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拿了一等獎，領到了我初中生涯中第一張獎狀。

　　評獎結束後那副作品又退還給我，我送給葉菁嫣了，也不知道現在她扔掉了沒有。

　　那天，我也難得受到一次光明頂的表揚，雖然他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寫的不錯。”

　　趙奕也是從那開始對我另眼相看。

　　只是，我把那副書法小品給葉菁嫣的時候，蕭晨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總之我也說不清楚。

　　放學後芽菜和偉哥輪上值日，所以我和葉菁焉一起先回去了。

　　我們騎在黃昏的馬路上，夕陽從我們背後照過來，拉開兩條很長很長的影子，向著前方不停蔓延。

　　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是這樣安靜的並肩騎著車，保持著一樣的速度，保持著一致的節奏。直到今天，直到現在，我還能從那種片刻的靜怡中找到一種像是給予靈魂歸宿的慰藉。

　　一路上，我不止一次的側過頭去看她。

　　她到了要分手的路口，朝我笑了笑，第一次右手脫了車把，向我揮手，我也停下車，朝她揮手。

　　“明天見！”我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拐進了弄堂，直到深深的弄堂把她的背影遮擋，我才戀戀不舍收回目光。

　　“好，被我抓到了，你們在談戀愛！我要告訴班主任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

　　我回頭一看，居然是余水豐。

　　原來余水豐竟然一路跟蹤我和葉菁嫣。

　　當葉菁焉拐進弄堂後，余水豐便飆車趕了上來。他騎到我身邊，突然一腳踹在我車頭上。

　　我的車頭猛地一偏，差點翻倒在地。

　　余水豐在我前方不遠處停車朝我得意地怪笑。

　　我蹬起車向他飆去。

　　余水豐見我騎過來，也是一陣猛騎。

　　我們兩人一追一逃，在馬路上狂飆。直到他把我引入一個陰暗的弄堂裡才停下車。

　　我從車上跳下，把它靠在牆上，向余水豐走過去。

　　“你不是要單挑嗎，我會怕你呀！來啊，有種來啊，你娘的！”我像頭四處咆哮的獅子。

　　余水豐見我朝他怒氣衝衝地走來，也不知是心頭髮虛還是另有打算，他跳上車猛騎著朝我衝來。我避開他的自行車，朝著他撒開步子追跑。

　　當他騎到我的自行車旁，用腳踹倒我的車，然後“哈哈哈哈”得意大笑。我怒火攻心，撿起地上的書包扔向正要逃跑的余水豐。

　　“砰”一聲書包砸在他頭上，接著是自行車倒下的聲音。我扔過去力道很猛，書包裡面的書撒了滿地。

　　“他娘的你有種來單挑啊，逃個屁！”我朝他的背影大吼。

　　“小棺材，大白天叫什麽叫。”回答我的卻是弄堂裡一個大媽的罵聲。

　　本來我還想上去給余水豐兩拳，不過我看見他手上腳上都擦破了皮，滿身是血，我也敢在在落井下石。目送他扶著自行車落荒而逃。這背影可真夠狼狽的。

　　等腎上腺素分泌降下來後，這人就覺得渾身沒勁，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地上收拾書和作業本，把它們放進破爛的書包裡。

　　回家一路上魂不守舍。滿腦子都是我狠狠地把余水豐揍了一頓的畫面。但緊接著又想到余水豐明天會不會向光明頂打小報告，畢竟這是他最拿手的。

　　自從上次撞碎玻璃後，我想明白了。任何人欺負我，挑釁我，我都會毫無顧忌地還手，除非實在打不過他。我已經不再害怕打架了，

就連法律都支持正當防衛，我又有什麽好擔憂的。只要我不招惹別人，別人來招惹我，就是他的問題了。　　余水豐，這個初一時的夢魘，原來不過是紙老虎。他以為，我還是原來的我。但我知道，我已經不是了。蛻變，說快很快，說慢也很慢。快，是質變的那一瞬間。慢，是蛻變前後的積累。再溫順的羚羊也會用它的角撞碎獵人的肋骨。

　　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反霸凌理論。我要用拳頭告訴大家，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便招惹欺凌的懦弱小子了！

　　第二天，光明頂果然叫我去辦公室了。

　　“蘇苪東啊，你最近是不是和班上一個女生走的有點近?”光明頂開門見山。

　　“喲，蘇苪東看不出來嘛，讀書麽不用心，小姑娘倒是換了一個又一個，上次的高靜雯沒聯系了?”語文老師哪壺不開提哪壺，把高靜雯扯進來了。

　　“老師，沒有吧，都是正常同學交往。”我小聲地說，努力讓自己不結巴。

　　“沒有就好，自己注意和女同學保持距離。還有余水豐說你放學後打他?”光明頂旋開茶杯灌了一口。

　　“余水豐打他還差不多。”語文老師接話，“我印象裡蘇苪東好像一直都是被人打。”

　　語文老師終於為我說了一次好話，雖然不太中聽。

　　“老師，昨天我放學回家，好好地騎在馬路上，余水豐莫名其妙就騎過來一腳踹在我車上，結果我沒摔跤，他自己摔跤了。大概是他看我好欺負，所以想做弄我一下吧。這是惡人先告狀，他在血口噴人！”這番話，是我昨天晚上想出來的，為了讓自己在光明頂面前說的時候不結巴，還特意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嗯”光明頂畢竟也不傻，對班上的人大致心裡都有數，像我這種老實巴交的雖然一向不太看得起，但又不得不承認，我確實不太像做得出這種事情來。

　　“還有，昨天下午趙悅又來找你了?”光明頂想起了昨天體育課後，趙悅來我們班鬧事。

　　語文老師一聽見趙悅，就把頭扭了過去，自顧自批改默寫本去了，顯然不想提他。

　　她這幅樣子，我又想起了上次葉菁嫣和我說過的事情。光明頂因為趙悅和語文老師吵過一架，顯然光明頂對於上次語文老師輕描淡寫地放趙悅走頗為不滿。

　　“趙悅來找我麻煩，他說上次請我吃飯，這次要讓我去廁所吃屎。”我小心翼翼地把原話說給光明頂聽。

　　“這人也太囂張了！下次他再來找你麻煩，你就跑到辦公室來，別和他起衝突，知道嗎?”光明頂算是先給我打一劑預防針，估計是怕我和趙悅像上次一樣在食堂裡打起來。最後弄得他下不了台。

　　我只有點點頭，畢竟我也打不過趙悅，真打起來我肯定討不得什麽便宜。

　　“還有，你和高靜雯最近有來往嗎?”光明頂盯著我，那目光仿佛要看穿我的心思。

　　“沒有，老師，我們本來就不熟。”我睜眼說瞎話，昨天上學時，高靜雯還來找我道歉。

　　“沒有就好。”光明頂點點頭。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騙人一定要動腦子，不動腦子的騙人還不如坦白。

　　“我聽同學說，昨天趙悅本意是來找葉菁嫣的?怎麽回事?”光明頂扶了扶眼鏡。

　　我也沒想到光明頂居然這麽八卦。

　　“老師，趙悅找葉菁嫣和他找高靜雯是一樣的道理。趙悅想追她們。但是都被拒絕了。”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他不是前幾天還在追高靜雯，昨天怎麽就來找葉菁嫣了，他們有來往嗎?”我終於明白光明頂的厲害之處了，原來他逮著誰就會把最近班裡的、學校裡的事情統統了解一遍。我下次和葉菁嫣在一起，一定要小心謹慎了，到處都是他的狗仔隊。

　　“應該沒有來往，高靜雯那天在食堂明確拒絕趙悅了，聽口氣高靜雯根本就不認識趙悅。趙悅這人有點無厘頭，覺得哪個女的都應該喜歡他，不喜歡他就是女方腦子有問題。”我放緩語速，盡量不結巴。今天在光明頂面前表現的從所未有的好。

　　“嗯，你作業補的怎麽樣了?”光明頂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順手要抽出一支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把煙塞回口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茶水。

　　“快補好了。”我看著光明頂喝水時，滑動的喉結，小聲說。

　　“盡交上來！”

　　“嗯”我連連點頭。

　　“蘇苪東啊，你要是每天都能按時完成作業，我想你的成績肯定還能再上一個台階。聽懂我的意思了嗎?”光明頂拍拍我肩膀。

　　“嗯”我神色慌張地點頭。

　　“好了，去上課吧。”

　　“嗯嗯”我連忙逃出教室。看來要留心光明頂了，和高靜雯、葉菁嫣走的太近，光明頂已經有所察覺，只是現在還沒有證據。我心裡默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