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聽到了魚郭的話,也知道魚郭說的是什麽東西,就起身往魚郭那邊去,一樣拉過一隻圓凳,坐在魚郭的身邊,有些好奇的看著魚郭手裡的木匣子,眼神之中,有些不解,為何不過半寸大小的一顆鼇珠,需要這麽大一個匣子盛放。
上次,魚郭說要把那顆鼇珠送去雕琢一番,好讓其可以配得上明玥的姿容,不過,這畢竟不是容易事,尤其是這種小物件,還是價值連城的鼇珠,基本沒有過硬的本事,無人敢接下這份活計。
雖然,魚郭給出的報酬極大,是一筆天文數字,那筆錢幾乎就要等同於這顆鼇珠的價值了。
所以,魚郭雖然在和晴泉離去的時候,就囑咐了一位做事牢靠的管家,將此物如何如何,但是想法是好,可這種東西,還是百匯閣流出的,實在是沒幾個工匠敢接。
最後,那位管家,幾乎跑遍了小半個大惠國,這才在年前,找到了一位可以勝任還敢於接手的工匠,耗時數天,才做成此事。
現在,魚郭手中這木匣子裡裝的,正是此物。
“嘿嘿嘿,費了些時間,不過還好沒有讓我失望,成功的完成了。”
魚郭此時心情大好,笑聲有些止不住,只不過,一位本來姿容秀麗的女子,在這笑容以及笑聲的襯托下,就顯得一臉猥瑣,有些賊兮兮了。
打開那隻木匣,魚郭輕輕的揭去一層錦帛,然後發現下面還有一層,再次伸手揭去,連續揭去四五層,不曾想,下面依舊還有一層,再揭去,還有。
魚郭瘋了,瞬間氣急敗壞,伸手就欲將木匣子裡的那鼇珠和錦帛一同拿起,只是,一隻手懸在半空之中,僵住了。
然後。
“啊!啊!啊!啊!啊!~~~~”
魚郭知道,那東西畢竟不是很耐造,自己這萬一一個哆嗦,可就廢了,所以魚郭此時也只能無能狂怒一番。
“小魚姐姐,要有耐心嘛。”
倒是一旁的明玥,看的實在是有些忍俊不禁,她知道魚郭在這些瑣碎事情上沒什麽耐心,連忙出聲勸解,並且順勢就將魚郭手中的木匣接了過來,輕輕的揭去一層又一層的錦帛,耐心極好。
“哎,氣死我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放屁脫褲子的玩意兒,至於嗎。”
魚郭在一旁看著明玥耐心的舉動,有些唉聲歎氣的說道,隨即將兩隻腳全部踩在圓凳的邊緣,然後把下巴擱放在上面,咬牙切齒的說:“啊!啊~~,忍一時越想越氣啊!”
“小魚姐姐不要急嘛,啊,真漂亮!”
明玥一邊吃吃笑,一邊手上不停,然後當她揭去全部錦帛之後,不由得小聲驚呼,感歎著它的美麗。
在明玥眼前的,是一支雕花水晶釵,是那遊魚款式,以一整塊價值連城的粉紅色水晶雕琢而成,成色極好,婉轉通透,純淨如水,當真是半點雜色也無。
而在那魚嘴處,正銜著那一粒鼇珠,以絲絲縷縷的銀線將其“鎖”住,讓這顆鼇珠,看起來就似那條魚兒剛從嘴中吐出一般,極美。
一支釵子,雕琢的正是那膾炙人口的典故,“魚獻珠”。
明玥將其拿起,左右端詳,大為喜歡。
“哎?!哎哎哎?”
可是坐在她面前的魚郭,卻忽然大呼出聲:“怎麽是條魚?!”
魚郭原本想了不少款式,有那蝴蝶釵,瓚鳳釵,梅花釵、蜜花色水晶發釵,金絲八寶攢珠釵,蘭花珠釵等等。
甚至連那難免有些落俗的如意釵和那大惠國遍地都是的落陽釵,
都考慮過,卻唯獨沒有考慮過這魚釵。 “怎麽回事?怎麽是條魚?”
魚郭有些懵。
其實這也不能怪人家工匠,而是魚郭當時囑咐那位管事的時候,就沒有細說,只是說一定要將那顆鼇珠用心點綴,做成一支珠釵,並沒有說是為了配得上明玥才做的。
而那位管事,當然就和那費盡千辛萬苦才尋找到的工匠這般說了,甚至還有意無意的暗示了一番,意思基本上就是我家主人親自吩咐的東西,可不能做差了,而且一定要於我家主人相配這些。
於是,那位心領神會的工匠,笑得豪氣乾雲,拍著胸脯向那位管事保證到:“放心,放心,我這手藝,方圓百裡誰不知道,一定保您滿意。”
再然後,這位工匠就做了這支魚獻珠款式的魚釵,那管事親自勘驗一番,一樣頗為滿意,事後還多給了賞錢。
不曾想,這支珠釵,根本就不是魚郭為自己定做的!
“很好看啊,這魚釵,小魚姐姐,不是我說哦,這支珠釵,倒是和你般配的緊。”
明玥倒是沒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這支魚釵與其自己戴著,真是不如戴在魚郭的頭上,多相襯。
“啊啊啊!啊啊啊!”
魚郭又開始在那邊嗷嗷直叫了,現在她也想明白了,合著是自己沒說明白,於是也再不好發火,只能氣憤的“仰天長嘯”。
明玥不解。
之後,魚郭平複心情,歎息一聲,和明玥將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言語之間,不住的唉聲歎氣。
“為啥呀,那傻子為啥覺得我會要這東西啊!啊!啊!啊!我啥個時候喜歡這些花俏的東西啊。”
魚郭咬牙切齒的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樣,接著補充了一句:“難道……是覺得我配上這珠釵就會傾國傾城,美若天仙?”
言語之間,多有不確定。
說完,魚郭和明玥對視一眼,皆無言良久,然後幾乎同時驀然大笑,笑聲震天。
之後,魚郭就帶著明玥離開了閣樓,去了外面的燈會上逛蕩,燈會嘛,明玥還是非常喜歡的,從小到大唯一一次沒有去逛,就是去年。
當時被晴泉扔了一本關於藥理的書籍給她,要她抄錄並背熟,背不熟不許出門,原因是她不久之前配藥時搞錯了一味藥材。
兩女在後院的廂房裡,前找到了正在閉目養神的晴泉,之後三人同去逛花燈,皆是身披灰袍,頭戴鬥笠,鬥笠上有面紗垂落,遮住相貌,這種裝束,是三宗四國內今夜女子出門的必備。
三女同行,晴泉閑庭信步,眼神掃過那些燈謎,略一思索,心裡有數,若是一時不曾有答案,就駐足片刻。
而魚郭和明玥,則的東瞧瞧,西看看,有些跳脫。
晴泉正在一盞燈下駐足,這是一個字謎,有些難猜,謎面是那:“兄弟四人共一胎,自從出生就分開。甲乙丙丁樓中火,丙寅丁戊上天台。①”
打一字。
晴泉微微皺眉,不得其解,然後就聽到了魚郭的聲音。
“玥兒,玥兒,看這裡。”
晴泉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這燈謎謎底,於是也就跟著魚郭過去,打算看一看魚郭那裡有什麽有趣的。
明玥和晴泉走到魚郭的身邊,看著她面前的那個燈謎,燈上寫著:三四五,像把弓,十五十六正威風,人人說我三十壽,二十八九便送終。
“哈哈哈,玥兒,你的謎面哦。”
魚郭哈哈大笑,這倒是不難猜。
“哦,是嗎?”
明玥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一時間沒有猜到,怎麽就是自己的謎面了?明玥那小小的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困惑的樣子,讓在一旁的晴泉,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這丫頭,有些蠢笨了。
“哎呀,玥兒,你看,初三初四初五的時候,像把弓,是新月,十五十六的時候正威風,不就是圓月嘛,你看天上,今天不就是十五嘛,而二十八九的時候,就成了殘月,這謎底不就是一個‘月’字嗎。”
魚郭大有那玥兒你怎麽這麽笨的意思。
“原來如此。”
看著兩個嬉笑的家夥,晴泉繼續笑笑,也不再和兩人呆在這裡,轉身去了下一處,倒是也和魚郭明玥她們離著不遠,兩人看見晴泉走了,也不再逗留,一樣跟上。
只是依舊再討論剛剛那個謎面。
到了這裡,人就有些多了,晴泉一時間也瞧不見那邊的燈謎,於是就去往下一處,輾轉了幾處之後,晴泉終於尋見了一個人少的地方,於是就想走上前去瞧瞧。
只是,還不等晴泉走過去,一旁就走出了兩位衣冠得體的男子,徑直向著她這邊走來,其中一人,瘦高瘦高,面帶笑意,配上一身長褂,倒是有幾分英俊瀟灑。
而另一個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扳指的,相比之下就稍稍顯得有些矮了,倒也只是相比之下,其實還是不矮的,都與晴泉相當,兩人明顯是見著了同行的晴泉明玥和魚郭三人,快步走來。
晴泉不以為意,只是瞥了一眼,就繼續向前走去,要快些,因為晴泉看著的那處人少的地方,已經有不少人正在往過走了。
“這位姑娘,還請留步。”
但那兩位男子其中,高一些瘦一些的那位,出聲呼喊了一句,晴泉又不聾,當然可以聽到,而且還能判斷出那家夥就是對著自己說的,那家夥的眼神,從晴泉剛剛注意到他的時候,就一直在晴泉身上打轉。
而另外那個,則是從始至終,一雙小眼睛都沒有離開明玥那邊。
至於魚郭,在這遮住容貌的情況下,一向是被忽略的,那身段和穿著,說她是那年過半百的貴婦人,都有人相信。
“有事?”
晴泉停下腳步,淡淡的說到。
“哈哈,姑娘好雅興,這良辰美景,在下想要邀請姑娘同行一番,不知可否賞臉,在下對於猜謎一事,略有心得。”
一邊說著,那男子一邊笑了笑,向前一步,站在距晴泉四步之外,然後伸手指向了街邊的一個正在被一群人揣摩的燈謎,說到:“就像這個謎面:‘飛蛾撲火’,就是一個‘我’字,是也不是。”
說完,那男子又指著另外一個燈謎,微笑著看著晴泉,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姑娘你可否答應?
晴泉斜瞥了那個男子所指的燈謎一眼,謎面是那:“橋下會友人,斜月伴三星。”
“沒興趣,要是沒什麽事,就不送了。”
那位男子一時語噎,臉上頓時笑意全無,面色有些不悅,他的本意,是以那副“飛蛾撲火”的字謎代指自己,用來打開話題,而後面那“橋下會友人,斜月伴三星”的謎底,是一個“愛”字。
自認還是有些風度翩翩的,不曾想,一句話說完,人家直接送客了。
“滾!”
就在這男子猶不死心,想要再次搭訕的時候,一旁忽然變得騷亂起來,然後就傳出了一個有些怒意的聲音,連忙轉頭看去。
是魚郭怒喝出聲。
原來,剛剛趁著這男子和晴泉攀談的時候,他的那位同伴,就趁機向明玥靠了過來,一雙賊兮兮的眼珠子不停的上下打轉,讓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感覺,和兩女笑眯眯的搭訕。
而且,那廝見到兩女沒搭理他繼續向前走,反而更加得寸進尺,上前幾步,就出現在了明玥的身邊,自顧自的幾句話說下來,便一條手臂,就欲攬住明玥的肩頭。
然後,他就被魚郭一拳打中面門,拳罡大震,瞬間就將他打的倒飛出去,身體筆直的撞進一間掛滿彩燈的鋪子裡,撞碎幾道屏風,帶起一片驚呼。
“小魚姐姐,那人不會被你打死了吧。”
明玥沒有被那人如何,倒是被魚郭這一瞬間的出手嚇了一跳,有些怯生生的問了魚郭一句。
“那倒沒有,我下手不重,也就只是讓他在床上躺上個幾年,讓這種登徒子長點記性。”
魚郭對那人,此時是一點正眼也無,和明玥隨意的解釋了一句之後,轉過頭去看向晴泉,那意思就是,你妹妹被人欺負了,你這做姐姐的,不說幾句話,表示表示?
“這位姑娘好俊的身手!只是,姑娘你平白無故就當街逞凶,未免也太不把我大惠律法放在眼裡了!”
見到魚郭看來,還不等晴泉有什麽動作,那個先前和晴泉搭訕的男子,就已經高聲說道,言語之間,先將一個大帽子扣在魚郭頭上,並且聲音極大,周圍的好些本來還被那砸進鋪子的家夥吸引,此時也都紛紛看了過來。
“呵呵,跟我談律法?我今天心情不錯,就順手救他一命,免得遇到別人,見他不爽,將他打死了去,所以,他理當感謝我的救命之恩,可現在你非但不道謝,還要栽贓陷害於我,當真是覺得我是一介弱女子就好欺負了不成?”
但是魚郭是何許人也,當即嗤笑一聲,然後一連串的言語,聽得周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還有這樣的道理?
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那麽幾分道理。
魚郭這一通話下來,當下便給那人氣的面色鐵青,你問哪位?當然是先前和晴泉搭訕的那位了,被魚郭一拳打中的那個,現在還躺在人家的鋪子裡呢。
只見那高瘦男子,臉色陰晴不定,直勾勾的盯著魚郭,他當然知道自己那位同伴是個什麽德行,多半又是因為那家夥見色起意,沒有管好自己的手腳,但兩人上街,就這麽被人當街一拳打進街邊鋪子。
自己那位同伴看樣子已經昏死過去,這樣一來反倒是依舊站著的他,被眾人好奇的打量著,讓他覺得很丟人,非常丟人,從小到大,出身權貴世家的他,如何受過這種羞辱。
“你!休得狡辯!”
那男子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呵斥道。
“哼~你說的話就是實話?我說的話便是狡辯了?大惠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魚郭鼻孔出氣,隻留給那家夥一個鄙夷的眼神,當然,隔著面紗,他能不能看到就不好說了。
圍觀人們當然也不傻,就算是沒看到之前到底是個怎麽回事,但是卻也能猜測個十有八九,要說一位女子當街汙蔑人還逞凶,那基本上沒可能,大惠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出現過這種事情。
再一個,對於這種衣冠楚楚的紈絝子弟,大家心裡也都有數,看樣子,這兩個家夥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今日此事,我平氏記下了!山轉水不轉,姑娘好自為之!”
說完,也不繼續糾纏,一揮手,後邊的巷子裡,就出現了幾個家丁打扮的人,衝進那處鋪子,將先前被魚郭一拳打暈的那個人從鋪子裡抬了出來,看其步伐呼吸,都是些練家子。
之所以平承鈺如此忍讓,是因為先前他雖然沒有瞧見那個女子的出手,但是平承鈺自己和他的那位好友,也都練過些功夫,兩人實力在伯仲之間,不說如何習武有成,但絕對要比一般人強上不少。
可這一個照面就被那名女子打趴下了,看其神色,似乎都沒怎麽費力,他平承鈺是個紈絝子弟不假,可紈絝子弟又不是傻子。
今天出門又沒有帶太多護衛,而那女子身邊還有兩個,萬一一樣是那實力不俗的,自己討不到便宜,於是隻好作罷。
忍一時風平浪靜?不,這叫謀而後動,等自己查清楚這幾個女子的底細,定要好好算計一番,到時候,不光是先前自己看上的那個,三個都是我的!
事後,你們可莫要求我。
那位男子說完,就要帶著那個魚郭依舊不知到名字的家夥,匆匆離去。
只是一個有些讓人發冷的聲音,忽然在他身旁響起, 只有短短的兩個字,卻讓人莫名有些顫抖。
“道歉。”
回頭一看,是剛剛那個被自己搭訕的女子,此時正在一臉冰冷的看著自己,那男子心思急轉,最後一個發狠,說了句走,一群家丁模樣的護衛,就快速離開。
晴泉站在原地,手指微動,思量片刻,卻又放了下去。
魚郭不解:“怎麽不留住他?”
“這次遊歷,師父不許我對普通人隨意出手。”
“切,那個老東西真沒意思,玥兒啊,以後遇到這種家夥,不要和他客氣,姐姐我一個上勾拳!一個掃堂腿!眨眼工夫就給他擺平了。”
魚郭見到那個衣冠楚楚的家夥跑掉,有些不甚高興,她還想著今天能施展一下拳腳呢,於是就拉著明玥說了起來,一個女子,身著錦袍,但是言語動作之間,卻充斥著一股子匪氣。
既擼袖子挽拳頭,又咬牙切齒,著實是讓人不敢恭維。
晴泉也就不再多說,又看了一眼那家夥離去的方向,就轉過頭去,又繼續去了先前準備去的那處鋪子前面,至於被魚郭一拳之力打壞的那間鋪子,晴泉不去操心,自有百匯閣的人處理妥當。
晴泉走到了那座鋪子前方,此時的人也不多,先前都看過了熱鬧,這時候都在竊竊私語,所以一時間也沒有人聚集在這些燈謎前。
抬頭看去,晴泉卻驀然間嘴角翹起,有些笑意,心情轉好幾分,面前的這八寶燈上,有一個燈謎,謎面是那:“風吹坡上,土走露石。”。
謎底正是那個“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