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局柳長富局長的辦公室，兩位局長正在討論對大明的任用問題。

　　張副局長對柳長富說，“老柳啊，老劉的工作，我已經做好了。作為局黨委的議題，這個年輕人的任用問題，是不是可以提上議事日程了呢?黨委做了決議以後，我好去宣布。這件事兒也不能夠老是僵在這裡呀。”

　　柳長富若有所思的說，“不瞞你說，我現在思想有了點兒變化。”

　　張副局長追問他說，“難道你後悔了嗎?”

　　柳長富搖搖頭說，“我不但沒有後悔，還想加快步伐。”

　　張副局長疑惑的說，“我沒明白，你什麽意思?”

　　柳長富耐心的解釋說，“我們任命他為果園的副廠長沒有什麽問題。但是他和大嘴劉只是在分工上有所區別。而我們又想讓這個年輕人闖出一條新路啊。名不正言不順，怎麽開啟新的工作局面呢?如果我們同時成立一個園林綠化公司，讓他以果園兒副廠長的身份出任公司的經理。是不是對他開拓新的發展道路更有力呢。級別還暫時先給，並在副科級。過一兩年乾的好，我們直接就可以讓他轉為正科級幹部。你說這是不是更有利於我們培養年輕人。所以我想和你再商量一下。”

　　張副局長聽明白了，局長的意思，完全體會到了他的用心，憑著兩個人多年來一起工作的默契，他知道局長在這件事兒身後，一定還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安排。所以他讚同的說，“我讚同你的意見。不過你留著什麽後手，為什麽現在不和我說一說呢?哪怕是一個想法。”

　　柳長富反過來問他說，“老張，我們現在面臨的工作，最艱巨的任務是什麽呢?我們面臨著什麽問題，最讓我們為難了。如果在處理這個年輕人的問題上，既解決了我們最艱巨的任務，打開全局工作的新局面，拉開國有農場體制改革的序幕，而且要解決我們最頭疼的問題。你說這樣會不會更好呢?”

　　張副局長心裡有一點兒明白了，笑著說，“你這是一舉三得呀。利用年輕人的闖勁兒，為我們的改革做一個示范。也是自己一個試驗田呐。還要在這個試驗田裡，解決待業青年的問題。這既不受現有體制和招工指標的束縛，又能夠解決我們最大的困難。不僅開創了工作的新局面，還穩定了國有農場職工的情緒。讓我們這些老農墾職工，不再為子女的工作。操心了。更是考驗一下這個年輕人駕馭大局的能力。你可謂是老謀深算呐，哈哈哈。”

　　柳長富也跟著笑起來，“我現在就是有點兒擔心呐。這個年輕人是剛從大學畢業一年多的年輕知識分子。雖然在基層已經鍛煉了一年多，但是對市場的嚴峻性，對於原有體制的束縛，還沒有深刻體會。待業青年又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關系到老農墾系統職工的切身利益。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呢。這樣一個年輕人，能夠擔起這副擔子了嗎?所以我有了這種心想法，但是一直在猶豫。你對這個問題怎麽看呢?”

　　張副局長仍然溫和地對他說，“我覺得你的擔心是不必要的。我們現在不是已經說了嗎?摸著石頭過河。如果好，我們就發揚光大。讓這個年輕人越乾越起勁兒。如果有問題，我們再退回來嘛，重新選拔人才。擔當這副重擔。不過我對這些年輕人是有信心的，你別看他們剛走入社會。從大學畢業那股熱情還沒有熄滅，年輕人的棱角還在。有一股闖勁兒和拚勁兒，適合我們開啟改革開放的新局面。如果我們按部就班，

什麽時候才能夠把這些問題解決呢?不如我們先認命，然後讓他拿出一個公司的組建方案來。讓他做一個命題作文兒，突出就是解決本系統職工子女等就業問題。也就是我們面臨最大的待業青年的問題。你看這樣好不好呢?”　　柳長富點點頭說，“我們這麽大一個農場局，幾十個農場。還有幾十個人民公社。真是問題成堆呀。如果我們能不選準一個突破口，怎麽開創工作的新局面呢?黨的十二大，已經向全黨發出了號召。我們一個共產黨員，都肩負著艱巨的歷史使命。在我們面臨著改革開放這場革命的時候，需要我們拿出共產黨人的勇氣和領導幹部的擔當。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於年輕人。他們有知識，有魄力，有思想，有乾勁兒。如果這個小夥子能夠達到我們的期望值，那麽說明我們的事業後繼有人了。經過這樣一個複雜經濟局面的鍛煉，相信他一定會成長的很快的。這不是我們這些老家夥所希望的嗎?”

　　張副局長堅定的說，“既然你已經有了這種想法，那還猶豫什麽呢?我相信我們領導班子成員，大家都會和你站在一起的。你不僅從我們事業發展的角度看問題。而且在我們後繼有人上，做了具有成效的工作。這可以說是未雨綢繆，也可以說是看一步，走兩步，想著第三步。你作為我們的班長。跟著你，我們心裡都很踏實。你做出的決策，我們大家都擁護你采取的措施。我們都會幫忙。不要猶豫啦，上會吧。”

　　柳長富情緒有點兒激動，看著老張說，“這麽長時間一起工作，我們相互之間是很默契的，我們領導班子一般人也是很團結的，所以我們才有戰鬥力。才有今天的工作局面。要開拓新局面，就要求我們大家更加團結。在培養年輕人上，在選擇我們發展的道路上，我也更需要大家對我的支持啊。那我們就這麽定了，上會。”

　　在農場局黨委會上，關於成立園林綠化公司和大明出任公司經理的事兒，形成了決議。

　　張副局長散會以後通知大嘴劉，今天下午召開果園中層以上幹部大會，傳達局黨委會議的精神，並進行人事調整。

　　大嘴劉接到通知以後，迅速讓辦公室通知會議。

　　辦公室主任反饋的信息是，所有人都已經通知到位了，只有大明聯系不到。

　　這可是讓大嘴劉萬萬沒有想到的。

　　張副局長已經明確要宣布人事調整，調整的主要對象，通知不到位，這不是明顯的給領導來了一個下馬威嘛。從小處說這是對抗領導。從原則上說，這是對抗上級。大嘴劉作為一個基層本主要領導幹部，這個事情的嚴重性。一方面，主婦辦公室主任千方百計找到大明，另一方面，自己也忙著找這小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食堂，把這個小子堵住了。

　　大嘴劉靜悄悄的走進了食堂，老遠的看見大明正在一個角落裡吃飯。他就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

　　大明抬起頭，看見廠長坐在自己的對面，仍然是不緊不慢的吃著飯，輕輕的打著招呼，“場長，你是不是限期讓我調離呀?也不用這麽著急吧，是不是等我吃完飯再說呢?這點兒時間，你還是要給我的吧?”

　　大嘴劉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這個時候，也不方便發出來。如果要按照他原來的脾氣，早已經暴跳如雷，但是今天還是強壓怒火。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不緊不慢的對他說，“你以為我還能夠像你似的嗎?那件事兒，我早已經丟到腦後了。哪個年輕人不會犯點兒倔呀。我如果要是事事都和你計較，那還不把我氣死呀。”

　　大嘴劉又換了一副腔調說話，“我來主要是向你說一個通知，下午有一個局領導參加的會議。指名道姓要你參加。”

　　聽到大嘴劉已經變換了口氣，大明就知道他是有事情。聽完了，他說這番話，就知道自己的任命，八成要下來了。也就和顏悅色的對大嘴劉說，“我一個小小的技術員，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非要我參加呢?您是不是先透露一下呀?”

　　大嘴劉以為，這件事兒局裡和他已經談過話了。現在看起來，是自己想錯了。所以就故弄玄虛的說，“局領導要召開中層以上幹部的會，什麽事情也沒跟我說。只是強調了一下，你必須參加會議。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牽扯到你呢?”

　　看到大嘴劉還在自己面前裝大尾巴狼，大明差點兒樂噴了。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調整一下說話的語氣，也和顏悅色的對他說，“場長，不會是局裡來了調令，我另行安排工作了吧。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要感謝您了。如果沒有，您轟我走。我也不會得到一份兒更好的工作呀。等我調走了以後，我一定會帶著禮物來，好好的謝謝你。”

　　大嘴劉聽到這種連挖苦帶損的酸話，考慮到將來兩個人要在一起搭班子，也就沒有接這個話茬兒，往心裡去。而是和顏悅色的說，“你的美夢不會成真。不過你作為一個年輕知識分子，也要有挑重擔的思想準備。將來我們可能要長期在一起共事兒。所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們兩個人，以後有什麽事兒，就好好的談。相互達成諒解，觀點一致。就團結一致，向前看。別為這點兒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兒鬧不愉快。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點兒氣量都沒有嗎?”

　　聽到大嘴劉教訓自己的口吻，大明心裡的火苗兒直往上竄，但是一看他這麽一大把年紀，還和自己和顏悅色的說話，也就壓製住了。

　　然後輕聲慢語的說，“這一年多，我在您的手底下得到了充分的鍛煉。我們一起工作，在您的手底下，我肯定是要聽指揮的。今天你怎麽變得這麽謙虛了呢?真的讓我有點兒不適應了。如果我以前做的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說的有什麽錯的地方?也請你原諒。不就是下午讓我參加幹部大會嗎?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準時參加。您吃飯了嗎?要不要我去給您打一份飯呢?”

　　大嘴劉聽到後邊的幾句話，很受用。所以也趕緊的推脫著說，“我只是向你傳達一下會議通知。既然你參加會，我也沒有什麽事兒。我自己去打飯，不用你了。”

　　大明兒看到他轉身走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絲會議的微笑。

　　果園的中層幹部大會當天下午召開了。

　　中層幹部和局領導，二十幾個人參加了會議。

　　會議由果園兒場長大嘴劉主持。

　　農場局人事處薑處長宣布了局黨委的任命決定。任命楊利明同志任果園的副場長兼園林綠化公司經理，行政級別為副科級。

　　副書記兼副局長張崇煥同志作了關於這項任命的說明。

　　果園兒場長大嘴劉做了一個表態式的發言，堅決擁護局黨委的決定。

　　大明也做了一個決心是的發言。

　　會議持續了二十多分鍾，很快就結束了。

　　張副局長把大嘴劉和大明留了下來。

　　張副局長對兩個人說，“你們兩個人，以後就要在一個班子裡工作了。有什麽想法和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談一談吧。”

　　大嘴劉率先說話了，“領導，我是沒什麽說的了，該說的在會上我已經說了。作為一個黨員，一定要服從組織，作為基層一定要服從上級領導機關。既然局黨委已經做出了決定，我一定和小楊同志，搞好關系，團結一致，把果園的工作搞好。”

　　張副局長嚴肅的說，“我和你要談的，也是這個問題。在開會的時候，不能夠說許多具體的事情。但是現在就我們幾個人了。有些事情，我們要給你交個底。首先是你們兩個人的分工問題。你作為場長抓全面工作，主要側重於果園的工作。小楊同志雖然兼任果園的副場長，但是主要的精力要放在園林綠化公司的籌建與發展上。你們兩個人的分工，是經過局黨委討論的。你們兩個人是既有分工，又有合作，還是一個領導班子。有些事情最好相互通通氣，能夠形成一致更好。達不成一致的，那麽誰分工誰負責。”

　　大嘴劉堅決的說，“嚴格執行局黨委的決定。我保證完成任務。”

　　張副局長對大明說，“楊利明同志，你作為新一代的知識分子。剛剛結束了見習期，就把你提拔到基層的領導崗位。成立園林綠化公司，這可是一副重擔子。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局黨委的意思就是利用園林綠化公司成立的契機。創立國有單位的管理新體制。並且解決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這件事兒，你有什麽想法嗎?”

　　大明實事求是的說，“領導，說實在的，您剛才宣布任命以後，我腦袋就蒙了。原來不是說成立一個副業隊嗎?怎麽突然的就變成了園林綠化公司的呢?以前也沒有說解決待業青年就業的問題呀，這一次怎麽又多了這樣一件事兒呢?新公司，新體制，這個我能理解。待業青年的事兒，我一點兒都不知道，怎麽解決他們就業的問題呢?”

　　張書記長笑著說，“你這個同志，還是很實事求是的。當初考慮到你任用的時候，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提拔。年輕人走上領導崗位，接好我們這些老同志的班。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考慮到要進行體制改革。要走出一條新路，就需要年輕人來擔當。目前局裡遇到最大的麻煩，就是老職工子女的待業問題。我們農場局系統幾千名職工，上萬的水員工。他們的子女，有一大部分是待業青年。這是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也給我們職工的思想。增加了很大的負擔。如果在成立園林綠化公司的同時，解決一部分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這不是對我們現在的生產也是一種支持嘛。對於我們穩定職工群眾的思想情緒不是更是一個定海神針嗎?情況不了解，我可以讓局系統的知青辦公室的同志和你對接。所以需要你起草一份兒園林綠化公司成立以後組建的方案。要突出說明解決多少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怎麽讓這些待業青年掌握專業知識?成為園林綠化公司的骨乾。”

　　大明心有余悸的說，“既然局黨委已經定了，我當然要堅決的執行了。不過希望領導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消化，消化以後理解透了，再向領導做匯報，提交方案，您看怎麽樣呢?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把公司的營業執照辦下來。這樣才有利於接業務啊。”

　　張副局長和顏悅色的說，“看起來我們的楊利明同志也有點兒不淡定了。和最開始到局裡那種信心滿滿的情況，有了一定的變化。不過我們允許你有一段兒消化的時間，但是任務必須要圓滿的完成。關於辦理營業執照，注冊園林綠化公司的事情，你不用管啦。我們局裡的副業處，會幫你把這些手續辦好的，你只要配合他們提供你的個人信息，填幾張表就可以了。他們這些人，辦這種事情是輕車熟路。省的你像一個沒頭的蒼蠅一樣亂撞。你把你的精力集中在組建園林綠化公司和解決公司的業務問題，解決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上。如果有什麽困難可以和老劉一起商量，你們解決的了，就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的問題，還可以找我和柳局長。”

　　大明點點頭，億邊兒說話，一邊兒用眼睛盯著大嘴劉，“局長，您就放心吧。 我在留長黨的領導下，一定會圓滿的完成局黨委交給我的各項任務。除了您給的這些軟指標的任務以外，在經濟效益上，我也要創造一個奇跡。不瞞局長說我的幾個業務已經有相當的規模了。現在就是手頭沒有人。其實，用待業青年是一個很好的路子。他們既年輕又有文化。稍加培訓，他們很快就可以成為公司的業務能手。也是我們春天進行園林施工的主力軍。這也需要劉場長的大力支持啊。”

　　大嘴劉趕緊的補充說，“你這是怎麽說的呢?既然我們兩個人已經搭班子乾工作了，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們都是一個事兒，還有什麽支持不支持的呢?有了困難，我們兩個人一起商量解決，如果有什麽問題再向領導請示匯報，取得上級領導的支持，這是很正常的。咱們自己果園的事情，你就可以做主，我一定配合好你。”

　　張局長讚許的說，“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老劉的高姿態，就是我們搞好這項工作的開始。”

　　大嘴劉和大明送走了張局長，回會市的路上，正好聽到辦公室裡幾個人在議論這件事兒。

　　一個女同志說，“這小子有什麽後台呀?怎麽連升三級呢?”

　　另一個女同志笑著說，“對呀。平常這個小子不顯山不露水的，只聽說他有一個朋友，在農村工作部工作。並沒有聽說他有什麽更大的靠山呐。這麽年輕，提拔的這麽快，真是火箭式的幹部。”

　　兩個人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些議論，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誰也沒說什麽。各懷心思的，一起向著會議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