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

　　這天清早五點周偉明從鄒興國的興鑫紙廠辦公室出來，一連打了幾個呵欠。打了一夜的牌，他實在太困了。他跨上摩托車，準備回家補覺。剛起步，想到這樣回去會驚動孫怡芳和周運益，不如回辦公室睡一下，便往孫氏去了。

　　昨天晚上，鄒興國約周偉明打牌，開始他還有點猶豫。因為前天晚上他在省城陪客戶，今天想早點回去陪孫怪芳，畢竟孫怡芳已經有八個多月身孕了。他心裡明白牌局一旦開始，什麽時候結束就只有天知道。鄒興國看出周偉明的擔心，拍胸脯保證，十一點準時結束。這樣周偉明便跟著鄒興國來到興鑫紙廠，與早已在那裡等候的王友良、馬明亮打牌。

　　周偉明手氣特別好，從一開始就連續大贏，到十一點時，已贏了一萬多元，都是馬明亮輸掉的。這時周偉明想走，鄒興國與王友良不作聲，馬明亮堅決不同意。周偉明沒辦法隻好繼續打下去，不過提出來，不管輸贏如何，只能打到十二點。三人都沒表態，默不作聲地抓牌打牌。到十二點，周偉明一吃三，贏了三萬多元。

　　鄒興國恨恨地說:“都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你周偉明討了孫成業的女做堂客，佔了大便宜，打牌你他媽手氣也這麽好。你是什麽都得意呀！”

　　周偉明笑了笑，也不說話，站起來想走，被王友良攔著不讓走。王友良的理由是他還有錢，要把錢打光了，沒錢付帳了，周偉明才能走。鄒興國與馬明亮也附和，周偉明隻好又坐下陪著打。一直到早上五點，馬明亮被打光了，這樣才散了。周偉明算了一下，贏了兩萬多元。

　　周偉明回到孫氏，打開辦公室，進入裡間休息室，衣服也不脫，拉上被子倒頭便睡，天大亮了才醒來。一睜開眼睛，便看見孫成業坐在他的床前，臉色冷峻地看著他。周偉明一驚，立刻翻身坐了起來，愧疚地笑了笑。

　　孫成業問:“打牌去了?”

　　周偉明點點頭，解釋道:“是。其實……”

　　孫成業抬起手打斷了他，說:“偉明，我不反對你打打牌，放松放松。不過之前我跟你已經約法三章，你還記得嗎?”

　　孫成業聲音不大，周偉明卻感到一種威嚴感撲面而來。

　　周偉明說:“爺，我記得的。”

　　孫成業說:“說說看。”

　　周偉明想了一下，說:“第一，娛樂性質;第二，不能影響工作;第三，不能影響家庭。”

　　“偉明，我們搞企業的人最看重的是什麽?”孫成業看著周偉明，周偉明答不上來，孫成業接著說，“是契約精神。偉明，這是你第一次違約，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好嗎?”

　　周偉明連連點點頭，說:“爺，您放心，絕對不會有第二次了。”

　　孫成業說:“怡芳她娘陪了她兩天了。昨晚怡芳半夜時候打電話來，說你沒回家，她害怕，我們兩個就去了你家。”

　　周偉明聽了，更加感到愧疚，說:“爺，我向您保證，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孫成業走後，周偉明打電話給鄒興國，埋怨他說話不算數，後來還罵了他幾句。鄒興國火了，大聲說:“周偉明你他媽的起得早碰到鬼了！你贏了老子的錢，還打電話來罵老子！你是個混蛋！”說著就掛了電話。

　　周偉明使勁把電話機摔到桌子上。

　　有人敲門，周偉明叫道:“誰呀?進來吧！”

　　門開了，唐青蓮走了進來，小心問道:“周總，

您有事呀?”　　周偉明連忙把電話機放好，臉上堆起笑說:“沒什麽事。一個客戶，談崩了。”

　　唐青蓮臉上笑著小心翼翼地走到辦公桌邊，看了周偉明一眼，欲言又止。

　　周偉明見狀，讓她坐下，問道:“青青，有什麽事嗎?”

　　唐青蓮這才輕輕問道:“周總，後天你和孫總還會去省城嗎?”

　　周偉明笑道:“去呀！呵呵，你還沒去問孫總吧?”

　　唐青蓮笑著點了點頭:“真不想來麻煩你們。”

　　周偉明道:“青青，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去跟孫總說。”

　　唐青蓮說:“你和孫總早上什麽時間走?”

　　周偉明翻了翻便箋本，說:“我們十點半趕到機場接人，估計上午八點出發。這個時間你們方便嗎?”

　　唐青蓮連聲說:“方便方便！這個時間正好！”

　　起先她還擔心去的太晚，回來不方便搭車，聽周偉明這麽一說，便放下心來。這時辦公桌上電話響了起來，唐青蓮起身謝過周偉明，走了出去。

　　剛到門口，周偉明叫道:“青青，是你姐夫找你的電話。”

　　唐青蓮趕忙跑過來，接過話筒一聽，才知道是任志堅打電話到財務室找人，財務室說她在周偉明這裡。

　　任志堅在電話裡告訴她，他走了十家紙廠了，大家都表示願意募捐一點，目前手頭有兩千多元錢現金了，其他的要等到月底或下個月才能拿到捐款。

　　原來這幾天唐青蓮在到處籌措資金，以便在這次送母親去透析時把參與項目的協議簽了。她估算了一下，把借的、救助的、自家的錢湊起來，還差兩萬元左右。她昨天找到了任志堅，告訴了資金籌措情況，任志堅答應加緊去紙廠募捐，一有消息就打電話告訴她。

　　唐青蓮放下電話，心裡著急，差這麽多錢，到哪裡去借呢?她抬著頭來，歉意地朝周偉明笑了笑，就往外走。

　　周偉明叫住了她，說:“還差多少?”剛才周偉明一直在旁邊聽著，知道了大概。

　　唐青蓮沒有答話，繼續往外走。

　　周偉明追上來道:“你還差多少，我可以借給你。”

　　唐青蓮說:“謝謝，不用了。”

　　周偉明攔到她前面，笑道:“青青，你怎麽這麽見外呀！我是借錢給你，又不是拿錢給你！過了這幾天，你有錢了就可以還我呀！”

　　聽了這幾句話，唐青蓮停住了。這幾天她也去了一些親戚朋友和同學家，這些人雖然都答應借錢，但大多都是幾百元，最多的不超過一千元，加起來不到五千元。

　　唐青蓮看了周偉明一眼，還是覺得不好意思開口。

　　周偉明又問道:“還差多少?”

　　唐青蓮小聲道:“差不多兩萬。”

　　周偉明道:“我還以為很多哩！這樣，我借兩萬給你。”

　　唐青蓮臉上露出感激神色，道:“謝謝周總，我過了這幾天就還你。”

　　周偉明準備到休息室拿錢，剛走了兩步，改變了主意，轉身說道:“青青，我手頭暫時沒有這麽多，這樣吧，後天送你娘去省城，我再給你。”

　　唐青蓮笑道:“好的，謝謝周總。”

　　唐青蓮走後，周偉明伸了個懶腰，用手揉了揉眼睛，感覺還是有點困，看了看時間，快到午飯時間了，起身準備回家吃飯。 孫怡芳請假回家待孕後，只要在廠裡，他總是準時回家吃飯。

　　周偉明下樓推出摩托車準備回家，碰上潘志兵。潘志兵將當月銷售報表及下月計劃書遞了過來，周偉明接了放到摩托後備廂裡。他騎上車，出了廠門，加速一路飛馳，到家門口時才讓速度降了下來，轉彎時，差點與迎面飛駛而來的轎車相撞。周偉明定晴一看，原來是袁五華的車。

　　周偉明羨慕地看著眼前這輛車。他一直想有一輛轎車，多次委婉地向孫成業提出來，孫成業沒有答應。

　　五華搖下車窗，衝周偉明笑了笑。

　　周偉明道:“五華，去江灣啦?”

　　袁五華搖下車窗，把頭從車窗裡伸出來說道:“旭霞回來了，要我去接青青。”

　　周偉明說:“五華你開車慢點好不好，剛才嚇了我一跳。”

　　袁五華“嘿嘿”一笑說:“沒事。”說完，一踩油門，車轟鳴著往孫氏紙業去了。

　　“這家夥，傻人有傻福。”周偉明看著遠去的小車小聲說道，小心地把摩托推進了家門。

　　這時周偉明突然想到，這家夥也在追求唐青蓮呀！從小到大從來沒變過，也從來不避諱任何人。現在蘇鐵不要唐青蓮了，自己也娶了孫怡芳，難道這家夥真的“傻人有傻福”，唐青蓮會嫁給這個矮黑小子?

　　周偉明一下子變得無精打采，扶著摩托車站在那裡發呆。

　　孫怡芳走了過來，問道:“偉明，你怎麽啦?臉色這麽難看。”

　　周偉明緩了緩，立好摩托車，說:“沒事，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