夜色。明明月光很亮,但是卻照不進室內,整個房間很昏暗。本來這種時候,蕾莉亞一定會出來挑逗梁夜,但是奇怪的是,這天連蕾莉亞都偃旗息鼓了。
莫名的煩躁感讓梁夜決定去塔內走動走動,不然的話他會覺得自己會被逼瘋的。房間內有燈,梁夜拿起那盞略顯昏暗的油燈,走出了房間門。隻是他沒有發現,在他離開後,房間門卻在某種力量下悄然關閉了。
梁夜在午夜的塔內行走著,在這個時候,似乎所有人都去睡覺了,塔內安靜得出奇,不過這種死一般的寂靜讓梁夜更加不舒服了。在喊了幾次蕾莉亞沒有反應後,梁夜無奈一個人繼續行走著。
在黑暗的塔內,光線顯得格外顯眼,梁夜突然發現,塔頂的房間是亮著的,那裡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煉金師的房間。
這麽晚了,那位老伯還不睡覺,還在為愛莎小姐配製解藥嗎?梁夜向著老伯的房間走去,隻是隨著梁夜逐漸接近目的地,青年覺得心髒莫名跳得厲害了起來。
在梁夜的手放在門上時,青年卻猶豫了起來,那種莫名的煩躁和不安感覺越來越強烈了,直接告訴梁夜門後或許會有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東西出現。
――到底要不要推開門去看看呢?
門是虛掩著的,隱約漏出一點燈光,光影一直在變換,裡面的人似乎在忙著什麽。
――但是,如果是配製煉金藥劑的話,應該不會有這麽大的動作幅度的吧?梁夜暗自覺得奇怪,皺眉思考著,正在此時,風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那虛掩的門在梁夜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開啟了,房間內的一切頓時展現在梁夜的面前。
梁夜似乎聽到了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隨後一個東西落到了梁夜的腳下,隻是一眼,梁夜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住了,連手中的燈什麽時候掉在地上都沒有發覺。
――這是一個頭顱。準確來說,是少女的頭顱,雖然沾滿了血汙,但是從那頭深紫色的頭髮,梁夜依舊能夠辨別出這個頭顱的主人是誰――愛莎小姐……
瞬間襲來的驚懼讓梁夜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劇烈了,作為一個來自地球的青年,他何曾遇到過這樣血腥的場景?
梁夜咽了口口水,鼓起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看向房間內,隨著看清房間內的一切,梁夜的雙瞳不由自主地劇烈收縮了起來。
房間內的研究桌上,擺放著一具無頭的屍體,不對,連屍體都不能夠說了,因為已經分辨不出手腳和其他部位的區別了,入目的隻有刺目的鮮紅和錚錚白骨。
“年輕人,擅自偷窺別人的愛好可不好呢。”從碎肉後,探出一個老人的腦袋來,沾滿血跡,但是卻難掩那雙小眼睛中散發出來的光彩,這說明老人正處於興奮狀態。老人的手中拿著一把帶血的手術刀。
“……克洛諾斯閣下,你……你究竟在做什麽……”眼前的一幕帶來的衝擊還未散去,梁夜驚疑不定地看著拿著手術刀緩緩走來的老煉金術師。這一定是錯覺,錯覺,這位慈祥的老人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梁夜慢慢後退中,
同時在心底裡呼喚著蕾莉亞的名字,但是卻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任何回應。而此刻,面對著帶著詭異笑容靠近的克洛諾斯,梁夜連平日裡的勇氣都似乎全部喪失了,現在佔據青年內心的只剩下恐懼。 手術刀在燈光下散發著駭人的光芒,克洛諾斯舔了舔刀上的血跡。
“年輕人,那個丫頭一點都不好玩,你看起來強壯多了,應該不會一下子就變成那副樣子了吧?”
梁夜的手顫抖著,恐懼終於完全佔據了他的心,他甚至沒有和一個遲暮的老人戰鬥的勇氣,直接轉身逃跑著。
不過,好在的是老煉金師似乎並沒有追的打算,隻是在門口放聲狂笑著。
梁夜慌亂地在樓梯上跑著!他已經什麽都不想管了,隻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隻是,跑著跑著梁夜發現古怪的事情又發生了,這個樓梯記得沒那麽長的!現在的這個樓梯幾乎走不到頭!
梁夜的額頭上布滿冷汗,少年停下腳步,看向黑漆漆的四周,沒有了燈,梁夜完全看不清現在在哪裡。
正在這時,梁夜感覺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幾乎條件發射一般,梁夜直接抓住對方的手臂,緊接著是一個流暢的過肩摔。
對方發出一聲驚呼聲,顯然沒料到梁夜的反應。隻是梁夜恍惚中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仔細一看,那個被自己甩出去的人,不正是蕾莉亞嗎?
蕾莉亞捂著腦袋,一臉委屈地看著梁夜:“好……好痛,主人,你這是做什麽?蕾莉亞有哪裡得罪主人您了嗎?”
在確定的確是蕾莉亞無疑後,梁夜松了口氣,將倒地的女孩拉起,梁夜道:“你別嚇我,蕾莉亞有沒有發覺這座塔好奇怪,這個樓梯怎麽也走不到頭……”
蕾莉亞皺眉:“主人,我是半夜看到你莫名其妙出門,然後再回廊上亂走才來看看你的,什麽樓梯?樓梯在另外一邊啊。”
梁夜正打算說什麽,卻發現剛才的那個樓梯已經不見了,現在的自己正站在房間門口的回廊上。但是……但是梁夜絕對不可能看錯的,剛才的那種連心髒幾乎都要跳出喉嚨口的感覺絕對不會是假象。
梁夜回頭看蕾莉亞,卻驚異地發現剛才還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身影不見了。梁夜喊了幾句少女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於是梁夜隻得一個人繼續在夜色中行走著,現在梁夜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噩夢了。但是仔細一想又不太可能,畢竟這一切太過於真實了。
如果剛才是樓梯走不到頭的話,那麽現在的梁夜就發現自己再原地繞圈子,整個回廊就像是一個圓圈一樣,但是卻沒有出口,梁夜已經來回走了好幾次了,愣是沒發現通向下一層的樓梯在哪裡。
梁夜真的煩躁了,一腳踢開回廊邊上的某間房間門,但是房間內卻是亮的出奇。梁夜帶著困惑步入其中。在下一刻,熾熱的火焰在整個房間內燃燒了起來,轉瞬間彌漫了梁夜的視野。
在閃爍的火光中,梁夜似乎看到了某個少女的背影,那個背影讓梁夜的目光凝滯了起來。
――小夏……
那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梁夜慌忙向前奔跑著,想要觸及那個背影。一道火牆卻在此刻在梁夜的面前燃起,阻擋了青年前進的道路。
記憶中眼前的一幕依稀有些熟悉。
梁夜看到小夏側過臉,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迷人的淺笑,隨後火焰似乎失去了束縛一般,宛若狂暴的颶風般燃燒了起來。
“哥哥……由我來保護你,就算失去這雙眼睛又如何呢?”
這句話,終於讓梁夜想起來,這正是那一天,梁夜失去了除了小夏以外所有的親人,也是在那一天,小夏解放了屬於那雙魔眼的最終律法。
一切在梁夜的眼前逐漸模糊了起來,直到火焰的光芒完全散去,整個房間變成了一片純粹的空白,連梁夜進來的門都已經消失不見,整個房間內被純粹的白色所佔據。
在梁夜尋找著出口的時候,視野中終於出現了除了這片純白色以外的其他東西。
――一個女孩,但是梁夜卻發現明明自己和她的距離隻有幾步遠,但是無論梁夜如何凝神都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女孩在走到和梁夜幾步遠的距離後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梁夜。
“很高興在這無數的混沌中,您能找到這裡來,這或許是命運女神的指引也說不定。”女孩這麽說著,但是聲音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一樣。
梁夜皺眉看向對方:“你是誰?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另外一個你。這一切並非是我做的,我隻是趁著某個契機,來和另外一我談談,看看閣下有沒有繼承這份力量的資格。”
對此,梁夜隻是冷笑道:“好笑。說什麽你就是我,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因為你無法直視本心,所以你看不清真實的我。”
“裝神弄鬼。閣下如果玩夠了的話,請早點結束這無聊的遊戲。”
少女隻是搖了搖頭:“閣下,請相信我說的話,因為這一切對於你我來說都很重要。”少女打了個響指,隨後一張椅子出現在梁夜的身後,梁夜在遲疑了一會兒後在女孩的對面坐了下來。
“閣下,真的不願意相信嗎?我是另外一個你哦,我正是為了檢驗另外一個我的能力才來到這裡的。”
梁夜冷笑道:“如果你隨便遇到一個陌生人,他說自己就是另外一個你,你能夠相信嗎?”
少女略一沉默,隨後道:“看來是我唐突了。作為真實的你,我可以將真實的你全部說出來,這樣的話,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梁夜微微一愣,隨後輕笑道:“願聞其詳。”
女孩的十指在胸前交叉,慢條斯理地說道:“這裡的一切是你心底裡記憶最深的東西,或者說是閣下最念念不忘的記憶。我可有說錯嗎?”
“沒有。”
“其實真實的你,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老好人一般,真正的閣下其實比任何人都富有野心和欲望,但是自小良好的道德教育卻讓您特意地在壓製著欲望和野心。”女孩的話讓梁夜的表情微微變了變,女孩語氣不變,繼續道,“就比如說那位愛莎小姐吧,其實閣下是很想佔有她的身體的吧?但是你卻由於過去的道德觀念而無法承認自己的這個念頭,因為她有恩於你,你認為趁人之危做那種事情是錯誤的,對吧?但是……”
“真實的你,卻並非是這麽想的吧?”
“關於那些海盜,其實你是想直接全部滅口,省得以後他們來尋仇。但是呢,這樣做,你覺得會有損於你的聖騎士形象,所以你就裝出了一副不忍心下殺手的樣子,讓別人認為你是一個好相處的人。閣下,我有說錯?”
此刻,梁夜的表情已經變得極為難看了:“胡說!”
女孩並沒有把梁夜的反應放在心上,繼續道:“但是,有件事情,你是無法否認的。你喜歡小夏,那種感情已經不是兄妹間正常的感情了。或者說,你想要把小夏的一切都據為己有,你對她的內疚是假的,而是由於保護和被保護方的奇特調轉帶來的失落而已。當你得知小夏曾經展開過一段連自己都不清楚的異界冒險後,你的心裡一定很不甘心吧?”
“小夏啊,你隻要待在哥哥身後,不就什麽都沒問題了嗎?其實,你很嫉妒小夏吧?因為她永遠走在你面前,她永遠比你要強,對吧?”
少女的話斷斷續續傳來,梁夜已經覺得腦子一片混亂了,不是因為對方在瞎說,而是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心裡真實想法,但是,為什麽她能夠知道呢?
“因為,我就是閣下你啊。直到現在閣下還不願意承認嗎?我是最真實的你。”少女輕歎一口氣,說道。
“我……不承認!真正的我,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人,你隻不過在胡言亂語而已!你根本不會是我!”是的,梁夜根本不願意承認少女口中的一切,如果承認了的話,就等於把表面上的自己給完全否定了,那種醜陋的自己,才不要承認!
“……”少女沉默了起來。“沒錯,我現在已經不是你了,我已經是我了,我已經有了自己了,所以你就請給我消失吧!”
隨著這句話響起,梁夜發現四周的景色變了,一座輝煌的都市在少年的眼前展露出了它的華麗姿態,佔據整個天空的魔法符文,無數座懸浮的法師塔交織出了某種難以直視的威嚴。
而此刻,梁夜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橋上,在橋欄杆上,那位少女的身影不再是模糊不清了,而是清晰了起來,褐色的長發,火紅色、鑲嵌著無數碎鑽與寶石的法師袍,隻是臉上卻帶著一個銀質的面具,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是從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中,梁夜可以想象得出這位少女定然是一位風華絕代之人。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名字。”女孩的背後,逐漸浮起6把燃燒著的短劍,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拂動著少女褐色的長發,“恩底彌翁。”
……
“XX――審判,風之騎士正位。”
純粹的力量和魔力的碰撞帶起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蕾莉亞正借助著自己的高速度回避著不斷追蹤而來的魔法箭,而在少女的懷中,梁夜已經失去了意識。
蕾莉亞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從吃完晚餐後,梁夜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樣在塔內沒命的走著,蕾莉亞一路跟著,最後遇到了想要置梁夜於死地的老煉金師,隨後這場未曾預料到的戰鬥就此開始了。
雖然光論實力而言,蕾莉亞完全壓製克洛諾斯,但是可惜的是,這裡可是這位老煉金師的基地,各種魔法陷阱層出不窮,如果不是蕾莉亞具有精靈的體質的話,估計早就被乾掉了,不過就算如此,依舊險象環生。
“老東西,你對主人到底做了什麽!?”蕾莉亞張開了風之盾,阻擋著老頭子的各種陷阱,一邊問道。
老煉金師坐在魔法陣中央,悠閑地看著疲於奔命的蕾莉亞道:“沒什麽,隻是給他吃了一些會看到自己內心渴望的東西和幻覺的藥劑而已,艾德,我的侄子,真是可憐啊,沒想到竟然會被這個小子給乾掉了,還浪費了我一瓶蝕魂水。”
老人看向蕾莉亞道:“小丫頭,你是精靈吧?看你的主人應該不會醒來了,要不要選擇老夫呢?雖然沒那個小子身強力壯,但是加點藥物的話還是能再戰幾百回合的。”
“老烏龜,你這些話對於一個騎士來說可是徹徹底底地侮辱啊。 ”蕾莉亞冷笑道,單手抱著昏迷不醒的梁夜,另外一隻手套上閃耀起翡翠的光芒,隨後在狂風地環繞下化成風之槍向著老頭子墜下!
對於蕾莉亞的突擊,克洛諾斯隻是冷冷道:“愚蠢,在法師的陣地上作戰,可是沒有勝算的。”克洛諾斯低聲念了了音符,隨後一道閃電箭刺破了蕾莉亞的風壓,穿透了少女的身軀,帶著蕾莉亞一起插在了牆面上。
與此同時,蕾莉亞抱著的梁夜也從空中墜下,但是在落地前,數發火球已經向著梁夜招呼而去,轉瞬間青年的身軀就被火焰所佔據。不過蕾莉亞的臉上流露出來的卻是驚喜,因為此刻在火焰中的梁夜已經睜開了他的眼睛,而那個吊墜則閃耀著令人難以直視的光芒,似乎在預示著什麽一般。
在注意到梁夜的變化後,克洛諾斯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小鬼身上的魔力會以這樣不可思議的方式不斷遞增著!?”
蕾莉亞的臉上露出了真實的喜悅,呢喃道:“……王,回來了……”
下一秒,在梁夜墜地的瞬間,身上的火焰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完全退去。隻是,誰都沒有想到,火焰散去後,展露出來的身影卻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褐色的長發迎風飛舞著,鮮紅色的魔導袍上閃耀著碎鑽的光輝。這是一個少女,明明是閉著眼睛靜靜地站著,但是卻能夠感受到一種窒息般的威壓不斷傳來。
女孩的嘴角勾起一絲淺笑,握了握拳道:“這……才是真正的……我?看來感覺不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