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記診所對面是黃橋鎮汽車站，母女倆穿過馬路到車站等去縣城的班車，等了許久，也沒見班車過來。

　　陶蘭英說:“青青，我們今天就不去人民醫院了，先去黃橋中心醫院看看吧。”

　　唐青蓮想想也是，現在坐班車去縣城，再轉乘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人民醫院，到那裡估計醫生也下班了。黃橋中心醫院集鎮西邊，離蘇記診所有點遠，唐青蓮叫了一輛摩的。

　　下午來看病的人不多，中心醫院大樓內顯得空蕩蕩的，掛號的窗口對面有幾排鐵質沙發，唐青蓮扶著陶蘭英走到那裡坐下。陶蘭英坐下後就把頭靠在牆壁上，眼睛緊閉著，臉色更加灰黑了。唐青蓮掛了號，問清了醫生坐診的地方在二樓右首第三間，走過來，伸手想扶起媽媽上樓去。

　　陶蘭英微微睜開眼睛，細聲道:“青青，我起不來，一點勁都沒得。”

　　唐青蓮說:“姆媽，我來背你上樓。”她背對著媽媽，蹲下身來，把手向身後伸去，抓著陶蘭英的兩隻手，吃力地拉著陶蘭英站起來，然後慢慢將手向後伸摟著陶蘭英兩條腿，弓身把陶蘭英背了起來，來到了醫生的診室。

　　給陶蘭英看病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醫生。醫生隻簡單看了看，問了些情況，便俯身寫了一張單子，拿給唐青蓮，要她帶陶蘭英去做化驗。唐青蓮去樓下交了錢，扶著陶蘭英去取了血樣、尿樣，送到化驗室後，坐在了化驗室門口的椅子上。

　　唐青蓮側身小心翼翼地摟抱著陶蘭英，陶蘭英把頭靠在青蓮的肩膀上，兩隻手手心朝上軟軟地攤放在腿上，閉著雙眼。看到媽媽這個情形，唐青蓮有點六神無主，不知道自己應當怎麽辦。

　　不知坐了多久，化驗室一個女醫生叫道:“陶蘭英！陶蘭英家屬！單子！”聲音在空曠的二樓顯得響亮尖厲。唐青蓮應了一聲，拿過化驗單，扶起媽媽，慢慢走到醫生診室。

　　女醫生接過來看了看，抬起頭來看了陶蘭英一眼，說:“陶蘭英，你這是腎病，有點重了，我們院裡恐怕治不了了，你得去人民醫院。”

　　唐青蓮一聽，心裡一沉，急忙求道:“醫生，現在去人民醫院搭不上車了哩，您看看我姆媽這個樣，走不動了哩，您行行好，先在這裡治治吧！”

　　醫生問:“妹子，你是她女兒吧?”

　　唐青蓮點點頭道:“是的哩。”

　　醫生站起來，示意唐青蓮跟著她來到門口，輕聲對她說:“妹子，你媽這病不是我不治哩，是我們這裡治不了，你知道你媽得的是什麽病嗎?是尿毒症哩！”見唐青蓮沒有說話，又補充道:“哎，小妹子，你媽這個病拖不得了，這兩天一定要送到省城大醫院去，趕快對症治療！”

　　唐青蓮聽了“尿毒症”三個字，人一下子就懵了，做化驗之前，她還希望蘇醫生搞錯了，媽媽不是這個病，現在醫生這樣說，媽媽的病肯定是腎病綜合症了，而且是腎病綜合症裡最嚴重的情況。

　　唐青蓮這時慌亂起來，渾身顫抖著，她感覺喉頭一堵，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出來。她真想大聲哭出來，但又清醒地意識到這時候絕對不能哭。她極力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抹了抹眼淚，對女醫生說:“醫生，現在快五點鍾了，不能去人民醫院了，您幫幫忙先救治下吧，好嗎?求您了！”

　　醫生沉吟了一會說:“好吧，妹子，今天我給你姆媽吊幾瓶藥，穩定一下，打完針後，你領你姆媽回去，我們這裡真的治不了。”停了一下，又說:“妹子，你姆媽這個病真的不能拖了，這一兩天內一定要去上面那些大醫院對症治療。”

　　唐青蓮說:“我曉得了哩。麻煩您了，謝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