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荷呆立原地，下意識點了點頭。我看著她這張蒼白的小臉，心中略帶愧疚，畢竟我利用了她。

　　葉菁嫣從地上爬起，一臉驚愕地看著肩膀上鮮血淋漓的趙悅，不知該說什麽好。

　　迎上她不解的目光，我朝她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聰明的葉菁嫣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趙悅的肩膀不斷往外冒血，周圍有人遞給他餐巾紙。

　　“快幫我啊，怎麽這麽多血！啊，我會不會死啊?”他怎麽擦都止不住，幾近絕望。

　　我見他臉色慘白，聲音帶顫，渾身發抖，看樣子被嚇壞了，完全沒了方才打我時的氣勢。

　　“死不了，過幾天你又能活蹦亂跳了。”我幸災樂禍地嘲諷他，想不到趙悅也有今天！

　　“怎麽回事?”光明頂正好趕來，目睹了趙悅撞上窗玻璃的瞬間。

　　“老師，趙悅自己撞玻璃上了，大家都可以作證！”我說完，在場的學生都不約而同點頭。

　　“今天他莫名其妙跑到我們班級來找葉菁嫣。正好碰上我，就無緣無故打我，大家也都看見了。”

　　“然後他在廊道裡跑來跑去，追打我和葉菁嫣，結果自己撞在玻璃上了。”我這次一點也不結巴地向光明頂告狀。

　　光明頂朝我擺擺手，讓我別說了，他要先處理趙悅。

　　“你們帶他去醫務室，快去叫他班主任來。”

　　隨後我們班幾個男生又拖又抬地把趙悅送去醫務室。沒多久，趙悅的班主任和他家長來了，找我們問情況。

　　因為傷口太大，醫務室只能做簡單處理，所以趙悅爸爸匆忙開車帶著趙悅去醫院。

　　趙悅媽媽是個衣著時髦，穿金戴銀，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

　　“誰是蘇苪東?”趙悅媽媽大吼道。

　　“我”我從人群裡站出來。

　　她二話不說一把扯著我衣服吼，“趙悅說是你把他弄成這樣的?”

　　“莫名其妙，你看見我推趙悅了嗎?是他自己撞上玻璃的，不信你問問別人，是不是這樣子的?”我雙手試圖掰開趙悅媽媽的手指。

　　“趙悅和我說就是你搞得鬼！你這個小王八蛋，要是我寶貝兒子有個什麽閃失，我就報警把你抓進去！”趙悅媽媽把我拽得更緊了，她的口水噴得我滿臉都是。

　　“趙悅媽媽，你先別激動，你先放開他。”在一旁的光明頂上前一步，想要勸阻。

　　“你是怎麽做班主任的?也不管好你的學生，放任他出來弄傷我兒子！”趙悅媽媽說得怒起，揮手給我一巴掌。

　　“趙悅家長打人了！趙悅媽媽打人了，救命啊！她弄斷我胳膊了！”我痛地大叫，“趙悅媽媽打人了，大人打小孩了，救命啊！快去報警！”

　　我突然殺豬般大叫，引來了更多人圍觀，光老師就來了七八個。

　　“趙悅媽媽，打人是不對，你先放開這學生！”

　　“就是，就是，有話好好說，先放開他。”周圍一圈老師紛紛上前勸趙悅媽媽。

　　我看見趙悅媽媽氣得臉都發紫了。但她拽著我胳膊的手仍舊沒有絲毫放松。

　　“老師，你們別過來，她衣服裡好像有刀！”

　　我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嚇得聲音都在顫抖。

　　“什麽?有刀！”這幾個女老師嚇得紛紛後退。

　　“趙悅媽媽，你可千萬別亂來啊，先放開孩子。”

　　“快去報警，快去找保安來。”還是光明頂沉著冷靜。

　　一聽到光明頂說要報警，“什麽?我沒帶刀啊！”這時輪到趙悅媽媽慌了，她一把松開我的胳膊，把薄外套脫下來給老師們看。

　　“別報警了，她身上沒有刀。”光明頂連忙阻止正在報警的一個女教師。

　　“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了。”我見大家不解地望向我，就連忙解釋。其實嘛，就是我瞎編的，純屬嚇唬一下趙悅媽媽。

　　我躲進人群中，盡量離趙悅媽媽有多遠就多遠。

　　“兔崽子就會撒謊騙人！”趙悅媽媽這才反應過來是上當了，又向我走來要拿住我。

　　“趙悅媽媽請你理智一點，有話好好說！”光明頂擋住趙悅媽媽。

　　“好，那我問你，我兒子是怎麽弄傷的?”趙悅媽媽強壓著心頭火，指著我鼻子咆哮。

　　“大家都看見了，是你兒子在走廊裡跑來跑去，自己撞上窗玻璃的。我保證！我絕對沒有推過他，他撞玻璃時，我根本沒有碰過他一根毫毛。這裡的所有人都可以給我作證！”我說完，幾個目睹全過程的人，都不由點點頭。

　　“趙悅媽媽，你也看見了，蘇苪東說的是事實，確實是趙悅自己在走廊上追逐打鬧撞上去的。”光明頂實話實說。

　　“荒謬，這怎麽可能撞得上去，我是相信自己的親兒子，還是相信你們這一夥學生?”

　　“我前天就是這樣撞碎窗玻璃弄傷的。”我說著把自己的短袖卷起，露出印著血的傷口敷貼。

　　“你看，我前天就是走著走著撞上玻璃弄傷肩膀的，是不是和趙悅傷在同一個地方?真的是少見多怪！這裡的所有人都能給我作證！況且，你一口一個我把你兒子怎麽樣了?難道他連一個傷病員都打不過?你這寶貝兒子未免也太不中用了，長得麽人高馬大的，被我一個前天剛剛受傷縫針的人欺負?”

　　趙悅媽媽看著我肩膀上的傷口敷貼一時啞口無言。

　　“也不知道是誰的兒子，屁大點傷就哭著喊著叫媽媽救命，還天真地問流這麽點血會不會死啊?這麽怕死以後還怎麽混社會啊！我告訴你，現在他吃點苦頭，長點記性，免得到時候和人打架缺胳膊少腿！”

　　“哈哈哈哈……”周圍有幾個學生忍不住在一邊偷笑。

　　“你！你！你！”趙悅媽媽氣得說不出話。

　　“我！我……我就問你，他為什麽追著你跑?是不是你先動手招惹他的?”趙悅媽媽現在除了嗓門大，已經沒了方才要吃人的氣勢。

　　“我?你自己的兒子你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渣子，還來問我?你兒子是學校裡小流氓你知道嗎?欺凌同學你知道嗎?你兒子追著要打我，我不跑?讓你兒子打死我，然後你兒子去少管所?我猜你也不想吧，我逃跑是在幫你兒子，免得他進少管所，免得你到時候以淚洗面！”我現在吵架進入了狀態。

　　“你！你！你！氣死我了！我要告到校長那裡去，叫他開除你?”

　　“呵呵，如果還有公道，那麽你放心，開除的肯定是你兒子，我要是你，還不如趁早讓你寶貝兒子轉學得了！反正去哪裡混不是混，省得在這裡丟人現眼，現在全校都知道你兒子是孬種，屁大點事就哭著喊媽媽！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螃蟹的兒子，只會橫行霸道。”

　　“你！你！小赤佬，哼哼，老子明天就辦轉學手續，去最貴的私立中學，誰要和你們這些窮鬼為伍。我還覺得是你們這些窮鬼帶壞了我兒子呢！”

　　“哼哼”我冷笑道，“瞧瞧你這人的素質，一副嫌貧愛富相。噴再多的香水也掩蓋不了渾身上下的銅臭味，抹再厚的麵粉，塗再俗的妝，也修飾不了你這張醜惡嘴臉！”

　　“你！你！你！”趙悅媽媽氣地漲紅了臉。

　　“你什麽你?我還沒說完呢！也不看看你兒子是什麽德行，現在才想起轉校了，早幹嘛去了，都禍害我們學校兩年多了?都說了螃蟹的兒子橫著走，還怪學校不好，沒把你兒子培養成龍，你怎麽不反思一下呢，本來就不是龍的種，還怪別人把他教成了一條蟲?”

　　趙悅媽媽剛想發話，又被我打斷。“還有，你兒子去哪裡都要打架鬧事，要不是我們學校包容他，換別處早開除了。別以為你兒子換個私立學校就能指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告訴你，狗改不了吃屎！”

　　“等他在私立中學打架傷人時，搞不好直接就被學校開除， 哼哼，最後落得個職高都沒的上！”

　　“小赤佬！”趙悅媽媽氣地渾身發抖，她揮起手就要來打我巴掌。

　　“血壓高就別來吵架！沒讀過三國演義嘛?諸葛亮氣死王朗這一段，你也想演一遍?”

　　“來呀，你不就是想打我麽！你有膽子來打我啊！還有你剛才打我這一巴掌，打得我現在都還有點頭昏，你要送我去醫院做個檢查！”我說著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去拉她的胳膊，“走，帶我去醫院做個檢查，我頭痛，惡心，還想吐！要是檢查出有什麽問題，哼哼，我就報警，不光要賠錢，還要你進拘留所呆幾天！”

　　“滾開！”趙悅媽媽甩開我胳膊，“嗚嗚嗚……嗚嗚”哭了起來。

　　“蘇苪東，夠了，你們回去上課吧！這是一場意外，是趙悅自己不小心撞上窗玻璃的，散開吧！”光明頂喝了一聲，估計他對趙悅媽媽也是一肚子火氣。

　　所有學生都散開了，各回各班，準備上課。偉哥和牙菜還不忘偷偷給我豎了個大拇指，看樣子我吵架的本事是越來越厲害了。今天罵得是真叫那一個解氣，吵完架後手激動地還有點發抖。唯一的遺憾是覺得自己還可以發揮得更好。

　　第二天，來了幾個木匠師傅，挨個班級換窗戶，把往外推的窗，統統換成左右滑動的窗。

　　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趙悅，聽人說，趙悅家很有錢，他們轉學去了鎮上的私立學校，光一年的學費就要好幾萬。也好，至少身邊少了個禍害，我也用不著提心吊膽防備誰在我背後，把我摁進餐盤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