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兄果然與眾不同。”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了起來。“在下鶴林峰二弟子賀萬群，我師兄閉關不便前來，所以鶴林峰派我作為代表。不知我們切磋一番如何。”

　　此人為鴻宇境四階者。

　　“我一個霞氣境二階者，哪裡是諸位的對手。”陳牧淡淡一笑。

　　“牧兄，你莫要謙虛了。”卿絲雨輕笑道。

　　“三招定勝負如何，免得他人說我以大欺小。”賀萬群說道。

　　“有請！”陳牧對著山下一指。

　　兩人縱身一躍，落到了山腳下。

　　“聽聞牧兄肉身過人，正好我也修習體術。”說完，賀萬群渾身青筋暴起，一隻手臂變得比人還粗壯，而且變成了近一丈之長。

　　“偟！”

　　賀萬群手臂一揮，巨大的罡風席卷而來。

　　周圍的屋舍都被震得晃動不止。

　　陳牧皺了皺眉頭，這手臂還未到，就讓他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果然，暮天宗臥虎藏龍，總會有些天賦過人的弟子。

　　陳牧腳下一點，想要避開其鋒芒。

　　可這手臂上的拳頭忽然一開，五指瞬間朝他包圍了過來，截住了他的後路。

　　陳牧立即站住腳跟，腰馬合一，對著前後包夾過來的五指左右開弓。

　　瞬間擊出了上百拳。

　　賀萬群粗壯的手臂和陳牧密集的拳雨僵持在了原地，誰也不肯率先退讓！

　　“砰砰砰！”

　　拳頭轟擊的聲音如同雷鳴般半響。

　　就在此時，賀萬群動了，他腳下一點，速度快如驚雷。

　　刹那出現了陳牧身前。

　　他巨掌往下一壓，陳牧立即彎下身子。

　　可這時，一雙大腳朝他踢了過來！

　　陳牧剛想閃躲，這腳竟然也變得和人的身體一般粗壯。

　　“咚！”

　　陳牧胸口挨了重重一擊，直接凹陷了下去，胸口碎裂。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這鴻宇境四階，比三階強了數倍不止！

　　正想著，忽然陳牧感應到身後有人。

　　“揚名立萬！”陳牧大喝一聲。

　　頭頂浮現出了稱號。

　　暴擊率增加！

　　陳牧轉身，對著來人將全身的力氣凝聚在了右拳之上。

　　一個拳頭比人還大，朝著他如同小山般撞過來！

　　陳牧感到心悸。

　　就在此時，頭頂的稱號一亮，陳牧背後閃爍出了一道兩丈大小的虛影。

　　這虛影和陳牧一起，同時揮動了右拳。

　　觸發暴擊！陳牧心中慶幸！

　　“嘭！”

　　兩拳相撞，竟然從中閃爍出了火花！

　　仿佛是倆鐵塊在碰撞一般。

　　“鏗！鏗！”

　　巨大鐵錘捶打的聲音響徹寒廬峰。

　　陳牧這個人倒飛出去。

　　但是賀萬群也是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吃驚地看著陳牧。

　　陳牧從地上站起，呼出一口濁氣，握了握發麻的拳頭。

　　這是他繼妖僧之後，第一次肉身被人傷得如此重。

　　鴻宇境四階，不容小覷。

　　而寒廬峰上觀戰的四人，全都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真的只有霞氣境二階?

　　若是等他到了鴻宇境，還有他們這些所謂的天才什麽事?

　　眾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同時看待陳牧的眼光越發不善。

　　三招已過，賀萬群雖然眼神中露出了不滿，但是也沒有繼續打下去。

　　他衝著陳牧抱了抱拳，然後飛上了寒廬峰頂。

　　陳牧服下一顆療傷的丹藥，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牧兄，果然人中龍鳳，我等實在佩服。”卿絲雨看著陳牧微笑道。

　　“過獎！”陳牧抱了抱拳。

　　“我乃主峰羽化峰三弟子袁青……”

　　想不到主峰三弟子就有鴻宇境五階的實力！那首席大弟子還得了?

　　“打住！”陳牧擺手冷冷說道:“你們都是鴻宇境者，該不會是想對我一個霞氣境的人玩車輪戰吧?”

　　“非也，在下只是想和牧兄坐而論道，我們論道之後，便離開寒廬峰，不再叨擾牧兄。”袁青消瘦的面孔露上浮現了淡笑。

　　“袁師兄，不可……”何志斌急忙說道，他還想要好好教訓陳牧一番。

　　“何師弟，且交給我。”袁青打斷了何志斌，聲音不怒自威，何志斌也沒有再說下去。

　　只見袁青慢慢起身，手持一把折扇，將其一開。

　　上面繪製了精美的山水畫和一個縹緲的道人。

　　“牧兄，我且問你，修士修的是什麽?”

　　陳牧低頭沉思了片刻，這個問題他似乎沒有想過。沉吟了片刻，陳牧開口道:“眾人都說修仙修仙，仙實在只是一種狀態，一種形象，而非根本。”

　　“那根本是什麽?”袁青接著問。

　　陳牧想了想，沒有回答袁青的話，而是就著剛才自己說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有人說，修士修真。何為真?去偽存真，乃是真。下面有一片薔薇園，在你眼中看到的是許多鮮紅的花朵，可在我眼中看到的是愛情，落到農夫眼中又變成了財富，誰為真誰為假?這些薔薇以前還未生長，以後又會凋零破滅;它們過去不曾有，未來也終將會失去，誰為真誰為假?修真是升華內心，去掉主觀中的虛妄，但是無法改變客觀事實。修真也不是根本。”

　　“那根本是什麽?”

　　“修道，我們修的是道。”陳牧堅定道。

　　“何為道?”袁青繼續追問道。

　　何為道?道是個很大的命題，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

　　道可，道非。

　　有時候是這樣，有時候卻是那樣。

　　那何為道?

　　“袁兄認為何為道?”陳牧反問道。

　　“道，是天性，是自然，率性而為是為道也。不強求，不阻攔，順應萬物變化是為道也！”袁青說道。

　　“袁兄說得好啊！”周圍幾人連連點頭讚歎。

　　“我們修道之人乃要率性而為！”何志斌飲下一口茶歎道。

　　可陳牧卻不認同袁青的觀點。

　　“袁兄的話不覺得過於自大過於主觀了嗎?既然要順應萬物變化，我們就該如凡人那般生老病死。我們修煉法術，移山填海，可是順應了天地變化?你孩童時覺得鴻宇境是強者，長大後當你達到了鴻宇境，你又覺得問心境才是強者。哪個時期的你能堅守本性?性本無常，既然連本性都守不住，又何來率性而為?”陳牧笑道。

　　“這……”剛才還覺得袁青的話有道理的四人被陳牧的言論辯得說不出話來。

　　“性本無常……”卿絲雨反覆吟念，雙目閃爍光彩似乎有所得。

　　“那你有何見解。”袁青冷冷說道。

　　兩人的論道，使四人不禁皺起了眉頭，陷入到了深思。

　　陳牧的思緒仿佛被拉回了凌風城外，那件高山流水的小屋子中。

　　子軒燭火搖曳的案台前抬起頭，合上書，輕輕地歎了一句:“原來這太初就有了道。”

　　陳牧雙目清明，緩緩道:

　　“太初有道，道生於天地萬物之前，道成就了天地萬物。道就是根本。能創造，能毀滅。你、我、規則、緣分、命運、造化離不開道。我們修道，為的是，離近道，洞悉道。我們參悟道，是為了模仿道， 學著道掌控萬物，知曉規律。故此，才有了我們的法術，這法術便是在模仿道，以真氣來驅使天地元素，來掌控規則。所以，修士其實在修道，想要接近道。何為道?道，乃是萬事萬物之根本。道，是初，是本源。”

　　陳牧的話讓周圍的人的雙目也清明了起來，似乎一刹那間，領悟到了某些東西。

　　很多修士終其一生，都搞不明白自己修的是什麽。

　　他們只知道按照前人的路去走，去提升每一個境界。

　　但是前人的路是一條什麽樣的路，這條路通道哪，很少有人去關注。

　　這是一個終極的問題，是每一個修士在修煉道路上都應該去審視的問題。

　　隨著自己境界的提高，或許對於“道”的看法會發生轉變，但是不斷地去琢磨和修正，是每一個能站到頂峰的修士的必經之路。

　　陳牧今日對於道的看法，打開了幾人的眼界，讓他們感覺過去自己只是坐在井底窺月的青蛙。

　　“秒啊！”卿絲雨忍不住讚歎道。

　　但陳牧這一番言論，更是讓眾人不禁背脊直冒冷汗。

　　此子若是任由他成長起來，恐怕日後必定是一大敵！

　　“你且看著是何物?”

　　就在陳牧深思想要繼續挖掘道的時候，袁青的話打斷了他，他微微抬起頭一看。

　　只見袁青的雙手畫了一個奇怪的符文。

　　陳牧瞬間感覺自己周圍的場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圍哪裡還有寒廬峰的影子！

　　“幻術！給老子來陰的！”陳牧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