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站起身,循聲望去,只見君允文身著白色長衫,雙手背於身後緩緩走向石桌。面對這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宇文心中似乎已有答案,但出於禮貌,他仍然開口問道:“您是……?”只見君允文眉目舒展,微笑著點了點頭,言到:“如你所想。” “禦掌您好!我是宇文。”
“嗯,你的事情我已經聽滅兒說過了,先坐下吧。”
“好。”
言罷,二人分坐於石桌兩側,君允文左手拉住衣袖,右手拿起紫砂壺,將茶倒入宇文面前的茶杯中。“謝謝禦掌。”宇文一邊說謝,一邊端起了茶杯。君允文又給自己面前的茶杯倒滿,便放下茶壺說道:“鄙人姓君,名允文,目前太禦禦掌,自你進入太禦至今,我們見面應是頭一回。”宇文點了點頭,回答道:“我來太禦時間不長,但也聽人說過,禦掌不是誰都能見得到的,所以今天被您叫來,我還有些緊張。”“呵呵……”聞言,君允文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宇文,說來……你覺得在太禦工作的這段時間,感受如何?”
“感覺……感覺我之前二十幾年的人生加起來,也不及這段時間來得驚心動魄,不過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嗯,不安於平凡,喜歡挑戰,這都是你們少年人值得稱讚的地方,我已是垂暮之年,太禦的事務已經許久不打理了。”
“看禦掌您精神矍鑠,應是老當益壯。”
“哈哈,年輕人倒是很會說話,喝茶吧。”
茶是一種神奇的東西,而品茶則是一個頗耐人尋味的過程,當你心中焦急時,茶味則愈發苦澀,心境也是越品越急,越坐越躁;相反的,當你心頭無事,茶味則逐漸香濃,回味之時身心愈發悠然自得。經過了幾番交流,宇文覺得眼前這位老者睿智和藹,與那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領袖反差很大,甚至隱隱有幾分熟悉的感覺,這讓他逐漸放下了戒心,人也輕松了一些。“呵呵,這樣就對了,年輕人嘛~何須如此拘束。”君允文輕放茶杯,笑著說道:“宇文,剛剛我說的話,你可知其中含義?”。
“禦掌剛才說的,好像是《道德經》裡面的內容吧?貌似是闡述道家對宇宙萬物如何產生的解釋。”
“嗯,沒錯,所謂道,便是鴻蒙宇宙之至理,它是唯一的東西,我們常說的‘道理’,‘道理’,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就是‘道生一’?”
“是的,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中,任何事,任何人,無一不遵循著屬於自己的‘道’,這樣的世界才是有秩序的,只有生活在有秩序的世界,人們才能獲得幸福和快樂。”
“哦,原來如此……”
君允文站起身來,袖子隨手一揮,頭頂上方的玻璃棚便緩緩開啟。清涼的空氣伴著陽光,在這座不大的空中花園內流轉著,宇文放下茶杯,閉上眼睛輕輕呼吸著難得的好空氣。“世間萬物,皆依照規律而行,你,我,我們都逃避不了這種規律,”君允文轉過身,看著眼前的石桌說道:“這石桌周圍有三個石凳,茶壺之外也有三個茶杯,宇文你可知為何?”這件事情,宇文在剛到這裡時也注意到了,之前他還以為是不是有其他人也要來,而到目前為止就只有自己和禦掌兩個人,思量半天,宇文不得不搖了搖頭說:“這個……我想不出,原本以為還有別人要來。”君允文則依舊點了點頭,坐回到石凳上。
“宇文,想讓一張桌子不倒下,那它至少要有幾條腿呢?”
“三條吧……您的意思是?”
“萬事萬物皆須穩定方可成形,
陰陽是矛盾對立的存在,在彼此衝擊的過程中,形成了一種穩定的關系,這就是三,也就是萬事萬物。” “額~我還是不太明白。”
“呵呵,打個最直接的比方吧,我們每個人都有三魂,分別是天、地、人,天魂為魂之光,地魂為魂之影,二者本如陰陽一般,是一種矛盾卻又統一的存在,而矛盾的衝擊又會形成一個結果,那麽這個結果便是魂魄之形——人魂,也叫命魂,這便是我們人能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原因,因為我們在矛盾對立的過程中,形成了穩定的形態。”
聽君允文這麽一講,宇文方茅塞頓開,說道:“哦~!我懂了!就好像天平的杠杆一樣,想讓兩個重物相對平衡,必須要有第三種事物的介入才行……”然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皺了皺眉頭,繼續喝茶。這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被君允文看在了眼裡,“宇文,我知道此時你心中必有疑惑,為何你身上沒有人魂,卻依舊能活著。”他不緊不慢地說。聞言,宇文一驚,問道:“您……您怎麽知道?”君允文輕啜香茗,目光變得深邃,似是在回憶著什麽。放下茶杯,他說道:“禦魂之術,乃是失傳已久的玄學法門,說它是神創亦不為過,史上練成者如鳳毛麟角,而你未曾修習任何術法便能自由運使天、地兩魂,可見你應是前世修過禦魂之術,後轉世之中術力隨魂同入輪回。你人魂離體,極有可能是在輪回時三魂意外分離的結果。”“也就是說,我的人魂現在已經不知失落何處了嗎?”宇文神情黯淡地說道。曾幾何時,靈魂這種虛無縹緲的事物在宇文腦海中本無任何概念,然而自從他經歷了自身的諸多變化後,似乎也對魂魄有了新的認識,直到發覺自己身上莫名丟失一魂後,他心中更是多了這個心結。君允文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此事你也無須太掛懷,畢竟天、地雙魂尚在,既然本源尚在,那麽人魂再造亦非難事,更何況你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就不用著急了,老夫會替你周全此事。”“真的嗎?那太謝謝禦掌了!”聽君允文這麽一說,宇文心中又有了希望,是啊!之前他總是在想該如何去尋找已經丟失的人魂,而從來沒有想過再塑新的人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既然本源尚在,陰陽二氣尚在,又何愁造不出新的“三”呢?想到這裡,宇文心中頓時清爽了一些。看著宇文情緒轉變,君允文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慈愛,“哎……看到你,總能讓我想起和青雲在一塊的日子。”他搖了搖頭,感慨道。
“青雲?是指……藏首座麽?”
“沒錯,盡管他現在已經帶著天儀叛逃太禦,然則這麽些年來的養育之情,讓我終究無法相信這一切……哎。”
說到藏青雲和雲海天儀,君允文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了剛剛的從容,他長歎一口氣,蒼老的手撫摸著茶杯,默然無語。“我想不通,為何首座要將天儀拿走,真的是因為其中的力量嗎?”宇文拿起茶壺,幫君允文蓄上茶水,“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麽誤會吧。”他說道。只見君允文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又何嘗不是希望如此,然而……”聞言,宇文思索了片刻,鼓足勇氣問道:“禦掌,我有一事,想請您明示。”君允文說:“什麽事?不妨直說。”
“我聽人說,雲海天儀內藏有巨大的力量,那……我們太禦得到此物,是為了用在哪裡?”
“宇文,你可知我建立集團公司,為何取名為‘天然’?”
“這……我還真不知道。”
“雲海天儀乃是明代宮廷建造的神物,相傳內中藏有鴻蒙宇宙之力,古人愚鈍,隻曉得以此物作祭祀、征戰之用,而如今科技發達,若是能將雲海天儀內中能量提取出來,相信定會勝過當代這些能源數倍,而且鴻蒙宇宙之力本身便是創造世界的基本元素,如若能為人所用,非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更不會對環境有絲毫影響,這是造物子孫後代的大事!老夫將集團取名為‘天然’,便是希望未來人類都能回歸到最純粹,最純淨的生活之中。”
聽罷君允文一番解釋,宇文方知太禦尋找雲海天儀的初衷——能源,如果雲海天儀真的擁有如此強大的能源,且不說這是多大一筆財富,整個人類的未來都可能因此而改寫!看著眼前這位目光如炬的老者,宇文心中百感交集,誰言富貴不知貧者饑寒,蓋以燕雀之心揣度鴻鵠之志。“我這一生信道,認為萬事萬物必先有衝突而後穩定,只可惜人心往往難以揣測,青雲這樣做,令老夫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君允文言罷,搖了搖頭,失落之情溢於言表,對坐的二人,一時無語。隨即,君允文正色道:“宇文,今日約你前來,只因老夫有一不情之請,還望你能成全!”驚聞堂堂太禦禦掌如此語氣,宇文倒有些受寵若驚,趕忙答道:“禦掌何必這麽客氣!我本來就是太禦辦事員,哪來請不請的,有什麽事您請吩咐!”
“雲海天儀能量巨大,善加利用可以造福後世,然則青雲不得其法,貿然使用必將釀成災難!滅兒帶眾人已經先行出發,不出意外必會與二人發生衝突,老夫想請你趁此機會把天儀奪回來。”想不到禦掌一上來便托付給宇文如此艱巨的任務,這天下間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我一個人嗎?!這個事情難度不小啊……”宇文一邊說一邊擦冷汗,心想:這下慘了,怎麽看都像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啊!但是剛剛自己豪言壯語也說了,想收回估計是難了。見狀,君允文解釋道:“之所以選擇你,原因其實也簡單,你與他皆身負禦魂術,因此即便是無法得手,對峙一番你也未必吃虧,況且你之禦魂術靈活多變,最適合完成這種困難的工作。”聞言,宇文尷尬一笑,心想:這偷雞摸狗的事都適合我……緊接著,君允文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放在了宇文面前的石桌上,“此兩物可助你順利取回雲海天儀。”他說道。宇文看了看眼前擺著的東西,其中一個是一張很厚實的白色紙符,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似字非字的符號,而另一個則是那枚內中寫有奇異文字的青玉琮。看著兩樣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宇文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問道:“禦掌,這兩個東西是什麽啊?”君允文拿起白色符紙對宇文說:“但凡異能者或身懷絕技之人,無外乎三類:質、術、器,質者,天生即有異於常人之能;術者,依靠後天修煉以得到異能或者技藝;器者,善假於物並運使自如,此三者之間亦有相互關聯。你沒學過術法,不知如何搬運天儀,我便將移送術陣附於此符之上,化術為器。”放下紙符,君允文又拿起那枚奇特的玉環,言到:“至於此物……算是法寶一件吧,青雲的實力我心知肚明,即便是滅兒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而你雖有禦魂術,萬一真遇上他也未必能佔得多少便宜,所以給你這枚‘奉皇琮’助陣,待需要時默念口訣再拋於空中即可。”接過移送符與奉皇琮,宇文點了點頭,將其收在懷裡,“禦掌,我會盡最大努力把天儀取回來的。”他說道,盡管此刻心中依舊沒底,然則事已至此,想逃避也不行了。人生中,總有很多事將一個人推向風口浪尖,然而機會和風險總是相伴而來,過了這個坎,也許一切都會柳暗花明,過不了這個坎,未來的路只會愈發黯淡。選擇,人生之中真有那麽多選擇嗎?也許在宇文眼中,此時此刻的自己,早已經沒什麽選擇權了。見宇文答應了這個任務,君允文長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年輕人,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險,但是有些事情總要有個最合適的人去做,天下之大,你我不過滄海一粟,人生苦短,生命就是彈指一揮間,如果我們能為這個世間做點什麽,就做點什麽吧。”只見他站起身,雙手背後,朝著花園的門口緩緩走去,同樣是負手而行,為何此時的背影竟顯得如此蒼老?目送禦掌君允文離開,宇文立身原地,心頭若有所思。
原來在君允文的計劃中,杜滅率領追擊隊的主要任務是牽製藏青雲和卜蒼月二人,而真正奪回天儀的工作則是由宇文來完成。當然,知道此事的只有宇文和杜滅。至於如何找出天儀下落,身為禦掌的他也做了一手特別安排,前提是杜滅能夠找到卜蒼月施展移送術陣的地方。想不到自己竟莫名其妙地接了這麽一個“大活兒”,宇文皺著眉頭坐在休息廳,思量著接下來該如何完成這如入虎穴一般的任務。
“宇文哥哥!”
就在此時,身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宇文扭頭望去,原來是遙星。只見遙星眨了眨眼睛,坐在宇文身邊,“你沒有和杜首座一起去嗎?”他問道。宇文笑著搖了搖頭,回答說:“我有其他安排,就沒和他們一起去,話說你不是也沒去嘛?”聞言,遙星微微一笑,看著窗外回答道:“我的異能不適合作戰,因此就沒有過去,倒也落得清靜。”言罷,遙星轉過頭望著宇文,眼神變得愈發深邃。一時間,二人靜默無語,宇文發現遙星一直在望著自己,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喂~我有那麽好看嘛?幹嘛總盯著我。”他說道。聞言,遙星收回了目光,然而眉宇間卻透出了一絲莫名哀傷,似乎有什麽心事。見狀,宇文正欲開口安慰,卻聞遙星低頭說:“宇文哥哥,你覺得一個知道自己的命運的人,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宇文被問得一時語塞,無奈說道:“額……怎麽突然這麽問?”遙星抬起頭,繼續對宇文說:“如果我料得無錯,你應該是準備去奪回雲海天儀吧?”
“你果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禦掌確實要派我去把天儀弄回來。”
“如果我說,你這次去會有很大的危險,你會如何選擇?”
“這……是什麽樣的危險?”
“我不知道,我只能預測到這個程度,對不起……”
對坐的二人彼此無語,沉默,彌漫在空氣中。“宇文哥哥,”此時,遙星打破沉默,歎息道:“這個世界有太多的危機需要去拯救,然而能夠拯救這些危機的人更多,沒有你,沒有我,地球照樣轉,太陽也照樣升起,我想……我們都沒必要為別人的錯誤而犧牲自己。”宇文靠在沙發上,右手不斷揉捏著鼻梁,腦海中千般思緒揮之不去。其實遙星說得沒錯,準確來說是非常正確的道理,人活在世,為得還不是自己?趨利避害,人之天性,這個世界上確實有為了別人的幸福而甘願犧牲自己的英雄,然而絕大多數人,都只是普通百姓,誰又能那麽高尚?坐在沙發上,宇文捫心自問:我究竟是什麽?有了些異能,救過幾個人,就以為自己了不得了?還想玩這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美式英雄套路,到時候偷天儀不成,反倒小命難保,那該怎麽辦?算算現在自己的存款,少說也有一二百萬了,趕緊在S市買個房好好過日子,比啥不強?何必要乾這搏小命的事情。
“從那以後,我便開始尋找我生存的意義……”
思緒紛亂間,徐紫靈迷茫的眼神,連同昨晚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宇文腦海之中。放下右手,宇文緩緩睜開雙眼,以適應從窗外射入的陽光。“小遙星,謝謝你提醒我,”宇文轉過頭,笑著說道:“可是,我還是得去。”“為什麽?”遙星抬起頭問道。
“我也很想就這麽躲開危險,但是如果我這麽做的話,相信有人該笑話我了,畢竟人不是完全為自己而活。”
“…………”
“而且,如果真因我的失敗,而讓杜滅、穆野還有……紫靈他們陷入危險之中,我想我以後也無法原諒自己吧?”
“那你還是決定去冒險了?”
“放心吧, 有危險不等於一定會死吧?既然你已經提醒過我了,那我更會小心行事的!所以不用替我擔心,沒事的。”
宇文拍了拍遙星細小的肩膀,臉上露出了輕松自如的表情。見狀,遙星皺著的眉頭也緩緩舒展,他點了點頭,說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化險為夷,事成之後可要盡快回來啊!”“哈哈~放心吧!”宇文言罷,站起身朝電梯走去。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動身了!遙星,在家好好待著,等我們回來。”
“嗯……注意安全!”
看著宇文揮手的身影逐漸被關閉的電梯門掩蓋,遙星臉上的笑容如退潮一般逐漸消逝,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與他的年齡毫不相符的歎息,“命運,真的是無法改變的嗎?宇文……你和我,究竟誰才會被這場洪流吞噬……”遙星閉上眼睛,自言自語道。
步出天然大廈,宇文將手伸進上衣內兜,摸了摸紙符和奉皇琮。也許是對即將到來的戰鬥仍心存恐懼,此刻宇文顯得有些焦慮,總是不自覺地確認著東西是否帶齊。由於目前尚不能確定雲海天儀的具體位置,因此禦掌君允文命令宇文先向西而行,盡可能靠近太湖區域。在車庫內取了一輛越野車後,宇文便直奔S市西面而行。時間已經到了上午九點半,原本擁堵的高速路也逐漸趨於順暢,宇文開著車行駛在路上時,余光無意間暼到了一閃而過的公安局大樓,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