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私交上來說,馬三化和雷在炳關系還是很不錯了,雷再炳本身是興州城的知州,也是海洛雷家的人,天隕會還是比較在乎和海洛雷家這種古老家族的聯系。馬三化揮手示意台下的那名聖堂武士先等等,然後有些詫異的轉過頭看向雷再炳。
“哦,男爵大人,有什麽異議?”
雷再炳正了正衣襟,走上前來,帶著他優雅的微笑。
“馬主教稍安勿躁,對於天隕會的內部事宜我不會插手,只是此人應該是方才卜鷹大人親自前去擒獲而來,那也就是說是在我興洲城內發生的事。作為興州城的知州,我有保境安民之職。這人既與魔人有關聯,事關重大,還是不要草率將其處死,應該從他身上獲取更多關於魔人的線索才是。”
馬主教點點頭,“男爵大人說的在理,不過大人有所不知,這些跟魔人勾結的奸細都被魔人洗過腦,都是一些狂熱份子,從他們身上是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的。方才卜鷹騎士在抓捕他的時候已經施行了錯筋斷竅之法,還是一無所獲。”
聽說卜鷹一無所獲,雷再炳心裡暗喜,“哦?莫非是天隕會鼎鼎大名的刑訊之法——錯筋斷竅?聽聞凡是被施以錯筋斷竅之法的人幾乎沒有能抵抗的,無不從實招供,而且此後竅穴全廢,再無修煉可能。”
“呵呵,原來男爵大人也聽說過此法,不過雕蟲小技而已,不值得一提。”
“主教大人,我對此人有些好奇,好好的人族,為何甘心做魔人走狗,可否稍緩行刑,讓我聞訊幾句?”
馬主教無所謂的淡然一笑,“此人本就竅穴受損,再經錯筋斷竅拷問,現在已經離死不遠,男爵大人如有興致,盡管拷問便是,不過男爵大人要抓緊了,再過片刻我怕他已經沒法再張口說話了。”
雷再炳走到台前,蹲下身來,抓著雷蒙胸前的衣襟將他提起來。雷蒙虛弱的耷拉著頭,嘴角還在不斷的滲出汙血來。“雷蒙,醒醒,我是雷再炳。”男爵大人搖晃著手裡這具正在失去生命力的軀體,輕聲的說。
雷蒙努力睜開眼,辨識面前這個男人,終於認出這是自己同族的知州大人,用盡最後一點力量抓住男爵的手,“羽......羽兒......”
“你的羽兒沒事,現在告訴我那個竹筒在哪?”
“羽兒,在......哪?”
“我說了,你的羽兒沒事。告訴我竹筒在哪?我會替你送回海洛。”雷再炳用力搖晃著雷蒙,急迫的問道。
“羽兒......帶他回去,長老會,讓......讓羽兒進宗門,求雷丁長老帶他去......”雷蒙的聲音逐漸低落下去。
眼看雷蒙快不行了,雷再炳頗有些煩躁,一掌括在雷蒙臉上,強行讓他清醒一些。“別再說你的羽兒了,我現在以內門執事的身份命令你,把竹筒交給我!”
“呵......執事大人,我隸屬......創世盟,你無權......命令我,竹筒......羽兒會直,直接交給.....長老會。”
“你信不信我現在直接捏死你?再去殺了你的羽兒?”
聽到這句話,雷蒙渙散的眼神陡然凝聚起來,死死的瞪著雷再炳。
“你一個將死之人,還惦記著創世盟幹什麽,你不把竹筒交給我,信不信我馬上下令去搜捕你的羽兒,到時候竹筒不還是落在我的手上。”
雷蒙深深的看了雷再炳一眼,緩緩點點頭,
就在雷再炳以為雷蒙被說動準備說出竹筒下落的時候,雷蒙咬破自己舌頭,強行提起一口氣,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吼:“走......!!!” 走......走......走......
雷蒙用最後的一絲生命力發出的呐喊在廣場上回蕩著,慢慢余音消散。
雷再炳此刻心裡五味雜陳,面色十分難看,有些不甘的放手,把已經死去的雷蒙扔到地上,一隊士兵過來把屍首拖走了。
雷再炳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將手帕隨手扔掉,回到台上坐下。雷蒙臨死前的那聲吼叫早就引起了馬大主教的注意,不過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了男爵大人一眼,若有所思。
因為天隕會處置人類叛徒的事件隨著雷蒙的屍體被拖走而告一段落,雜耍藝人又繼續進行賣力的表演,知州府的人也開始向人群免費發放一些食物,廣場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向羽已經從人群堆裡鑽了出來,站在街尾,茫然四顧,竟突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雷蒙死了,這個從他穿越以來和他共同生活了兩年多的便宜師傅就這樣死了,向羽是很難過的,畢竟在這兩年裡他真切地感受到雷蒙對他的關愛。向羽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很清楚方才在廣場上他沒有哪怕一丁點機會救下雷蒙,由於離的位置較遠,他只看到雷再炳阻止了天隕會行刑,而雷再炳和雷蒙之間的交談他完全不得而知。連知州大人都沒法救下雷蒙,自己這個小角色更是無計可施了。
向羽摸了摸自己衣襟內藏著的竹筒,這個是雷蒙要送回海洛雷家的東西,剛才雷蒙最後喊出的那聲“走”,向羽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既然師傅要自己去海洛找雷丁長老,那就按照師傅的意思送回去,至於雷家是否接納自己,到時候再說吧,雷蒙已經死了,自己對雷家也沒有太多的歸屬感。不過當下還有件事需要處理,就是不知道雷蒙的屍體被士兵扔到哪裡去了,按照傳統的思想,總要讓雷蒙入土為安才行,不過自己人生地不熟,這事看來還得想辦法請雷再炳幫忙。
向羽向著住處走去,卻迎面碰見知州府的管家帶著幾名士兵從街那頭過來。向羽剛還在想怎麽去聯系知州大人,就在這裡看到了雷再炳的管家,頓時迎上前去。看到向羽就這樣自己突兀的送上門來,管家不禁一愣,心裡嘲笑向羽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面上卻是一副焦急的神態,一把拉住向羽的胳膊,把他拽進旁邊的巷子裡。“你不想活了?你師傅已經死了,男爵大人也救不了他,天隕會正在到處搜查和雷蒙有關聯的人。大人念在同門的情誼上讓我來尋你,快跟我來,現在只有知州府才能保證你的安全。”
向羽隨著管家過街穿巷,七拐八拐的,又穿過了兩處民宅,才從一個不起眼的邊角小門進了知州府。管家將向羽帶到一個冷清的偏房之中,給他安排了些吃食,又喚來幾名侍衛在門口把守。“你先安心在這裡等著,我去給男爵大人回話,待大人有空閑了自然會安排見你。”向羽倒也沒多心,以為管家都是一番好意,再次拜托管家幫忙去幫雷蒙收屍安葬後,便順其自然的留了下來。
知州大人嫁女是興州城的大事,經過一天喧鬧的廣場終於在黃昏時間慢慢沉寂,而城裡酒肆和妓院則開始熱鬧起來,人們還在熱烈的討論著有關今天婚禮的各種話題。位於城中央的知州府此刻華燈初上,賓客如潮,人聲鼎沸,筵席從知州府的前廳一直擺到後堂,各色精致菜肴正在如流水般的呈上來。新郎官趙曲陽和一眾幫閑在前面招呼賓客,而男爵的兩位夫人也都身著盛裝在後堂接待那些女賓。
此刻知州府的書房中,管家正在躬身向男爵大人回話。
“這麽說,這個叫向羽的小子目前對我們並沒有什麽提防?”
“是的大人,一個鄉下小子罷了,沒見過什麽世面,大人略施手段,不怕他不把竹筒交出來。”
“好,你去安排,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待我這兩日將馬主教送走,再帶他來見我。”
“那小子對雷蒙頗為尊敬,一再拜托我去收殮雷蒙的屍首,您看是否可以......”
雷再炳頗不耐煩的揮揮手打斷管家的話,“如此小事,你自行處理便是,何必問我。”
向羽在知州府裡百無聊賴的呆著,活動范圍僅僅就在偏房和外面的一個小院裡。每天倒是好吃好喝的供著,向羽倒也沒有老老實實的沒有提其它的什麽要求。期間管家來了兩次,告訴向羽已經安排人將雷蒙的屍體安葬在城外西坡山上,沒有立碑,墓後有兩棵大樹。向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雷蒙的墓,但也對管家表示了萬千感謝。
從小院子裡能感受到知州府一天天的逐漸恢復了平靜,在進府後的第三天早上,向羽在書房見到了風姿卓越的知州大人。
“你是叫羽兒是吧,我記得雷蒙這樣叫你。”雷再炳滿臉笑容的拍著向羽的肩膀,“雷蒙跟我同族,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如此喚你可好?”
“當然不介意,知州大人,您是長輩,自可如此稱呼。”向羽表現的倒比較從容,畢竟有著上一世的沉澱,在電視裡也見過各國元首政要,不至於受寵若驚。
“你師傅雷蒙我已經找人安葬,畢竟是同族,不能任其曝屍荒野。”
向羽肅然躬身行禮,“多謝知州大人,向羽感激不盡,這份恩情向羽銘記於心,以後必將報答。”
“些許小事,不值一提。雷蒙本與我同族,此乃我應盡之本分。”見向羽沉穩有度的應答,雷再炳有些意外,看來這個雷蒙的兒子也還是有些不凡,起碼這份氣度不是一個鄉下小子所能具有的。“羽兒,以後你是如何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