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蘭博基尼拖著鮮豔的尾燈,馳騁在S市的高速路上。宇文坐在副駕位置,看著眼前的景物被飛快地拋向身後,神情有一絲莫名的興奮。在接到宇文的電話後,杜滅二話沒說,直接聯系了太禦的一名異能辦事員來幫助宇文尋找記憶。巧的是,據杜滅所說,正是這位辦事員前兩天抽了取廖中原記憶,才使得宇文他們順利找到滅和空。 “我當初還納悶呢,為什麽太禦可以那麽快就掌握廖中原和文物販子的接頭信息,原來是托這個人的福。”
“呵呵,太禦之中,異能者大都負責解決一些普通手段無法解決的問題,不過一般情況下我們還是以普通辦事員居多。”
“那為何這幾次任務,都是由我們幾個有異能的人來做?”
“那是因為你們剛剛入這一行,尚需多多熟悉配合,等以後就可以獨立完成任務了。”
“原來如此……”
車子七拐八拐地來到了S市古玩一條街,這裡曾經是S市有名的一條老街,隨著政府大力發展旅遊業的需要,老街被重新包裝,成為了旅遊景區。也許是為了沾沾老街的光吧,很多古董商、古玩商都從四面八方聚到了這裡,一時間,大大小小的古玩玉器琳琅滿目,將老街的氛圍很好地烘托了起來。杜滅停好車,便帶著宇文在街頭巷尾穿梭著。盡管已經是夜晚,然而老街的人氣卻是絲毫不減,反而比白天更加熱鬧,往來的遊客,叫賣的小販,還有世代生活在這裡的人,匯聚成了經久不息地人潮。盡管在S市呆了許久,然而這條老街宇文卻是甚少前來,看著琳琅滿目的字畫、香爐、玉器、木雕,宇文的目光也不自覺地來回閃爍。“呵呵,你對這些東西感興趣?”行走在繁華的夜市,杜滅笑嘻嘻地問道。“嗯,挺喜歡,但是不太懂。”宇文點頭答道。“喜歡可以研究研究嘛~”杜滅回道。然而宇文擺了擺手,尷尬地說:“呵呵,我哪能研究得起啊~上次在廖中原的拍賣會上,我才知道古董什麽的都是天價!”
“哈哈,這倒沒錯,真貨的話賣個天價也算正常,可惜現在假貨太多!”
“這些東西,都是假的嗎?”
“嗯,八成以上都是假的,不論玉器、字畫還是古董,但凡好東西,哪個店家都不會輕易擺在外面賣。”
“那豈不是買這些的人都被坑了?”
“如果什麽都不懂的人,估計會吧,你看,坐在店裡面慢慢看慢慢聊的,有可能是懂行的買家。”
看著大大小小的古玩店鋪內,有的人在櫃台邊選東西,而有的則神秘兮兮地跟老板進了店裡屋,如同密謀著什麽一般。見此情形,宇文心中不免有些感觸:不懂的人在外面選得歡快,懂的人在屋裡挑得謹慎,這倒和紛繁俗世的種種十分相似。當我們對某件事的認知源自於道聽途說時,往往都侃得天花亂墜,讓人誤以自己很懂;而真正經歷過之後,反倒是微微一笑,閉口不談了。想到此,宇文不禁搖了搖頭,便繼續跟隨著杜滅的腳步,來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玉器行——玉清坊。
“歡迎光臨玉清坊,隨便挑,保證真皮真籽~”
剛進店門,二人便聽到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店鋪四周的玻璃櫥窗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玉器雕件,在燈光的映襯下更顯溫潤可愛。穿過屏風,杜滅帶著宇文來到正前方的櫃台處坐了下來。只見櫃台的後面,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女孩,正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塊黃色的石頭仔細觀察著,還不時用一支小手電這照照那照照,
一副十分認真的樣子,全然沒有注意到二人已經坐在了她的對面。見此情形,杜滅也不說話,只是面帶微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似是不想打擾她的工作。“喂~~”宇文用手肘輕輕戳了戳杜滅,並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她在乾嗎啊?”聞言,杜滅側過頭,小聲回答道:“看料子。” “看料子?就是這塊石頭?”
“那不是石頭,是塊玉。”
“額……玉不是綠的嗎?這個黃了吧唧的……”
“這塊玉石是從河床裡面挖出來的,外面那層黃色是玉石沉積在水裡多年而形成的皮子。”
“哦……還是不太懂~”
二人言談間,那女孩歎了口氣,放下手電和放大鏡,緩緩抬起了頭。“誒?!你們……”當她看到杜滅和宇文時,竟是有些吃驚的樣子,看來剛剛是真的沒有察覺到二人的存在。“你們在這坐了多久了?”那女孩揉著眼睛說道。此時,宇文才看出來,這個女孩年紀不大,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俏麗,眼神透光,背後長發被扎成兩條馬尾辮,一晃一晃地十分可愛。杜滅對那女孩說道:“不久,也就五分鍾吧~不過你這個一做事就不顧周圍的風格還真是一如既往呢,秦夢小妹妹。”
“都說了不要叫我小妹妹!我可比你……算了~要喝什麽?”
“隨便,喝什麽都行。”
“自來水。”
“喂…………”
杜滅和這個名叫秦夢的小女孩插科打諢了一陣,看起來似是十分熟稔的樣子。只見秦夢從裡屋取出了一罐茶葉,並將一套造型典雅的紫砂茶具一並端了過來。水很快就燒開了,秦夢熟練地給杜滅和宇文泡著茶,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輕盈,優雅,美感十足,讓人難以想象這是一名年輕女孩的手藝,而更像是一名有著豐富經驗的茶藝師。“請吧~”只見秦夢將茶倒在二人的小杯子中,自己則用一個稍微大一些的茶碗,看樣子應該是為了區別和客人的不同而專用的。飲過茶,秦夢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宇文,說道:“這就是你拜托我幫忙的人嗎?長得不錯嘛~”“額……”想不到這個小女孩開口便是一番調侃,倒讓宇文忽然有些尷尬。“喂~你這個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啊,”杜滅無奈地搖著頭說:“不要總像頭狼似的好不好?話說回來,看你剛剛搖頭,莫非是這塊料子不好?”聞言,秦夢一下靠在寬大的藤椅上,滿臉沮喪地說道:“是啊,磨好的一塊俄料,二上皮,好在玉質還不錯。這年頭,好的籽料越來越少了……所以要抓緊時間買我的東西哦!不然沒了別後悔哦!”杜滅揮了揮手,繼續說道:“別鬧了,趕緊說正事,關於宇文的記憶,你有把握沒?”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記憶沒有丟,只是被封起來了。”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否則他不可能再次回憶起之前的片段。”
“那我們就盡快開始吧,跟我來。”
在玉清坊的裡屋,宇文平躺在一張玉製涼席上,突如其來的冰涼感覺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有點涼,沒關系的,一會兒你就適應了。”秦夢坐在宇文頭頂上方的位置,輕聲說道。“哦……好的。”宇文應了一聲。為了防止施術過程中有人打擾,秦夢便讓杜滅留在店鋪前台,臨時充當一次店員,此時房間內,只剩秦夢和宇文兩人。伴著繚繞檀香沁入心脾,宇文的意識也有了一絲散漫。“困了嗎?”秦夢問道。“有點,畢竟是躺著嘛。”宇文回答道。
“哎~年輕就是好,睡得快。”
“聽你的口氣,好像你不年輕似的,不也就十七八的樣子嘛。”
“呵呵,身為異能者,你的思考方式倒是略顯平常。”
“難不成你……”
還沒等宇文說完,秦夢便將一塊黑色的小圓石放在了他的額頭上,並用柔軟的小手按住了宇文的嘴唇,“從現在起,別說話,腦袋不要亂動。”她說道。秦夢的指尖輕輕滑過宇文側臉,滑膩的觸感中夾雜著一絲冰冷,“人如玉,玉如人,也許是秦夢和玉接觸的久了吧,以至於她的體質在某些方面也有點像玉了。”宇文這樣想著。只見秦夢從針卷中抽出數根極細的銀針,順著宇文腦部的穴位輕輕貫入。隨著銀針的增加,宇文也感到頭越來越沉,意識也逐漸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孫榮左殘了,也瘋了,沒人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隻好歸結於他遭了天譴。而親眼目睹了自己無意間造成的慘劇後,宇文便深陷於莫大的罪惡感中,一連數日悶在宿舍,課也沒有去上。周圍的朋友問他怎麽了,得到的答覆也只是搖搖頭,沉默無語。莫曉文是宇文的女朋友,二人是在學生會的一次活動中認識並發展成了戀人,在周圍人眼中,他們兩個也算是郎才女貌。然而這幾天,莫曉文也對宇文的情況一籌莫展,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而宇文自己也不肯多說,一來二去讓她十分焦慮。一天,宇文的手機忽然收到了莫曉文的短信,內容十分簡潔:“出來談談吧,有事和你說。”然而細心的宇文,卻從這字裡行間中,讀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曉文,怎麽突然這麽正式?”
“你說呢?這段時間你太不正常了,讓我壓力很大。”
“我……我不是說了嘛,心情不太好而已。”
“撒謊,你只是有事不想說而已。”
坐在學校外的咖啡廳,宇文仍舊一臉頹廢,而對面的莫曉文則雙臂環抱,神情顯得十分無奈。“宇文,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莫曉文猶豫著開口道:“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不太合適……”莫曉文一邊說著,一邊將臉側向一邊,盡可能地不去看眼前人的表情。“什麽?”盡管來之前宇文心中有一些擔憂,但是他也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見狀,他急忙說道:“親愛的,我、我想你可能有點激動,我知道最近我比較……比較不正常,但是這只是一時的,你不要這樣想……”似乎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得有些語無倫次,焦急的宇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而莫曉文則淡淡地說道:“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也很痛苦,然而這段時間我真的覺得好累!你這樣突然間變了一個人讓我覺得很有壓力,我真的很想逃開……”說著說著,淚水從她的臉上緩緩流下。
“曉文!你別這樣……”
“也許是我任性吧,我只是希望在有限的時間裡沒有負擔地去愛,然而這真的很難……”
“你,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在宇文詫異的眼神中,莫曉文緩緩吐出了一句話:“畢業後,我就要出國了。”淡淡一句,卻宛如晴天霹靂,頃刻間將宇文擊得魂飛魄散。“什麽?!為什麽?之前不是說好了我們畢業後也要在一起的嘛?!為什麽?為什麽你突然改變了主意?!”宇文連番質問,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莫曉文則焦急地說道:“宇文,你別這樣……我……這一切其實早已經定好了,我只是沒有來得及和你說。”
“你不是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嗎?!怎麽現在又說出國是早定好的?!”
“我爸媽一早就給我規劃好了道路,畢業後出國留學,但是我想著學成後我會回來的!那個時候我們還可以在一起,所以我也一直沒和你說,我相信你會理解我的。”
“我懂!你今天說和我分手,其實就是為了讓你自己走得無牽無掛!早知道這樣你又何必跟我在一起?”
“宇文!我不是這樣想的!你……你這樣,讓我很失望……”
“我讓你失望?!你背著我準備出國,現在在這和我談分手,然後你說我讓你失望?!你有沒有搞錯啊?!”
爭吵,沒有停止,宇文已經記不得二人最後都說了些什麽,他隻記得莫曉文傷心的表情,和決堤般的淚水。
“不要離開我……”
“可是…………”
哀求,苦苦哀求,卻已然無法挽回既定的事實。遭受著良心和愛情的雙重打擊,宇文踏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踱回了宿舍。幾十個不眠的夜晚,宇文手捧著手機,卻再也收不到那條寫著“晚安”的短信。臉上的淚水,無法乾涸,心中的傷痕,不斷加深。自從得知了二人分手的消息後,很多朋友拉著宇文一起吃飯,喝酒,希望以此能讓他恢復,然而都是徒勞無果。相比之下,莫曉文則顯得比較理性,下課後依舊和朋友們說說笑笑,只是那略帶疲倦的面容,似在無聲訴說著分手的感傷。學校裡,不少男生在得知莫曉文分手後,如同狂蜂浪蝶一般蜂擁而至,卻都被她一一回絕了。然而,謠言終究如同秋天的落葉一般,隨秋風四散飄零,校園中開始有了二人分手的各種傳聞,大多數都是某某某橫刀奪愛之類的。日複一日,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宇文患上了非常嚴重的抑鬱症,他時常獨自坐在一個地方,望著眼前的事物一動不動,有事甚至會默默流下眼淚,許多朋友也因此不敢再勸他,只能任其沉淪……日落西山,天近黃昏。在又一次逃課後,宇文獨自坐在教學樓的樓頂,看著夕陽被遠處的山峰吞噬,默然無語。此時此刻,他在思考著自己現在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麽,“也許,就是痛苦吧?”他喃喃自語道。從十來歲起,因父親身陷商業騙局,宇文一家的生活便蒙上了一層陰影,也就是那時,仇恨在宇文的內心中生根發芽,為了報復孫榮左,宇文上大學後便多方調查,周密計劃,一心隻想著如何報復仇人,卻也罔顧了復仇背後那巨大的負罪感……原本非常成功的報復,卻因為孫榮左妻女的死,而不得不以殘忍的悲劇作為收場。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老天對罪人的報應,的確,從復仇的角度看,孫榮左家破人亡的下場實屬該然,然而人性是每個人都避不了的審判,宇文的內心也在受著來自人性的煎熬。思考結束,再睜眼,宇文已然站在了教學樓頂的邊沿!
“就讓我,結束這一切吧……………………”
閉上眼睛,世界便再無紛爭;耳畔,只剩風輕輕滑過的聲音。
“………………讓我死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宇文輕輕踮起雙腳,身體如鵝毛一般,飄香遙遠的天際。
“啊!!!”睜開雙眼,宇文從記憶中猛然驚醒!盡管他不停地喘著粗氣,然而心跳卻遲遲沒有平複。“這一切……都是真的……”宇文用手捂著臉,不斷揉搓,“我曾經,曾經想要自殺……”他說道。“不是想要自殺,”此時,房間另一側傳來了秦夢的聲音,只見她背對宇文,收拾著剛剛的那些銀針,“是確實自殺過。”秦夢轉身說道。“什麽?!那我現在怎麽會……”宇文望著秦夢,疑惑道。然而秦夢也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地說:“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明明你已經從樓上跳下來了,為什麽現在你卻活著,而且對當時那段往事一點都沒有印象。盡管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可惜你的記憶到這裡就因為昏迷而中斷了,之後的記憶相信你自己都可以回憶得起來。”聞言,宇文細細思索過去。的確,印象中自己確實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在教學樓樓頂醒來,那時他還以為自己是在樓上看風景看到睡著了,而後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平常,但是他卻也總是感覺到有人在議論自己,這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畢業前,就再也沒有了。“原來,我還有過這樣的過去……莫曉文……”宇文從床上坐起來,神情疲憊地說道。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相信這些事對你的影響不小,但是過去的終究過去了,你現在不是也活得挺好麽?”
“………………”
“與其糾結無法改變的過去,不如將精力放在可以塑造的未來上,打起精神吧!你的人生道路還長著呢,這些只是小插曲罷了。”
“嗯,謝謝……”
宇文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名個頭不高的女孩,只見她可愛的面容上,竟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成熟感,那眼神宛如一名歷經滄桑的長者。“你……”宇文頓了頓聲,試探性地問道:“到底多大啊?”秦夢嘴角微微一揚, 右手將肩上的馬尾辮輕輕一甩,“哼~秘密!”
離開玉清坊,杜滅便帶著宇文上了車。一路上,二人沒有言語。宇文還在仔細回憶著之前的一幕幕,眼神中也多了一份惆悵。知道宇文心情有異,杜滅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默默開著車,在高速路上奔馳。“我很喜歡飆車。”杜滅忽然說道。
“額?為什麽?”
“因為我覺得這樣可以甩掉很多不開心的事情。”
“是嗎……我沒飆過車,不知道。”
“你應該試一試,這種與危險相伴,近乎瘋狂的快感,也許那一刻你才會弄清楚,究竟什麽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
“重要的……呵呵,我現在都已經不知道什麽對自己最重要了。”
“宇文,你的人生需要點刺激。”
“現在這樣,還不夠刺激?”
“不夠。”
看著儀表盤上不斷攀升的速度,宇文此時心中卻沒有半點激動。白色的跑車在高速公路上左右騰挪,將周圍的汽車紛紛甩在了身後,杜滅手握方向盤,眼神透出無以倫比的凌厲。原本需要四十分鍾左右的車程,二人竟然用了十分鍾便跑完了,只見蘭博基尼下了高速公路,緩緩開到了天然大廈樓下。“下車,”杜滅解開安全帶,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宇文有些疑惑地問道:“大晚上的,看什麽啊?”杜滅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一個很有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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