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妖族軍隊已經兵臨城下了。”漁火城中,一名士兵匆匆忙忙地跑入城主府內,稟報道,“四面都探查到有妖族軍隊出,漁火城……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沒退路了嗎。”江楓眠端坐在大堂之上,一襲戎裝上盡是殷紅血色,身上也還有一些未愈合的傷口,細眯起一雙眸子為難地問道,“城中還有多少兵力?”
“尚能作戰者,三千。傷員,八百。後勤,二百。”那名士兵到現在才勉強冷靜下來,失落道,“妖族兵力則兩萬有余。此戰……此戰,我們都沒什麽信心。”
“城主,先撤退吧。”堂下一名長髯的謀士站出來勸道,“若隻帶數十輕騎,我們還有突圍離去的可能。”
“……我們走了,城中的數千百姓怎麽辦?”江楓眠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糾結著反問道,“這支妖族軍隊來歷詭異,所到之處一個活人都不會留下。你總不能叫我棄城內這數千條人命於不顧,獨自一人逃走吧?”
“可道盟的援軍還有五天才能到,我們幾乎不可能撐到那個時候!”又是一名粗獷大漢站了出來,神情激動道,“城主,您就是太仁義。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道理當年你教我的,你比我懂!”
“可城中百姓就是這青山!”江楓眠突然厲聲喝斷了大漢的話,拳頭猛地砸在扶手上,“你是將軍你知道,軍中士卒、後勤……那個曾經不是平頭百姓?我江楓眠既然被推舉上漁火城城主之位,就不可能任由妖族軍隊在我的地盤上屠戮!”說罷,他頓了一下,“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不行……”
“……”謀士沉默了下來,他不是第一天認識江楓眠了,當時就是仰慕江楓眠這般道義才會選擇幫他做事,但有時候他真希望江楓眠能學會取舍。
“城主想如何,直說吧。”謀士抬起頭說道,“我等是跟著你來到漁火城的,也是跟著你走馬上任的。您想幹什麽,我們奉陪便是!”
“燒城,死戰。”江楓眠猶豫了一下,隨即輕描淡寫地吐出了這四個字,落在眾人耳朵裡卻重若千鈞,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說完,他又補充道:“不想與我一起的,想活命的,徑自離開便是,沒人會追究。而死在這裡的,也別指望著能名留青史,可能連具完整的屍體都不會有。我的目標,僅僅是為城中百姓爭取一些撤退的時間而已,沒了。”
將一切都交待完之後,江楓眠不再言語,轉而隻管自己收拾起了自己的鎧甲與長劍。接下來的惡戰,要保證這些東西不會出岔子。
“屬下先去通知軍隊了,畢竟是背水一戰,有的人還有遺書要寫……”大漢妥協了似的拱了拱手,便匆匆退了下去,卻與站在堂外的一名柔美婦人擦肩而過。他轉頭瞥了她一眼,看著那名婦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什麽都沒有說,隻無奈地搖了搖頭。
“楓眠,你這是……”那婦人懷裡抱著一個不過剛剛滿月的嬰兒,紅腫著一雙美目,緩緩走了進來。
“死戰。”江楓眠只是瞟了這對母子一眼,便逃似的移開了視線。他不敢再去多看一眼,否則,該舍不得出戰了。
“一會兒我會讓上官安排你們離開,從水路走比較隱蔽,就是要委屈你一下……”江楓眠自顧自地說道,卻突然被婦人打斷了話。
“我們母子跟你一起死。”那婦人沒有說得很大聲,只是平靜道,“一家人,你不能拋下我們先走一步。”
“……青萍,
別讓我為難。”江楓眠又看向楚青萍,搖了搖頭道,“作為漁火城的城主我不可能棄城,只有死戰。但你們沒必要跟著我送死,離開好嗎?你們……是我最後的一點私心。” “你不能讓小逸一出生就沒了父親。”楚青萍死死地盯著江楓眠的眼睛,;冷聲道,“你不走,我們就不走。”
“可……”江楓眠張了張口,卻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他便閉口不言,默默地從懷裡取出了一枚玉佩硬塞進了楚青萍懷中那名嬰兒的手裡,輕聲道:“我年輕時,曾遇見過一名算命先生。他將這枚玉佩交給我,說是一枚護身符。現在看來這玉佩是護不住我了,但我希望它能護住你,護住我們的孩子,江逸。”
“你……這是什麽意思?”楚青萍看著江楓眠那一臉苦笑,終於慌亂了起來,“我不是說了不走……”
“對不起。”江楓眠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在楚青萍額上輕吻了一下,低聲道。
隨後手刀落下,楚青萍一下便模糊了意識,癱倒在地上。只在一片朦朧中看見江楓眠托住了她和小江逸,滿臉的歉意。
“上官,交給你了。”江楓眠將昏迷的楚青萍交給那名姓上官的謀士,柔聲道。
“放心吧城主。”謀士輕笑道,接過了這對母子,轉身出了門。
城外,鼓聲漸起,咚咚咚地一直傳到城主府中,是妖族已經開始攻城了。
“城主,”剛才那大漢又走了進來,說道,“除去守城人員,已集合在此的將士都在城門前了,包括傷員與後勤在內共兩千六百人,皆願與城主死戰到底!”
“這一戰已經無關城池, 無關勝負了。”江楓眠仰天望去,面對著一片深灰色的天空,竟然笑了出來,“死戰到底……為自己的存亡而戰吧!”
“是,城主!”那大漢會心地笑了起來,豪邁道。
“該改口了。”江楓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提醒道,“在我做城主之前,你是怎麽叫我的來著?”
大漢愣了一下,大笑了出來:“行!江大哥!”
“我說你們兩個,稱兄道弟也不算上我?”謀士輕搖羽扇,邁步進門,笑道,“大哥,都安排好了。”
“多謝了,上官兄。”江楓眠笑了一下,“不,上官三弟。”
“真是……死前都擺脫不了這個諢號。”謀士無奈地笑了出來。
“哈哈,兄弟間計較這麽多幹什麽!”大漢笑著拍了拍謀士的後背,卻差點把後者拍得一個趔趄。
“有你們兩個家夥做兄弟也不知道是福是禍。”江楓眠笑了起來,“不過多半是福吧。抱歉把你們都拖下水了。”
“剛說了別計較這麽多。”謀士瞥了江楓眠一眼,“要留下來是因為我想留,你以為你叫我留我才留的?那多沒面子!”
“行吧,反正我是最沒面子的。”江楓眠聳了聳肩,無奈道,“二位,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
雙方各自擂鼓,血流成河,黃沙漫天。一片片刀光劍影中,便是屍山血海。
血染紅了河流,卻無人發現鮮紅的河流中,有一尊封了口的大缸在裡面浮浮沉沉,向著遠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