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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嫁》(四)有巨蟲跟蹤我? !
  高鐵在下午五時四十分開出。而在三時五十八分時候,我繞到民政局覆查履歷,配偶欄果然填上張清月的名姓。媽的。

  我把滿腔怒火發泄到汽車引擎上,它便「呿~」一聲將自己飛快送至車站。最後我順利在高鐵車廂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整旁是視野寬闊的大窗,四下無人,唯有緊靠出口處的兩行座位有旅行團大媽在喧嘩不絕。

  放下隔板,從公事包中取出手提電腦,點開早先下載的那一篇論文。

  我承認,起初自己乃是抱住荒謬可笑的獵奇心態去讀,但最後竟然覺得有點兒被說服到。

  漂亮的女人不可怕。美麗,聰明,並且具有偏執狂性格的女人才棘手。

  看來我惹上了一個不小的麻煩。張清月這個女人怕是不簡單。

  走道上似若有人推車掠過──對於其他人投射於自己身上的視線,我一向比較敏感。回神過來,列車剛好駛進隧道,窗外籠罩一片漆黑,愈顯得車廂內光線之慘白。

  但……不會吧?……

  我的正前方竟坐了一隻昆蟲,特大號的那一種。

  它結合蝗蟲的腦袋,螳螂之雙臂,以及蜘蛛的下腿。有成年人身高的這隻巨蟲穿著人類的衣服,萌黃色的外套以及連身裙顯得與外表格格不入──不!根本是違反常理。

  它望著我,並腿而坐,坐姿甚至稱得上「如淑女般優雅」,唯獨巴掌大的複眼滴滴溜溜轉個不停。

  忽然間我覺得唇乾舌燥,呼吸困難,右臂的蠱刻印猶如走珠滑盤,半秒安分不能。我摸上坐椅的扶手想要站起來,但巨蟲的雙翅快速張開,震蕩那一雙網眼猶如乒乓球大小的玻璃色生物膜。

  非常刺耳。仿佛有一百萬隻鳴蟲同時在密閉空間裡飛翔咶噪,我捂緊耳殼,卻聽清楚來自體內的咚咚心跳。大媽的笑聲歪曲成野獸的咆哮,回頭一望,她們的臉容全被扭曲,在每個人的頭部形成血淋淋的螺旋,而且旋渦的中心正不斷噴湧鮮血。

  在聽覺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耳膜捕捉到鐵路鳴笛的一線長響,原來高鐵已經穿越了隧道。再一眨眼,大媽依然舊是尋常大媽,討論著毫無營養的攀比話題,窗外陽光安靜,但巨蟲和聲音卻如被神風吹散的薄霧,連半點兒碎片都沒有留下。

  八成是自己眼花看錯吧……若不然就是被張清月博士這鬼話連篇的論文所影響,加上長期疲倦,因而產生不受控制的幻覺。

  所以我關上電腦,選擇閉目養神。稍後還有場硬杖要打呢!

  抵達目的地後我跟在旅行團後離開高鐵,然後在公司安排的酒店前台登記住宿。行李我一向攜帶得很少,取出來隨意往床邊一放,花不得上幾多秒。

  耗費自己最多時間的反而是檢查室內裝設的安保系統。在經歷一番地氈式搜索後,我找到隱藏於牆角的螞蟻洞,兩隻老鼠屍體,以及大華牌的監控攝影機(一般常見的大路貨色)。

  這間經濟房的衛生程度稱不得上理想,但對單身狗而言綽綽綽有余──自己居住的狗窩亦不見得比這片地方乾淨。自從妃洛死後,已經有兩年時間沒有好好打掃過。

  再教你是個地球人都會簡單小把戲:切斷電源,駭入攝像鏡頭,然後於系統內植入某段循環播放的固定視頻,那麽酒店的保全主管便會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裡,見到一位頹廢青年在酒店住房內虛度光陰的影片。

  核對時鍾,晚上七時正,是餐飲業的晚市時段。

透過apps我用假名租了一輛黑色豐田,隨後打開導航,看似在城市間隨意遊走。  「大叔,借問一下附近是不是有吃炒響螺的店?」

  「辣炒的?過了馬路再轉彎就是,很有名的呢!」

  「還有呢?」

  「環區那邊也有,但老板娘很小氣,辣子扣得多,無良心。」

  「謝謝。這杯酒我請你。」

  「小哥啊,聽你口音是外省人?」

  「嗯,來旅行的。」

  重覆五、六遍類似的對話,就能夠找出此行的目的地:

  珍記海鮮館。

  我挑了一個位置不顯眼的角落,避開網紅主播的直播鏡頭。餐牌可供選擇的菜式不多,羊腩煲和辣炒螺片標明是這間小飯館的拿手菜。

  現在的季節不適合吃羊腩煲,炒螺片又太貴,於是我點了盤花螺,上桌紅油油的,滿盤子裡都是流淌的辣油,孟瑤大概會很欣賞這一口,而我隻想用啤酒將自己灌到不醉無歸。

  但醒醒,還在工作中呢?吃小花螺絕非是我此行的目的。

  眼見小半盤螺肉被自己一口一個清理乾淨,店夥計跑來問我要不要續盤。

  「不用,但給我再來一支青島。」

  斜著醉眼,我繼續翻查郵箱。自己可以十二分的肯定,那位擅長寫靈異故事的微博大V「南山聞鬼哭」就是珍記老板娘的兒子。

  你好奇我怎知道?

  調查唄。「無名氏」可能認為這位大V只是個單純的熱度炒作者,因此對發掘他的真實身份並不感興趣。但我從「挖目女」的宗卷中發出耐人尋味的地方,因此認為有必要以男人的方式,面對面地跟他聊上一聊。

  遺憾的是,在第五張挖目照出現後一個月左右,「南山聞鬼哭」開始有意識地刪除自己的數碼足跡。

  筆名自殺是不可能的,他未下決心放棄這塊會生金蛋的招牌。 但微博新帖除宣傳外一律改為私密發布,舊的博文凡涉及個資和照片的都予以隱蔽或刪除(包括鬧哄一時的「挖目女」)。其他他所使用的社交平台,亦遭遇上類似程度的整理,因此現在你再不可能在天涯社區,找到任何出自這位「南山聞鬼哭」的發帖。

  但任他千計萬算,卻沒想到要去防范自家女友。

  托這位小姐之福,我見到他們在日堤坡秀恩愛的照片,又知道二人最近在露江看房子,「南山聞鬼哭」的女友不想太快走入愛情的墳墓,因為男朋友有個煩人的娘,鎮日希望獨生子繼承位於漁村鄉下的小炒店。女友小姐經常抱怨這間小餐館不夠高貴冷豔。

  但男友的影響力還是有的,所有「南山聞鬼哭」的頭像一律以表情符號打碼。但沒要緊,知道身型就夠了,其他線索都可以推斷出來。

  譬如說,他可能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在自己的小圏子裡,他是絕對的權威,不允許受人質疑。情緒激動時他會自稱「本座」,並且非要在口水戰上壓過對方不可。結合自己從飯館夥計口中打聽的消息,每日的五後九前乃珍記最繁忙的時段,但從不見太子爺會下場幫父母的忙。

  也對,三十二分鍾前他還在微信圈炫耀自己新入手的PS5呢?這個人打算通宵玩《惡靈古堡5》。

  九時多我結帳離開,然後坐在豐田車上等到凌晨二時。珍記關門了,街上靜悄悄的,我決定賭一回運氣。

  在QQ發出好友申請,在備注欄我寫上這樣一句話:

  「關於第六具屍體,我有話想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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