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七年,八月二十。
司禮監的的三位大佬,守著一盆上等檀香木炭烤著火。
外邊的天氣,有點涼了。都是老家夥了,越老越惜命。
不過他們也有這個條件。
司禮監秉筆太監三把手陳洪,他的年紀在三個人之中最小,只有五十出頭,生的一度鷹眼猴腮,說起來話來,陰陽怪氣。不過這並不怪他,畢竟生理殘疾的人,說話都底氣不足。:“呂公公,昨天萬歲爺看了一眼審問闕寧的奏折,說了句你們看著來。就沒有了下文。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呂方不緊不慢的回答:“萬歲爺一直對我們咬著闕寧不放心存不滿,這次又動用這麽多錦衣冠衛,萬歲爺更加不悅。所以這審問的結果,恐怕還要大費周章。”
“要不要來點狠點的。把事情的定性給換了?或者派個人,讓闕寧病死在獄中。”陳洪建議道。
呂方擺擺手:“闕寧已經倒了,寧黨也樹倒猢猻散了。沒必要節外生枝。這事就扔給大理寺和都察院去扯皮就行。老季,闕寧府中的東西,清點完畢了嘛?”
“回呂公公,都已經清點完畢。總計白銀三百四十七萬兩,黃金八千二百兩,古玩字畫二十一箱,綾羅綢緞一千二百匹,馬匹三百余。其余細化的東西,這是單子。”季忠良拿出一份厚厚的名單,遞給呂方。
呂方看過之後,“把你們自己預留那份拿出來,金銀就送給萬歲爺,其他的送到大理寺。萬歲爺看到這麽多金銀自然也就沒話說了。”
“嗯。”季忠良想了想,試探的問道:“這次兩個錦衣冠衛千戶陳世功和王戎立了大功。倒是很好賞賜,不過這個韓非。。。”
“他就不用賞了。年輕人有了錢財,難免不知道怎麽揮霍。反而對他不好。他是個好苗子,萬歲爺會賞賜他的,咱們要賞的話,豈不是搶了聖上的風頭。”呂方從容回答。
“還是呂公公想的周全。”季忠良稱讚。
“不是我想的周全,是聖旨已經發下去了。”呂方笑著說道。“聖上送了韓非一身錦衣,一柄天子劍。紋銀一百兩。”
“聖上這是很看重他呀!”
“嗯。案子歸案子。陛下只是不悅寧黨倒了之後,朝中再也沒有製衡的力量對抗那些所謂的清流,以後的朝堂免不了被清流黨把持。不過這個案子聖上覺得查的很好,曾說了一句:韓非真乃我朝百年不遇的天縱奇才。”呂方笑著說道,眼神慢慢看向遠方。
。。。
白石村。
韓非正在和慕容端坐在書房裡談話。
“外界都傳言你小子是我仙王帝國不得多得的奇才。看來老夫當年沒有看走眼,你小子還是有些本領的。”慕容端慢悠悠喝著茶。
韓非中午的時候,接到了聖旨。聖旨的內容無所謂,重點是賞了一百兩銀子。雖然韓非覺得有點少,不過蒼蠅也是肉。至於錦衣和寶劍,韓非沒興趣,直接送給了慕容雪。這令自己那個便宜媳婦慕容雪特別開心:“有了這把劍,我想搶誰就搶誰!”
隨她吧,畢竟家庭條件不太好,拿著皇帝送的寶劍,劫富濟貧,應該也沒有脫離皇帝的本意。
“伯父謬讚了。”韓非謙虛道:“聖旨上說我是百年不遇的天縱奇才。。。”
“額。。。”慕容端老臉一紅:“老夫。。。”這話說的這麽不要臉,你讓我怎麽接。
“伯父喝茶。”韓非諂媚道。
“嗯。
說說來龍去脈,老夫很多年不曾出去了,也想聽個熱鬧。” “還是那天,我從這聽了您的指導,才對案子有所突破的。說起破這個案子,伯父也是有功勞的。”韓非說道。
“我說什麽了?我都忘記了。。。”慕容雪一臉疑惑。
“您說如果您是闕寧,早就一把火把黃新甲燒了。連灰都剩不下。”
“真燒了?黃新甲真的連灰都沒有了?”
“嗯,就剩骨頭渣了。我順著這個思路,回去就開始查禮部進出的東西。終於,我發現在天啟十七年四月十日的時候,禮部的兩個小官員周挺宋文竟然支出了一桶火油,說是滅鼠用。可是火油是仙王帝國的戰略儲備物資,當做滅鼠用,十分滑稽。所以我就猜測,這火油是用來燒黃新甲的。可是這種事一定要避人耳目的,為了不被更多的人發現,闕寧連夜把黃新甲燒了。不過當時黃新甲是收到了闕寧的邀請,進的闕寧府,去請他的人叫錢錦程,也是個禮部的小官。後來我們抓了錢錦程,和周挺宋文。幾個人都一一交代了。確實是用火燒的。”
“夠殘忍的。”
“嗯。殺死了黃新甲之後,一些燒不掉的玉佩和戒指,他們埋在了闕寧書房門口的桃樹下。而黃新甲的屍骨被埋在了闕寧經常坐的椅子下邊!”韓非繼續說道。
“呵。這闕寧心理夠陰暗的。”慕容端譏諷道。
“不知這些。其實我們還查到了不該查到的事情。闕寧經常倒賣一些軍事物資,並且禮部的倉庫裡,比帳上少了三萬斤火藥。”
“嗯?火藥?去哪了?這麽多火藥,能把望京城炸塌了。”慕容端很急迫的問道。
“不知道。闕寧說他自己並不知情。這件事還請了巫神來,確定闕寧不知情。”韓非說道。
“是個隱患。”慕容端閉上眼睛說道。“那個蘇如是怎麽回事?”
“蘇如是是被闕寧買回去的。之後闕寧脅迫蘇如是和黃新甲睡覺,脅迫黃新甲加入寧黨,可是黃不加入,闕寧威脅黃新甲,黃新甲怕事情走漏風聲,最後被迫起了殺心。其實闕寧不知道,這個黃新甲為了那個蘇如是,曾經殺死了自己的老婆,可是沒娶到,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也是黃新甲一定要殺死闕寧的原因。而這個蘇如是不僅要陪那些禮部的官員睡覺,包括王省身宋文周挺,錢錦程等等禮部有七十六人,還要陪那些資助禮部的一些富商,如河東首富蔡大明,江左名流魏文通等等,甚至還要陪一些敵對的官員那個。真是過的生不如死。如果反抗,闕寧就威脅殺死蘇如是一家老小。”
慕容端面皮抽動,終究沒有說什麽。
“後來那天,我們本來想抓蘇如是和浮華寺方丈何先光的奸情。何先光卻自殺了。不過蘇如是在明知錦衣冠衛跟蹤的情況下,故意下車去了桃林,給了我們找到黃新甲屍體提供了方向。”
“案子辦的不錯。”慕容端總結道。
“聽說原本司禮監讓你去審案子,你怎麽臨陣脫逃,躲我這來這麽多天。”慕容端問道。
“這個案子沒什麽審的了。證據確鑿。物證在,人證也在。還有蘇如是全力配合,哪怕很多事不是闕寧做的,蘇如是都作證,就是闕寧做的,搞得我們後期特別尷尬。可是闕寧卻偏偏無法反駁。因為這個做偽證的是他老婆,很多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只要蘇如是指正,那闕寧也百口難辯。最後闕寧背上了十七條人命,還背上了疑似結黨營私,準備叛變的罪名。我估計再審下去,闕寧造反的證據都能整出來。”
慕容端哈哈一笑:“這就是冤冤相報吧。 闕寧也是活該。”
“誰說不是呢。”韓非也笑了起來。
“寧黨的其他人呢?”慕容端問道。
“大理寺和都察院正在為這事爭吵呢,涉及到黨爭,我就不參與了。而且我純屬是為了自救,不得已配合錦衣冠衛,成了閹黨。我可不想加入任何黨派。所以我就躲起來了。”韓非補充道。
“嗯。涉及到黨爭,最後難免受到波及。不參與的對。”慕容端總結道:“這個案子,你從一點點的蛛絲馬跡,最後把禮部尚書闕寧拉下水,甚至直接把仙王帝國的寧黨一網打盡,你小子出的力氣最大。免不了以後被寧黨余孽報復!”
“誰讓他們沒事總想整死我!至於被報復,不是有雪兒保護我呢嘛!”
“她保護你什麽?”慕容端眉毛一挑:“韓非,你須知男女授受不親!”
“可是,那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嘛?保護我理所應當呀!”
“你還知道未過門!”
“那就過門呀!我又沒說不同意悔婚!”
“嗯?你父母剛剛沒了一年多屍骨未寒。。。”
“額。”韓非心裡咒罵一句,只能無奈接受這種守孝三年的規矩。“唉!”
“伯父,我想出去逛逛。”
“不可能!”慕容端訓斥道:“別以為你們兩個想搞什麽鬼,老頭子我一天不死!你倆休想提前。。。”
“好吧。我不出去就是了。您也不至於把門給我鎖住不讓我出去呀!”韓非表示抗議。
“這!都是為了你好!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