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無盡的昏暗,身體在不斷下墜,仿佛跌入深海一般。 “我……我這是在哪?”
疑問,在宇文的腦海中盤旋。模糊的意識,分不清方向,此刻宇文隻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什麽也做不了。朦朧中,遠處傳來了陣陣呼喊聲……
“宇文……宇文……”
“誰?誰在叫我?”宇文緩緩轉過頭,朝有聲音的地方望去。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之中顯得那麽弱小,卻又那樣耀眼。那呼喚聲聽上去十分熟悉,不斷叩擊宇文心弦。“宇文……醒醒……”循著聲音,宇文朝那光芒飄去,隨著距離的拉近,四周的黑暗也逐漸被驅散。“我來了!等等!”宇文一邊呼喊著,一邊靠近光芒,就在接觸的一刹那,他感覺到一陣眩暈,隨即失去了意識……
“太好了!終於醒過來了!”
“宇文啊~!!你終於醒過來了~!!!”
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父母喜極而泣的面容,還有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我這是……在哪……?”宇文躺在床上,望著父母緩緩開口道。“孩子~!你終於醒過來了!媽媽想你啊~!!”只見母親攥住宇文的手,一邊哭泣一邊說道:“你這一躺就是三年,媽每天活得生不如死,今天老天有眼,你終於醒過來了~!!”言罷,她將手握得更緊了。一旁的父親,也難掩欣喜之情,不住地抹著眼淚。此時,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人說道:“病人能醒過來,確實是奇跡!不過還要繼續觀察一段時間,還希望二位不要太激動,以免影響了病人情緒。”言罷,他便招呼另外幾個人,將各種儀器接在了宇文的身上。“媽……爸……我這究竟是在哪?”宇文握住父母的手,一臉迷茫地問道。父親一邊撫摸著宇文蒼白的臉,一邊哽咽地說道:“孩子,你不記得了嗎?三年前,你從學校的頂樓摔了下來,雖然大難不死,卻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病床上……”聞言,宇文臉上逐漸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不敢相信父親所說的一切。
“我……我一直都躺在病床上?”
“是啊,這三年來,我和你媽一直照顧著你,每天拜佛求神,希望你能醒過來,如今老天開眼了,孩子!”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不是已經工作了嗎?還、還加入了太禦……”
“……孩子,你說什麽呢?”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爸!媽!我不是一直都在S市嗎?怎麽會成了植物人?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無法相信眼前現實的宇文,情緒愈發激動,他揮動著雙手,試圖拆掉連載身上的各種儀器。“小心,病人情緒有些失控,上安定劑。”那名醫生說道,隨即便有一名護士將一針藥劑推入點滴瓶中間的導管裡。見宇文情緒失控,母親生氣地訓斥著父親:“死老頭子!孩子剛剛醒過來,你怎麽就刺激他啊!孩子別怕,都過去了……”然而宇文根本沒有聽進去母親的話,他拚命晃動著缺乏運動的身軀,呼喊著,試圖掙脫這殘酷的現實。
“不~!不是這樣的~!我剛剛還在和藏青雲決鬥!怎麽會……怎麽會是這樣……不應該……”
似乎是安定劑起了作用,狂亂的宇文逐漸失去了意識,他緩緩放下雙手,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見宇文意識模糊,母親神情緊張地問:“大夫!宇文沒事吧?他會不會又醒不過來了?!”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安慰道:“病人昏迷多年,剛剛醒來難免會有一些應激反應,待他逐漸適應就好了,
剛剛那針是鎮定用的,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隨即,醫生歎了口氣,揮揮手讓陪同的醫生和護士們離開。“宇文是我的病人,這些年我也一直沒有放棄他,如今他能醒過來真的是萬幸,不過……經歷了跳樓自殺,又沉睡了這麽久,如今他是否能重新接受生活,還需要我們慢慢引導。”醫生語重心長地說。父親點了點頭,心懷感激道:“我們都明白,謝謝您了大夫!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聞言,醫生趕忙說道:“您別這樣,救死扶傷是我的工作,倒是您二老一直沒有放棄,這才有今天的奇跡!”盡管藥物讓宇文的頭腦有些遲鈍,然而意識模糊中,父母與醫生的對話卻不斷傳入他的耳中,字字句句,讓宇文逐漸明白了事情原委…… 三年前,宇文設計的那場事故,不但將孫榮左砸成重傷,更陰差陽錯地將他的妻女引向死神的懷抱。不堪忍受良心的譴責,宇文終日活在頹廢和痛苦中,而此時戀人也因宇文的異常而提出了分手。失戀和罪惡感的雙重打擊,讓宇文走向了輕生的道路。盡管宇文在墜樓時被樹枝掛了一下,減緩了下落速度得以保住性命,卻也因此導致頭部著地,昏迷了三年之久。這三年來,父母親一直未曾放棄過對宇文的治療,直至今日,宇文終於醒了過來。隨後的日子裡,宇文在父母和醫生的幫助下,進行一些身體恢復治療。看著身邊人對自己康復後的種種祝賀,宇文卻沒有任何欣喜和愉悅,因為他始終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宇文呆坐在長椅上,如同精神病人般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自從醒過來以後,他覺得屬於自己的一切都徹底變了,曾經的生活、經歷、記憶、朋友等等,隨著睜開雙眼的瞬間消失不見,他甚至在想,如果一輩子都不醒過來是否更好?然而現實是無法反抗的,他所能做的,唯有承認眼前一切……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宇文已經可以出院了,在父母的陪伴下,他回到了自己闊別已久的家。原來自始至終,宇文都沒有去過S市,而是一直身在家鄉的醫院裡,在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奇遇?又怎麽可能會有那麽神奇的異能?腦海中自以為真實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昏迷時幻想出來的夢境而已。踏入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門,宇文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爸!!媽!!我不孝!!我對不起你們啊!!”
淒厲的哭喊,道不盡此時宇文心中歉疚,為逃避現實而不惜自殺,害得老父老母為自己操勞致斯,宇文隻覺得自己愧為人子,痛苦難當!見狀,母親鼻子一酸,哭著說道:“兒子,都過去了……媽就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好好過日子!”隨即,母子二人坐在地板上,抱頭痛哭。“好了、好了,”父親抹了抹眼角淚水,說道:“兒子第一天回家,該高興才是!不要哭哭啼啼了,趕緊弄幾個好菜,給孩子補補!”聽到父親這番話,母親也趕忙稱是,匆匆跑到廚房去準備飯菜,不消片刻,一桌豐盛的飯菜便端了上來。“孩子,快吃吧!這都是你喜歡吃的……雖然過了這麽久,但是媽都還記得你喜歡吃什麽。”“媽……”望著母親有些蒼老的面容,宇文心中有說不出的痛, 在那段不曾發生過的記憶中,自己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家看看父母親了,想不到時間竟讓他們老得如此之快。
隨後的生活,宇文過得十分平淡,也十分辛苦。為了不給父母再添麻煩,也為了能更好的適應現實社會,宇文找起了工作。然而,由於中途輟學養病的緣故,找工作也成了一件難事。盡管父母都權他不要急於一時,然而宇清楚,自己心中一直有個心結,唯有做些什麽,才能將其忘記……天空,依舊灰蒙蒙的,路上,行人依舊稀少。在又一次被拒之門外後,宇文背著有些殘破的包,坐在了路邊。這座小城市,三年來沒有任何變化,一切都和自己畢業離開時一模一樣,宇文望著周圍的景色,面無表情。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沉默,習慣了去接受,那些所謂的“過去”,只不過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虛妄罷了,眼前的處境雖然不堪,卻是真是存在的。“承認,承認現實,讓一切回歸正軌,這才是自己現在該做的。”宇文這樣想著,淚水逐漸從眼角滑了下來。他已經不知道這是醒來後第幾次哭了,記得三年前的那段日子,自己也經常會哭泣,只是現在哭得更安靜罷了。宇文將頭埋在臂膀間,靜靜地等待著眼淚乾涸,說來也奇怪,每當他閉上雙眼時,外界的一切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再睜開雙眼,一切如故。“也許是很久沒有起來,感覺似乎都變得有些遲鈍了。”宇文這樣安慰著自己,隨即和往常一樣抬起了頭,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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