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剛過不久，唐青蓮就到了一中，這時正是學生上學高峰，不時有小車和摩托車駛來，在校門前停下，待學生從車裡和摩托車上下來後，小車和摩托就開走了，學生則從傳達室旁的一張門進去了。有幾個老師模樣的人騎著摩托車在校門前停下，電動閘門閃爍著紅燈緩緩打開，摩托車便開了進去，閘門又閃著紅燈緩緩關上;更多的老師與學生是走路過來的，三三兩兩，絡繹不絕。

　　唐青蓮在校門口看了一會，見沒人阻攔，也想從傳達室旁邊的那張門進去，剛到門口，傳達室裡有人叫道:“喂，等等！”

　　唐青蓮站住了，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出來問道:“請問您找誰?”

　　唐青蓮朝保安笑了笑，怯生生地說:“我找何老師，何旭霞老師。”

　　保安說:“找何老師啊，您跟何老師約好了嗎?來，請您來登記一下。”

　　唐青蓮應了一聲，隨保安來到傳達室，正準備登記，保安又問道:“妹子，你跟何老師約了嗎?”

　　唐青蓮說:“沒有。”

　　保安聽了，說:“妹子，我跟你說，現在還早，何老師不一定來了，你最好去旁邊的商店打個電話問問。”

　　唐青蓮一聽，覺得有道理，退了出來，笑著對保安說了聲:“謝謝！”

　　唐青蓮走到校門口的文化用品商店，門口就擺著一部公用電話，她走進去跟老板說了一聲，拔了何旭霞的傳呼機。

　　一會兒電話鈴就響了，唐青蓮拿起電話，那頭何旭霞說:“請問哪個拔我的擴機?”

　　唐青蓮說:“旭霞，是我，青青。”

　　“啊……青青呀！”何旭霞猛然聽到唐青蓮的聲音，心裡有點緊張，一刹那後便穩定了情緒，問道:“青青，你在哪裡打電話?”

　　“我在一中校門口的文化用品商店。”

　　“哎呀，青青，你到了一中呀?”何旭霞有點驚訝，緊接著又埋怨起來，“哎呀，青青，你來一中為什麽不提前給我打電話?我現在在車上，去四中，出發差不多半個鍾頭了。”

　　唐青蓮剛準備回答，還沒開口，那頭何旭霞擔心地問道:“青青，你這麽早來一中，有事吧?”

　　唐青蓮說:“旭霞，我媽病了，病得很重。醫生說可能是尿毒症。我想去人民醫院問問。”

　　何旭霞急切地問:“什麽?你媽得了尿毒症?”

　　“蘇郎中說可能是這個病，後來我帶姆媽又去黃橋中心醫院檢查了，那裡的醫生也說是這個病，還要我這幾天送姆媽到人民醫院來看病，今天我先過來問問。”

　　“青青，你別急！上午我就會回。嗯……我告訴你，黃靈芝在人民醫院婦產科，你可以找她，也可以等我回來後一起去。”

　　“黃靈芝?哪個呀?”

　　“六中的同班同學呀！”

　　唐青蓮想了想，道:“記起來了，黃靈芝！戴眼鏡不太喜歡說話。”

　　何旭霞說:“是的，青青，我不跟你多說了，我還是拿了我們主任的手機給你回的話，電話費挺貴的……呵呵。我們今天去四中聽課，講評課，我是評課老師，估計十一點的樣子就會回。你在一中那裡等著我。”

　　沒等唐青蓮回答，何旭霞又說:“不見不散啊青青！”電話就掛了。

　　聽到電話裡“嘟嘟嘟”的盲音，唐青蓮隻好把電話放下，交了電話費，走了出來。

　　唐青蓮心裡非常失落。何旭霞去四中了，要十一點才回來，

雖然現在知道了黃靈芝在人民醫院，詢問母親病情的事情不要擔心了，但是她內心最迫切的還是想知道蘇鐵現在的情況。她埋怨自己昨天晚上為什麽不給旭霞打個電話。　　唐青蓮看了看手表，離旭霞回來還有三個多小時哩，這段時間幹什麽呢?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去找蘇鐵。她來到路邊，攔了一輛面的，不久就到了環保局外面。

　　唐青蓮下了車，走到環保局馬路對面的一家早餐店，點了碗米粉，然後找了一個臨窗的位子坐了下來，朝環保局大樓張望著，她知道蘇鐵的辦公室在二樓，想看看辦公室的門開了沒有，可是整棟大樓外面都是藍色的玻璃幕牆，看不清。米粉端上來後，她隻吃了兩口就覺得飽了。她坐在那裡好久都沒有動，服務員走過來問她還吃不吃，她說不吃了，服務員就動手收拾那碗幾乎沒動的米粉。

　　唐青蓮從店裡出來，慢慢走過馬路，走進環保局大門。進大門後，她就低著頭快速穿過前坪，從大樓正中的樓梯間來到二樓上。她認識環保局的一些人，生怕碰到他們。蘇鐵的辦公室在西頭，她遠遠望過去，心裡一陣緊張。半個多月沒見面了，她忽然覺得兩人之間變得非常生疏，心裡非常想見他，又怕見著他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她慢慢走到門口，門開著，正猶豫著進去還是不進去，忽然背後有人在叫她:“唐青蓮嗎?怎麽不進去呀?”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張工。張工是環保局的總工，也是蘇鐵的師傅。張工笑著望著她，手裡拿著一個大紙袋子。

　　唐青蓮立即讓到一邊，羞澀地笑著，叫了一聲:“張工，您好！”

　　張工讓唐青蓮先進去，唐青蓮笑著站著不動，張工隻好先走了進去，說:“來找蘇鐵?來，到辦公室坐。”

　　唐青蓮點點頭，應道:“嗯。”跟著張工到了辦公室。

　　蘇鐵不在辦公室裡，唐青蓮問:“張工，蘇鐵呢?他……”

　　她想問蘇鐵從北京回來了沒有，覺得不妥，便沒再問下去了。

　　張工把那大紙袋放在蘇鐵辦公桌上，搬了一條椅子讓青蓮坐下，轉身去泡茶，說:“蘇鐵學習還沒回。今天上午我們黎局長去北京了，局長要他多待幾天。”

　　唐青蓮聽了霎時輕松下來，喃喃說道:“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回來了哩！”

　　張工端著茶過來，遞給唐青蓮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邊走邊說:“我們局裡申報了一個國家級項目，所有資料都是蘇鐵做的。昨天蘇鐵打電話回來說，資料還要補充一些內容。黎局長就帶著那些補充材料親自去了。”

　　唐青蓮問道:“他們什麽時候回?”

　　張工說:“沒其他事情的話，估計後天就回來了。”

　　這時一個人過來在門口叫道:“張工，李局長叫您。”

　　張工應了一聲，對唐青蓮說:“領導在叫我，你坐。”便與那人一起去了。

　　唐青蓮環視了一下，辦公室布置與以前差不多。她見蘇鐵的辦公桌比較凌亂，便走過去，想幫忙整理一下。

　　唐青蓮移開一堆散放的資料，張工剛放在桌上的大紙袋子便倒了，裡面一些相片滑了出來，她仔細一看，紙袋裡裝的都是相片。她正準備把滑出來的相片放進去，這時一張相片掉了下來。她拿起一看，這是一張女青年的半身像，相片上的女青年戴副眼鏡，模樣清秀，眼睛不大，顯出些光芒來，很有氣質。唐青蓮心裡一動，把袋子裡相片全部倒出來，一張一張地看了起來。除了那張女青年的半身像外，這些相片都是蘇鐵自己的、蘇鐵與同事的、蘇鐵與這個眼鏡女青年的，其中有七、八張是蘇鐵與這個女青年的合影。

　　張工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唐青蓮在看相片，便道:“那些都是蘇鐵的照片。”

　　唐青蓮拿起一張蘇鐵與女青年的合影，問張工道:“張工，這姑娘是誰?蠻漂亮呀！”

　　“她是我們局裡的同事。”張工看了一眼，笑了笑說，“哎，她還是你們黃橋鎮的哩！”

　　“她是黃橋鎮的?”唐青蓮有點驚訝，拿起相片又看了看。

　　張工說:“是呀！她姓薑，是黃橋鎮薑鎮長的千金。”

　　“哦，薑鎮長的千金啊！沒見過。”青蓮不認識薑鎮長，把相片放入紙袋說，抬頭看著張工，“蘇鐵與這位姑娘的關系蠻好哩，一起照了這麽多像?”

　　張工笑了笑，說:“蘇鐵在我們局裡人緣好哩。”

　　唐青蓮聽了，沒再說話，繼續整理著蘇鐵的辦公桌。

　　張工說:“剛才領導叫我去處理一個環保問題，我要出去了。你就在這裡坐?”

　　唐青蓮趕忙說:“不了，張工，謝謝你，我也得走了。”

　　唐青蓮出門後滿腦子裡都是那些相片和相片上的那個姑娘，直覺告訴她，蘇鐵與這個姑娘的關系不一般。她慢慢地走著，穿過環保局前坪，出了大門，來到馬路上，突然，一陣尖利刺耳的刹車聲從左邊傳來，一輛轎車在離青蓮半米遠的地方停下，一個白胖司機搖下車窗，伸出腦袋來大罵道:“你想死呀?你怎麽走路的?眼晴長哪裡去了?”

　　唐青蓮嚇得臉色慘白，回過神來，才知道自己走到了馬路中央，連忙退到路邊。那司機還想罵，不過被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女人攔住了，那女人對司機說了幾句話，司機立即換了一副笑臉，朝唐青蓮笑了笑。那女人打開車門下來，手裡提著一個包，朝唐青蓮叫道:“青蓮，你怎麽在這裡呀?”

　　那女人齊肩卷發，白淨瓜子臉，長睫毛大眼睛，嘴巴塗了口紅，紅豔豔的，非常漂亮，唐青蓮看著有點面熟，覺得在哪裡見過，但又分明不認得這個人。那女人看唐青蓮這樣，笑道:“青蓮，不認得我啦?”

　　唐青蓮努力想了想，還是認不出，歉意地笑了笑，說:“好像在哪裡見過，就是想不起來。”

　　那女人捂嘴笑道:“青蓮，我是李小玲呀！”

　　唐青蓮這才恍然大悟似地叫道:“想起來了，李小玲！你是李小玲！哎呀，你這變化有點大呀，我都認不出你了。”

　　唐青蓮高考落榜後去省城一家飯店當服務員，與李小玲在一起住了兩年。那時的李小玲身形單薄，梳著兩條辮子，說話時眼睛總是看著地面，因為是一個縣的老鄉，處境相同，性格相投，所以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李小玲笑著大聲說:“是嗎?是變好看了還是變醜了?”

　　唐青蓮笑道:“當然是變好看啦！還不是一般的好看，是非常漂亮。小玲，你剛才不說，我還真的認不出你來了。”

　　“青蓮，你這是在奉承我。在你面前，我算什麽漂亮！”李小玲開心地哈哈大笑，接著問道，“青蓮，你在這裡做什麽?”

　　唐青蓮笑著說:“我來環保局辦點事，現在辦完了。”

　　這時那輛車響了兩聲喇叭，唐青蓮說:“你老公在叫你，快去。”

　　“不是老公呢青蓮！他是我的合夥人。他有點急躁，不過人還是個好人。啊對了，青蓮，我準備開一家足浴店，今天約了人，去辦足浴店的開辦手續，約了很久了，今天才約到。我得走了。”李小玲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來，遞給唐青蓮，“這上面有我的聯系號碼，店子開業的時候，歡迎你來做客。”

　　唐青蓮接過名片，笑著說:“好的，小玲，我一定來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