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唐青蓮回到了家裡。
家裡門都關著,寂靜無聲。
唐青蓮喊了幾聲,裡面沒人回應,連忙推開灶屋門,進了屋,看見陶蘭英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頭靠著牆壁,這才放心了下來。她小跑過去,蹲下來,見母親還是面容憔悴,臉色灰黑,摸了摸母親的手,覺得乾澀冰涼。
陶蘭英睜開眼睛,小聲說:“青青,回來了。”
唐青蓮應了一聲,陶蘭英又閉上眼睛,唐青蓮問:“姆媽,藥吃了嗎?好點了嗎?”
陶蘭英說:“嗯,吃了,早上感覺好些,現在有點難受。”
唐青蓮說:“明天去人民醫院看病,與醫生約好了。”
陶蘭英擔心地問:“青青呀,看病要好多錢吧?”
唐青蓮說:“姆媽,看病肯定要花點錢,不過醫生說不要很多。”
陶蘭英睜開眼睛,臉上顯出焦急神色,說:“青青,你不要瞞我,我知道我這個病肯定要花很多錢,我們家哪裡有那麽多錢來看病喲!”
說完,咳嗽了幾下。
唐青蓮連忙抹著陶蘭英背心,說:“姆媽,你少說幾句。”
過了一會,唐青蓮問:“姆媽,爺呢?鵬鵬呢?”
陶蘭英閉著眼睛慢慢地說:“米缸裡沒米了,你爺打米去了。鵬鵬剛才還在這,應當是到灣裡哪家耍去了。”
這時,袁鳳與後屋鄰居潘建兵堂客余水英走了進來,袁鳳一進門就說道:“青青回來啦,那就好了。我還以為你沒回,過來準備給你娘他們做飯哩。”
唐青蓮道:“一嬸,我剛回來,正準備做飯哩。”
陶蘭英道:“青青,中午是你一嬸來做的飯。”
唐青蓮連忙謝道:“一嬸,辛苦你了。”
去泡了兩杯茶,分別端來遞給了兩人。
“哎呀青青你客氣什麽呀!你爺他不曉得做飯,我幫一下也是應當的。”袁鳳接過茶喝了一口,說,“青青呀,你娘她是什麽情況?”
唐青蓮把在醫院的情況說了一遍。
袁鳳說:“你娘的情況不太好,是要去人民醫院看看了。”
余水英點點頭說:“是的,要趕快去治療。”
天色漸漸黑下來了,唐青蓮打開了燈。
袁鳳說:“青青你還不做飯?”
唐青蓮說:“米缸裡沒米了,我爺打米還沒回。”
余水英說:“天黑下來了,你爺不曉得什麽時候回,這樣,我去拿點米來先煮飯。”
說完回家量了兩筒米來,唐青蓮接過來,開始做飯。
袁鳳與余水英與陶蘭英招呼了一聲,走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唐鵬回來了。還沒進門,唐鵬就叫道:“姐,你回來啦,做飯了嗎?我餓死了!”
唐青蓮問:“鵬鵬,爺呢?”
唐鵬站在門口,用手指了指,說:“後面。”
不一會,唐德標就擔著一擔加工好的米回來了。
唐青蓮幫著把米倒進米缸,倒了盆水讓唐德標洗了臉,過了一會,飯做好了,她把飯菜端到桌子上,走過去要扶陶蘭英到桌前來,陶蘭英搖了搖手,表示一點東西都不想吃。爺仨坐下吃飯。唐德標問醫院的一些情況,唐青蓮告訴了他。
唐德標說:“噢,青青,剛才袁五華來了,說明天他有空,可以送你娘去人民醫院。”
唐青蓮聽了,抬頭看著唐德標說:“爺,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要理他!”
唐德標說:“噢,
我只是告訴你一聲。” 唐鵬很快吃完了,把碗一放,筷子一丟,說:“我耍去了。”
唐青蓮問:“爺,你今天將請假條交孫總了嗎?”
“啊,對了,我不記得跟你說了。我將請假條交給孫總了,他還問我你娘得了什麽病,我告訴他是尿毒症。”唐德標咽下口中的飯菜,說,“孫總聽了後說,如果是這個病要趕快對症治療,千萬拖不得,還說,這幾天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安心陪你娘看病,他已安排怡芳去統計室了。”
唐青蓮原來還準備去孫成業家當面跟他請假,聽父親這麽說,也就放心了。孫怡芳是孫氏紙業成本核算會計,唐青蓮不在時,一般都是孫怡芳去統計室統計有關數據。
正說著,袁鳳走了進來道:“青青,旭霞打電話來了,要你去接。”
唐青蓮有點意外,連忙問:“旭霞的電話?她說什麽了嗎?”
袁鳳道:“她沒說。”
唐青蓮放下碗筷,小跑著到了何家,拿起了電話。
何旭霞在電話告訴她,明天不要來人民醫院了,直接去省城醫科大學腎內科,找一位姓郭的醫生看病。唐青蓮連忙問是怎麽回事,何旭霞告訴了她。
原來,黃靈芝下班後在食堂就餐,恰好碰上劉醫生也在吃飯。兩人聊起陶蘭英的病情,劉醫生說,根據病歷資料和黃橋中心醫院的化驗報告,陶蘭英的病基本可以確診為腎病綜合症終末期,所以他建議直接去省城有條件的醫院進行檢查治療,不然,在人民醫院確診後還要去省城醫院做透析,來回折騰,對病人不好。劉醫生還說,當初他準備這樣向唐青蓮提出建議,但看到唐青蓮當時的反應,就沒說了。黃靈芝聽後便將這個情況告訴了何旭霞。
何旭霞聽了以後有點著急,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記起自己大學四年同寢室的同學老公是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生,一問,果然沒錯,通過進一步了解得知,同學老公姓郭,正好是腎內科的醫生。
何旭霞說:“青青,德四嬸嬸運氣好哩。我已經跟郭醫生聯系好了,你到了醫科大學後呼他。我現在告訴你郭醫生的傳呼機號碼,你去拿紙筆來記下。”
唐青蓮一直懵懵地聽著,不知如何是好,聽到何旭霞要她拿紙筆記下郭醫生的號碼,才反應過來,找來筆與紙寫下了號碼。寫完後她覺得渾身無力,把電話擱在桌子上,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身體也在微微抖動著。電話裡何旭霞大聲地叫著:“喂,喂,青青,你在嗎?”
袁鳳見了,關切地問道:“青青,怎麽啦?”
唐青蓮有氣無力地說:“旭霞說,要我娘明天去省城醫科大學看病。”
袁鳳聽了也吃了一驚,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拿起電話便問起來。何旭霞又把情況說了一遍。
袁鳳放心了,對唐青蓮說:“青青,這是好事呀,你娘直接去醫科大學,那裡條件好,又有熟醫生。你急什麽呢?”
唐青蓮低聲慢慢道:“一嬸,直到剛才我還希望我娘不是尿毒症。接了旭霞的電話,我有點受不了……嗯,我現在好多了。一嬸,不管到哪裡,反正我要帶我娘去治病。”
“青青呀,看到你剛才那樣,嚇了我一大跳,現在聽了你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袁鳳點點頭道,“明天你準備怎樣帶你娘去?”
唐青蓮說:“早點起來搭車去。”
袁鳳聽了使勁搖著頭,瞪著眼睛說:“那要不得,青青!你娘那個樣子,她能像你一樣去擠車搭車呀!”
唐青蓮不作聲了。
“你打個電話給蘇鐵,要他無論如何搞台車來,送你娘去縣裡。”說到這裡袁鳳笑了笑,補充道,“女婿送丈母娘去看病也是應當的。”
唐青蓮聽了感覺心裡痛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歎了口氣說:“蘇鐵這一向在鄉鎮進行環保督查,沒得空。”
袁鳳眼睛又是一瞪說:“又不要他來送,只要搞台車來就行了。我聽旭霞說,他現在是環保局的業務台柱子,搞台車應該很容易吧,公家的車不用白不用。”
唐青蓮說:“不曉得他搞得到搞不到車。”
袁鳳說:“你打電話給他呀!”
唐青蓮急了:“一嬸,蘇鐵他真的沒空。”
袁鳳笑了,嘴裡發出“嘖嘖”聲說:“青青,你們還沒結婚,你就這樣聽他的,只怕結了婚你一點主都作不得。”
唐青蓮低下頭,又不作聲了。
袁鳳說:“還有一個辦法。”
唐青蓮立即抬起頭來問:“什麽辦法?”
袁鳳說:“要五華送。”
唐青蓮見袁鳳不像是說笑話,便說:“不行。”
袁鳳問:“怎麽不行?”
唐青蓮說不出理由來拒絕,急了:“哎呀一嬸,反正不行!”
袁鳳聽了,有點不高興,說:“青青,你是嫌棄五華呀!我就不明白,你嫌棄五華什麽,你跟蘇鐵就要結婚了,五華又不會要你做堂客,要他來送你娘,又不會蝕掉你一塊肉!哼!那算了, 當我什麽都沒講!”
唐青蓮一看袁鳳生氣了,急忙起身摟著袁鳳的肩,陪著笑說:“哎呀一嬸,我知道一嬸你是為我好,為我娘好。我不是嫌棄五華,我是怕他忙。一嬸你曉得的,小時候,旭霞、五華、我三個人總在一起耍,那時節一嬸你還說我們三個就像三兄妹一樣的。”
唐青蓮一口一個“一嬸”的叫著,袁鳳臉色和緩下來,說道:“是的哩,要不是看在這點上,我才懶得理你的事哩。”
唐青蓮松開袁鳳的肩,伸手拉著袁鳳的手搖著,笑著說:“是的哩,一嬸對我最好了。”
袁鳳說:“那好,就這樣說定了,我打電話給五華,要他明天送你娘。”
唐青蓮想也只能如此了,點了點頭。袁鳳拿起電話拔通了袁五華的電話,要他馬上來唐青蓮家。
放下電話,兩人返回唐家,還沒坐下,就聽到外面由遠而近的車輛轟鳴聲,接著又聽到尖厲的刹車聲。
袁鳳驚異地說:“五華這家夥就來了?汽車飛得起呀!”
話音未落,袁五華就進來了。
唐青蓮臉上笑著迎了上去,說:“五華,要麻煩你了。”
袁五華說:“這算什麽麻煩!明天什麽時候來接你?”
唐青蓮說:“郭醫生說,明天最好八點趕到醫院。”
袁五華說:“人民醫院嗎?”
唐青蓮看了陶蘭英一眼,靠近袁五華低聲說道:“要到省城醫科大學。”
袁五華聽了,說:“那要六點出發才能趕得上,我五點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