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微醺,樹影窈窕,寬廣的明月湖如同一面碩大而光滑的鏡子,在夕陽的余輝下閃耀著熠熠的光輝。
湖面波光粼粼,遊船如梭,不斷有歡樂的嬉笑身傳來,聲音悅耳動聽,引得無數文人學子凜立船頭,順著嬉笑聲傳來的方向望眼欲穿,待到接近花船,又做出一副正直清高的樣子,裝模作樣的吟出幾句自以為的詩詞,盡顯風流瀟灑。
忽然,湖邊的文人學子發了瘋似向岸邊擠來,狼一般的目光不斷向湖面上遠眺,感慨之聲不絕於耳,話裡話外滿是渴望。
“快看,是江南第一才女周家大小姐……”
“真的誒,文采斐然,貌若天仙,此生若能娶其為妻,共結連理,,小生就是少活十年也願意……”
“得了吧,周家家大業大,周大小姐的父親又是揚州新任知府大人,又豈是你一屆窮書生所能覬覦,沒見周大小姐對面坐的是誰嗎?”
“咦,那是……江南布政使趙大人家的公子趙沐塵。”
“看到了吧,若非趙公子那樣的家世又如何能得到佳人青睞,所以做人啊,還是得看清事實。”
“有什麽了不起的,家世再好,當年追求劉府千金劉若熙小姐還不是碰的一鼻子灰。”
“是啊,想當年那劉府大小姐才當真算是才貌無雙,令多少青年才俊晝思夜想,這周家大小姐·與其相比也無異於土雞比之鳳凰,天差地別,若非劉府蒙難,劉大小姐被貶為奴隸,這江南第一才女又怎麽輪得上她。”
“哎,紅顏薄命,命途多舛……”
順著眾人目光看去,只見湖面上飄來一艘官船,出水高約三丈,又分上下兩層,燈籠高掛,飛簷樓閣,船上旌旗招展,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周”字。
二樓掀起的簾子中,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正在翩翩起舞,看得岸邊一眾狼友目瞪口呆,口水直流,正是眾人口中的知府千金周大小姐。
旁邊坐著一名風度翩翩的青年男子,一邊品酒,一邊癡迷的看著場中那窈窕的身姿,不是那趙沐塵又是誰。
周大小姐透過余光看著岸邊一眾才子和趙沐塵無不癡迷的看著自己,心中更是充滿竊喜。
曾何幾時,她自詡才華樣貌不輸於那劉若熙,但無論走到哪裡,只要有那劉若熙在的地方,劉若熙便是所有人的焦點,她就永遠只能淪為陪襯,就連她仰慕已久的趙公子眼中也只有那劉若熙,任憑她如何表現也視她如無物,這讓她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更是無數次在心中詛咒劉若熙不得好死。
老天開眼,那劉若熙如今淪為地位卑賤的奴隸,而她周妙彤則一躍成為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女,如今更是獲得心儀已久的趙公子的青睞。
這一刻,周妙彤感覺自己擁有了整個世界,不禁更加用力的賣弄起風情。
看著眼前不斷舞動的倩影,趙沐塵前段時間在京都錯失劉若熙而心中積鬱的陰霾一掃而空。
在教坊司因為葉風的插手,導致他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從京都回來後,趙沐塵心中一直悶悶不樂,忽然想起以前劉若熙身邊有個女子長得也不賴,本著玩一玩的心態試著追求周妙彤,沒想到,這周妙彤竟然比自己還要主動,那他趙沐塵豈有不笑納的道理。
一曲舞罷,趙沐塵拍手叫好:“好好好,周小姐舞姿飄逸優雅,輕盈妙曼,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
聽到趙沐塵的誇獎,周妙彤心中欣喜萬分,扭著纖細的腰肢款款走向趙沐塵,
端起一杯酒道:“承蒙趙公子誇獎,小女子敬您一杯。” “好好好,能夠欣賞到如此優美的舞姿,當浮一大白。”趙沐塵高興的道,伸手正欲接過周妙彤手中的酒杯。
“誒——”周妙彤卻是小手一繞,躲過趙沐塵的手,見趙沐塵面露疑惑,款款笑道:“趙公子,這杯酒該這樣喝才是。”
周妙彤說著,纖腰一扭,坐到趙沐塵懷中,將酒杯舉到趙沐塵嘴邊。
小賤人,真會玩……
趙沐塵一把摟住周妙彤的嬌軀,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一雙大手在周妙彤的嬌軀上肆意遊走,滿意的道:“還是周小姐本公子的心意。”
“啊,周大小姐竟然主動投懷送抱,坐到趙公子懷裡了!”
“有辱斯文,有傷風化!”
“呸,什麽江南第一才女,搔首弄姿,與那青樓女子有何異!”
……
岸邊的文人才子看到這一幕,心仿佛破碎的琉璃掉落一地,不由得紛紛開口指責謾罵。
只是周家的官船距離岸邊較遠,這些指責謾罵的聲音自是傳不到周妙彤的耳中,自顧與趙沐塵耳鬢廝磨。
當然,即便是聽到了,周妙彤也不會理會,只要討得趙公子的歡心,有朝一日做了江南節度使家的兒媳,些許窮酸腐儒的無能狂吠不值一提。
“你們看,那是什麽?”
正當眾人義憤填膺的時候,不知道誰突然大喊一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湖面突然出現無數黑點。
黑點漸漸靠近,竟是一艘艘巨大的戰船,大約有四十艘,每一艘都近三十丈長,十多丈寬,出水六七丈高,最大的一艘更是有四十多丈,二十來丈寬,出水十丈左右,船身全部包裹著厚厚的鐵甲,甲板上站滿了殺氣凜然的黑甲士兵,一門門巨大的火炮從炮孔伸出,仿佛一名名奪命的死神,細數下來,每艘戰船配備了不下二十門火炮。
與這些龐然大物相比,周府那令人羨慕的官船如同玩具一般渺小而不堪一擊。
怎麽回事?莫不是南唐打過來了!
南唐王朝陳兵邊境的事不是什麽秘密,眾人看見戰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南唐向大漢開戰了,不禁兩腿發軟,心中升起無盡的恐慌。
直到戰船近了,看到獵獵飄揚的旌旗上那龍飛鳳舞的“漢”和“葉”字。
是大漢的戰船!
眾人顫抖的身體和恐慌的內心稍微安定下來。
不過,岸上的人心中倒是安定了,明月湖中遊船畫舫上的人卻是面色慘白,如此巨大的戰船,都不用直接撞上,單是行駛過程中產生的浪花就足以將他們的遊船掀翻,急忙催促船工避讓,更有性子急的也顧不上形象和風度,抄起空余的船槳和船工一起將遊船劃出戰船的航道。
俗話說,船小好掉頭。
周府的官船本身體型就大,加上只是出來遊玩,沒有配備足夠的船工,直到戰船靠近,船工才手忙腳亂的將官船掉過頭來,用盡渾身解數劃到戰船航道邊上。
“嘩——”一艘艘戰船飛速從湖面駛過,破開的巨浪狠狠的拍在周府官船上,仿佛被一頭史前巨獸撞上,周府的官船隨著水浪劇烈的搖晃,船頭和甲板都基本淹沒在水浪中,大量的湖水順著船窗湧進船中。
若非官船的質量還算不錯,只怕早已在水浪的撞擊下支離破碎。
船中的趙沐塵和周妙彤也是遭了秧,正在你儂我儂,只差天雷勾動地火,突然被官船緊急掉頭晃得一個趔趄。
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官船又開始劇烈搖晃,兩人直接摔得四腳朝天,身體失去控制隨著官船的晃動四處滾動,不斷撞在船艙上,源源不斷的水浪湧進船艙,如同老父親的七匹狼,一次又一次狠狠的拍到兩人身上。
過了好半天,官船終於恢復平衡,兩人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已是鼻青臉腫,渾身濕淋淋的,找不見絲毫節度使公子和江南第一才女風度和嫵媚,趙沐塵的臉上更是被掀翻的桌子撞出一條長長的傷口,血流滿面,一臉猙獰的樣子,如同地獄裡剛爬出的惡鬼對著手下歇斯底裡的咆哮。
“給本公子查,是哪個混蛋的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