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十五節
這個人,曾對我整個大學生涯起到過非常重要的影響,而在我畢業的前一年,他因為胃癌突然去世,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依舊無法忘記他。
大一那年我跟著陪同辦理入學手續的學姐,來到宿舍樓下,學姐幫我搬著一個行李箱,而我則拎著水壺臉盆好奇的跟在身後。
所有宿舍樓都配備宿管老師,我們的宿管老師是一個30歲出頭的阿姨,說是阿姨,但是長得十分年輕,我們都叫她紅姐。
紅姐這人看起來文文弱弱,但是雷厲風行,把整個一號樓管的井井有條,十一點之後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宿舍,她會親自去查寢,沒有人可以逃得掉她的眼睛。
我因為剛剛入學,需要住滿第一個學期,才能在校外住,我很早就提交了申請,但是被紅姐攔了下來。
紅姐在一個周五的下午,叫住了正準備回家過周末的我,並說道“多跟同學們住一住,等你們畢業後就再也沒有這麽好的條件了。”
因為當時學校對於申請住外的同學數量有著十分嚴格的限定,為了方便統一管理,所以審批十分困難。
我自然知道流程困難,只能三番五次讓我媽給輔導員打電話,其實目的就是想每天吃我媽做的菜,食堂燒的菜實在沒有我媽做的好吃,加上我這人戀床,一換地方就容易失眠,這一失眠就是一個多月。
所以我整天除了昏昏欲睡,就是盯著個黑眼圈,導員因此找我談了好幾次話,說只要我堅持到上學期結束,下學期一開學我就可以住家裡了,我一聽立馬就來了精神,每天都給自己安身洗腦,但是我依舊睡不著,我想念我的狗窩,想念我媽的紅燒肉,饞的睡不著。
我一直覺得我媽做的菜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味道,別人想模仿都難,我這個狗鼻子就是為了我媽的菜而生的。
直到有一天我路過一樓的收發室,在紅姐的桌子上擺著一個鋁製飯盒,那個年代已經很少有人用那種老式飯盒盛飯了,這都不是重點,隔著一扇窗戶我聞到了那熟悉的紅燒肉味道。
我站在收發室的窗戶前反覆的去聞那個味道,沒錯,那就是我媽做的紅燒肉的味道,雖然我剛剛吃了午飯,但是食堂的飯菜實在是讓我難以提起胃口,我此時眼巴巴的望著那個飯盒,使勁張望飯盒的主人,就想著吃上那麽一小塊,隻一小塊,我就知足了。
而我在哪裡左等右等,一直到下午上課鈴響起,紅姐也沒有回到收發室,那盒飯就默默的放在哪裡,從香氣騰騰到變涼,我眼看著等紅姐無望,悄悄走了進去,飛快的夾了一小塊放進去嘴裡,因為做賊心虛,我一下就被噎住,正死命的捶著胸口的時候,紅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一臉驚訝的看著我,而我因為偷吃被噎的眼淚都掉了下來,十分狼狽的說不出話來,指著飯盒又指指我自己。
紅姐好像是明白了什麽,倒了一杯水,幫我捶了半天后背,我這塊肉終於順下去了。
太可惜了,我竟然沒吃出什麽味道。
我十分不好意思的跟紅姐解釋道,我聞到這盒飯有我媽做飯的味道就忍不住偷吃了,紅姐笑的差點背過氣來,把那一整盒都塞給我。
“拿去吃吧,吃完洗乾淨把飯盒還我,你要是喜歡明天也給你帶一份。”
我感覺紅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激動地狠狠抱了紅姐一下,就歡快的去上課了。
後來我每天都去紅姐那裡吃飯,
我一直以為那飯盒是紅姐自己做的,但是直倒有一天我看到一個騎著自行車的男人,他穿著洗著有些發舊的襯衫,深藍色西褲熨燙的十分整齊,雖然看不出是什麽牌子,他的手很好看,至於為什麽觀察到了他的手,是因為他提著那兩份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飯盒。 紅姐從收發室跑了出來,二人站在門前隻說了幾句話,那個男人就騎著車走了。
我猜那可能是紅姐的老公或者男朋友,但是我當時眼裡只有那盒飯,並沒有趁機問問紅姐。
在一個周末我正準備從家回到宿舍,想著這一個多月以來天天在紅姐那蹭吃蹭喝,十分不好意思,於是想著給紅姐買一份禮物。
等我從商場出來回到宿舍, 正歡天喜地的跑到收發室準備給紅姐一個驚喜的時候,卻發現不少學生都圍在紅姐的收發室門口,大家塞得裡外不通,我擠了好半天才擠了進去,發現紅姐披頭散發的坐在收發室的單人床上,收發室的東西被砸的東倒西歪,紅姐的衣服也被扯壞,臉上滿是淚痕。
聽周圍人議論,大概是紅姐搶了人家老公,正室過來打罵了一番,走了。
這一地的狼藉以及紅姐哭紅的眼睛狠狠地扎進了我心裡,我趕緊將門關上,把收發室的窗戶拉上窗簾。
但是我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紅姐,這裡面的緣由我實在是不願意說。
我將散落一地的東西收拾好,默默的關上門就出去了。
我的書包裡還放著給紅姐的禮物,我此時心亂如麻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心情拿出來給紅姐,於是我第二天將禮物偷偷的掛在收發室門外的把手上。
之後紅姐就在沒有出現了,我們很快就換了新的宿管老師,而我馬上就要結束上學期的課程,下學期我就可以辦理走讀了。
正當我在學校嚼著難以下咽的炒白菜葉子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男人,他依舊穿著洗的乾淨的襯衫,一條工整的深藍色西褲,只不過此時他的神情看起來不如以往神采奕奕,他與一個老師在走向二樓教師食堂的時候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但是什麽也沒說,就上去了。
我其實很想問問,紅姐的事是不是跟他有關。
這不僅僅是紅燒肉的問題。
我也沒想到日後我們還會有那麽多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