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城建局，在園林科見到了王秀奎科長。

　　王科長讓大明和金雅麗先坐下。

　　大明介紹說，“科長，這是金雅麗。目前除了我以外，是我們這個公司第一個員工。我們兩個人，原來是一個單位。她剛從財會學校培訓回來。”

　　王秀奎和金雅麗寒暄了一句，然後說，“這麽急把你請過來，有兩件事兒要和你商量。”

　　大明說，“不是電話裡說的那兩件事兒嗎?”

　　王秀奎說，“是呀。上次咱們兩個人，不是一起去密山市園林處，見到了園林處的處長了嗎?看了你的設計作品，他很滿意。請示了領導以後，決定把這個公園的設計項目交給你來做。我們兩個人談話的過程中，他知道你現在正在組建園林綠化公司，而且主要是安排待業青年。他聽了以後，很感動。所以想把一項新的業務讓你做，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大明問，“你說的是花卉生產的事兒嗎?”

　　王秀奎解釋說，“明年是1984年。也是建國三十五周年大慶。密山市藥用花卉，裝點城市。但是園林處也是，剛恢復不久。所有的工作都圍繞著養護，城市綠化。花卉生產是一個空白。密山市本身花卉產業有是一個零。如果全部都從外地購入。一方面，運輸的費用很高，購買花卉的費用也不低。另一方面是鮮花不像別的貨物，需要保鮮。經過長途的運輸，不能夠保證鮮花到我們這裡還能夠具有最好的觀賞價值。所以園林處決定在全市相關單位委托生產。但是現在國有的園林綠化部門是養護隊伍。誰也不敢接花卉生產這樣一個大任務。你們不是組建園林綠化公司了嗎?有沒有計劃建一個花圃啊?如果你們有這個計劃更好。如果沒有這個計劃，你們好好的想一想，有沒有這個能力。”

　　大明進一步的問，“這一年要生產多少花卉呢?”

　　王秀奎說，“要確保建國三十五周年大慶，密山市大街小巷用花卉裝點一心。特別是主要道路，重要的節點都要擺放大型的花壇。初步算了一下，需要1000萬盆國慶草花，如果是一個花圃生產，大概要500畝地左右。不僅要有地方，更主要的是技術要保障。必須讓這些花卉在國慶的時候百花齊放。鮮花就是這樣，提前開放了，等於用不上了。錯後開放，又趕不上節日。你是學園藝的，花卉生產你也學過。這些基本常識，你應該是有的。”

　　大明實事求是的說，“有基本常識，解決不了實際問題。這麽大規模的花卉生產。一方面是技術問題，另一方面還有氣候的問題。一旦損失，就不是一個小數目。我學的那些，都是紙上談兵。要想把這些花卉的供應保障，就必須有一批技術工人。我們現在手裡的，全部都是待業青年。他們當中有些是從農村返程的知識青年，讓他們種地，沒問題。但是要讓他們演花兒，可能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金雅麗插話說，“人的問題，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另外一個問題，就是要選地的問題。我們現在手裡只有礦務局，準備讓我們綠化的荒山。500畝花土地，上哪裡去找啊?現在農村都已經包產到戶了。一下子拿到500畝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秀奎點點頭說，“如果這件事兒好做，還輪上你們倆嗎?市園林處打算把這件事兒交給你們，主要出於兩方面的考慮。第一是安排待業青年是一件當前最主要的工作。你們組建公司以後，安排這麽多的待業青年。

把這個工作給你們，也是為了支持你們，給待業青年安排工作。第二方面的考慮，主要是資金和運輸問題。我們這裡離密山市的市區只是幾十公裡。運輸的費用不高。也能夠保證花卉的新鮮度。擺放花壇的時候，可以效果更好一些。你們新組建園林綠化公司，業務量不足。這項生產任務雖然艱巨。但是經過努力，這些困難都是完全可以克服的。國慶用花兒的花卉生產，主要都是一些常規的草花兒。技術上有難度，但是也是能夠解決的。不像一些精致的花卉，品種又多，習性各異，很難掌握。基於以上這兩點，我覺得你們是可以做的。”　　大明又問，“這個事兒能不能夠讓我們考慮考慮算算帳?市園林處那邊，需要什麽時間答覆他們呢?”

　　王秀奎很認真的說，“考慮可以，算帳也可以。不過這是一項任務，下達給你們。沒有乾不乾的問題，現在你們所想的，應該是怎麽乾好這件事兒?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這件事兒完成了，有很重大的意義，對於你們公司來說。將來可以保證公司的基本運作。每年5月1日和10月1日，各大公園兒和主要街道都要擺花兒。這些事情，都是由園林處負責的。完成了這一次任務以後，以後的工作不就有著落了嗎?這可是每年一筆固定的收入。這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嗎?”

　　金雅麗讚歎的說，“這可是您給我們帶來的一個意外的驚喜。”

　　大明卻沒有那麽的興奮，用很平和的語氣說，“科長，你說的這些事兒，我心裡明白。遇到你這個貴人，我也是很感謝你的。我更知道感恩。你什麽事情第一時間都能夠想到我們，給我們幫了大忙。既然說是任務，我們就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了。回去以後，我們制定生產方案，選定花圃的地址。然後積極的準備各項生產活動。確保明年五一給你提供1000萬盆兒國慶用花。有什麽問題?我們再向你請教唄。”

　　王秀奎高興的笑了，“大明，我知道你這個小子行。但是沒想到，你真有這樣的魄力。其實我想讓你生產500萬盆兒。再找另外一個單位生產500萬盆兒。現在你要是有這個魄力，一事不煩二主，乾脆你一下子全接了得了。”

　　大明趕緊的告饒說，“我的好哥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貪多嚼不爛。我們還是先保證生產500萬盆兒吧。另外的500萬盆兒，你還是最好找另外一個單位。這樣我們兩個單位還可以相互的借鑒，相互的學習。讓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做。這麽大，一個訂單。實話實說，我真的沒有十足的把握。”

　　金雅麗埋怨他說，“大明，天下哪有你這樣做買賣的，還把自己的業務往出推嗎?既然王科長已經拍板定案了，1000萬盆兒咱們接了。”

　　王秀奎笑話大明說，“你看看你這樣一個堂堂的男子漢，還沒有一個姑娘。有勇氣呢?你別讓我再找第二家了。我平常的工作也是很忙的，哪裡顧得上兩家單位。任務下達以後，園林處肯定要讓我們園林科盯著你們生產。隨時的保進度。跑你這一個單位就夠累的了，再加上一個單位。我不是更累嗎?什麽也甭說了，回去趕緊的，準備把方案報上來。造一個預算，實事求是的。抓緊的報給我，我向上級請示。”

　　大明用眼睛狠狠地瞪了金雅麗一眼，但是王秀奎已經把話說出去了，現在也不好再推脫了。但是心裡大明在叫苦，金雅麗不知道這個事兒有多麽的重大，沒有和劉大媽商量，自己就做主了，下一步的工作可怎麽做呢?

　　看著大明一句話都不說，金雅麗笑呵呵的說，“你是不是擔心劉大媽呀?你撿了這麽大一個元寶回去送給她，她高興還來不及呢。肯定會支持我們的。”

　　大明解釋說，“我們的業務量當然是越大越好，她越高興啊。但是我們也要實事求是。這是一項艱巨的政治任務。來不得半點兒馬虎。既然已經答應了，王科長也就是答應了園林處。要想把這件事兒做好，困難有的事。我們剛剛組建園林綠化公司，還沒有招人，也沒有技術力量。一切都需要從頭開始。還沒有，開始公司運作。就頂這麽大一個雷，你說我輕松的了嗎?”

　　王秀奎看出了他的心思，就對他說，“大明，這件事兒，你也不要犯難。我們也會和辦事處講清楚利害關系的。讓他們一路開綠燈。確保你完成這項任務。無論是從人員上，還是從資金上。都不讓他們給你，行方便。我們也會從業務上支援你們。大家齊心協力，還怕有什麽困難嗎?”

　　大明堅定的說，“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有困難就找你這位大哥，遇到了什麽問題?就像園林處請示。人民公園的施工，能不能夠交給我們做呀?”

　　王秀奎笑了，然後對大明說，“我要跟你商量的就是這件事兒了。人民公園兒，除了你要完成設計以外，公園的建設和施工，也由你們公司負責。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不知道，你能夠不能夠同意?”

　　大明問，“到底是什麽條件呐?”

　　王秀奎說，“現在市園林處，只是管理著街道綠化。人民公園兒是第一個公園兒。雖然建設已經開始運行了。但是公園建成以後，必須成立機構，申請人員編制，這些事兒還在進行當中。所以前提條件就是你這次公司安排待業青年。能不能夠在密山市招一些工，也安排一些待業青年。一方面是就近施工，會給你減少很多麻煩。第二方面就是在施工和養護的過程中，培訓一批技術工人。公園建成以後，機構和人員編制已經申請下來了。在這一批技術工人中選擇骨乾，就地由公園兒接收。把他們正式招工。這樣就解決了銜接的問題。既方便你施工，也給公園兒儲備了技術人才。就是這個前提條件。”

　　大明看了一下金雅麗，金雅麗衝著他點了點頭。

　　大明回答說，“這是一件好事兒啊。工人們能夠就近上班。我們也會減少很多的成本。建設公園兒，就是為了給市民提供一個休閑的去處。將來公園的管護，肯定需要技術人才。如果我們這批工人從密山市招工，又經過公園兒建設的培養和鍛煉。有了一定的基礎，更能夠體會設計意圖。公園兒的園林景觀，效果肯定會更好。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有什麽理由不接受呢?在哪裡招工都是招待業青年。在密山市招工，也是為了安排待業青年就業嘛。這個前提條件，我接受了。”

　　王秀奎說，“一看你就是一個痛快人，這件事兒就這麽敲定了。”

　　大明感激的說，“謝謝，科長。沒想到你什麽好事兒都能夠想到我們。這一次，如果不是你給園林處提供消息。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成立園林公司，更不知道我們給待業青年安排工作的事兒。沒有這個基礎。這項任務也到不了我們的頭上。不管困難有多大，我們都會克服它，確保這項任務圓滿的完成。”

　　王秀奎趕緊的說，“這兩件事兒說完了。我還有一個事兒，要和你商量。我們國慶百花兒，運輸的問題，我們自己來解決。擺放花壇的事兒，園林處的職工也可以做。但是花壇的設計，是不是你也要做了呀?給了你這麽大的任務設計，是不是你就盡義務吧，也做點兒貢獻。”

　　大明爽快的說，“那沒有問題。就怕你們看不上我的水平。”

　　王秀奎笑著說，“園林設計的水平，你沒有問題，我有信心。但是花壇設計的問題，你還是要用好心思的。最近兩年，BJ的花兒擺的特別有特色。我找了一些資料，一會兒你走的時候拿上，你好好的學習學習。起碼可以做個參考。我要跟你商量的事兒就是，我們完全用草花兒，太單調了。有些用花兒擺的字很生硬。圖案也沒有那麽圓潤。你聽說過五色草嗎?現在BJ擺放花壇，許多都是立體花壇。一些精美的圖案和一些文字圖案，都是用的五色草。你也可以嘗試一下。把我們的花兒擺出水平來。”

　　大明點點頭說，“上學的時候，學習過五色草花壇。但是沒有實際操作過。什麽時間?我們去密山市，實際看一看花壇擺放的地方。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花壇圖案的設計。看看哪些花壇需要用五色草?需要多大的量?然後我們抓緊引進繁殖。有些可能要提前製作，現場安裝。這些是不是就可以抵消一部分草花的生產呢?”

　　王秀奎搖搖頭說，“雖然這都是國慶花壇。但是草花兒的數量是不能夠減的。因為除了擺放大型花壇以外，有些重點的街道也要擺放。花卉的用量很大。除了你生產的這些以外，可能還要外購一些。1000萬盆兒是一個最基本的數量了。”

　　大明說，“我明白了。”

　　金雅麗抑製不住自己的興奮，高興的對王秀奎說，“王科長，你怎麽就有把握找我們承擔這項艱巨的任務呢?”

　　王秀奎輕松的說，“和大明兒合作，也快一年了。尤其是這一次給我們做的設計，無論是我們城建局的領導，還是市園林處的領導，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大明的水平是受到各方面認可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樣一個寶貝。在園林綠化方面，年輕的專家，面對著園林綠化剛剛恢復的這個行業。我怎麽能夠輕易的放過他們?”

　　金雅麗調侃大明說，“大明，這回你可危險了。你被人家給盯上了。”

　　大明也笑了，很認真的說，“園林這個行業，在過去那個年代受到了衝擊最大。這兩年也沒有緩過勁兒了。又碰上了35年國慶的大事兒，全國上下都要面目一新。市裡和縣裡也是一樣。所以綠化工程多，工作任務重，但是缺支撐，缺人才，缺技術。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出現了，我還能夠輕松嗎?不過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遇，有了今年的工作業績。以後我們公司一定會蒸蒸日上的。”

　　王秀奎深有感觸地說，“大明不愧為農學院的高材生。對我們園林行業真是了如指掌。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我們這個行業，已經被衝擊的七零八落了。現在想恢復，真的是很難。機構雖然恢復了，但是人才都已經流失了。沒有過硬的技術隊伍，怎麽建設這個行業呢?現在學園林的人又這麽少。像我們這樣的三線城市，根本就找不到一個懂園林的人。大明的出現，正逢其時。別的大道理不講，就單單是園林設計這一件事兒。就把我們這個行業給難壞了。”

　　金雅麗不理解的問，“難道抱著金飯碗，還用要飯吃嗎?讓誰做設計?不要給人家錢呐。 怎麽有錢還找不到人設計嗎?可真應了那句話了，提著豬頭，找不著廟門兒。”

　　王秀奎無可奈何的說，“廟門兒是找到了。但是人家不念你這本兒經。現在全國各地都大乾快上。今年又趕上，是大慶之年。城市面貌必須煥然一新。園林是城市美容師。所以今年的園林工程多，重點項目多。省裡的園林設計院接受的都是重點項目和大項目。有一些，還是國家項目。像我們這樣城市的園林項目，他們怎麽肯接呢?他們也是面臨著人才短缺的問題，特別是青黃不接的問題。一些老設計師，已經沒有幾個了。現在都是剛剛從校門走出來的大學生。出了校門兒，就扛大梁。但仍然是增少粥多。設計師太少了，向右很多。人家園林設計院怎麽可能不做認真的選擇呢?”

　　大明卻笑呵呵說，“如果不是這個局面，我們怎麽能夠從夾縫中生存呢?你比如說我吧，如果我是園林設計專業畢業的。怎麽也不會分到一個國營農場的最底層?早就被人家搶到設計院去了。但是我的專業是園藝專業。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我自學了園林設計。也是我有這個運氣。來到這兒，就碰上了劉大媽。也是王科長照顧劉大媽手底下的那幫子，待業青年。給了他們園林綠化的工程。機緣巧合碰上了，我替他們做了設計和預算。這才認識了王科長，才有幸和這個行業接觸。如果不是大嘴劉逼著我調出果園，劉大媽，怎麽可能把我從果園兒挖出來呢?”

　　聽到大明這麽說，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哈哈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