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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發之年那些雞零狗碎的往事》22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鄉鎮常住人員成分雖然不象現在這麽複雜,但要界定清楚也並不容易。

  第一類就是城鎮戶口,他們吃著國家統一調撥的平價糧,每個成年人後面都有一個國營企業或大集體企業或社區企業,生老病死由所屬單位托底,他們的孩子長大了統一安排就業。

  第二類就是在工廠裡的臨時工,他們不是城鎮戶口,他們是農村裡來的,他們做著最辛苦的工作,拿著最少的工資,住著最逼仄的廉租房,連企業裡發的毛巾、香皂這些福利都與他們無緣,他們是第一代打工人,但那時“打工仔”這個詞剛剛從廣州登陸不久,還沒有傳到江蘇來。

  第三類就是引車賣漿者流的小商小販們,他們有的是城鎮戶口有的是農村戶口,他們或不滿足於工廠裡的死工資或不滿足於守著一畝三分地刨食,他們要做自己的主,他們是後來下海弄潮兒的先行者,他們有的收獲了第一桶金,有的則沉沒於海底,更多的依然在生活之海中苦苦搏擊。

  還有第四類,他們來自於農村是農村戶口,但他們的處境卻好於大多數城鎮戶口的人,比如余日成的叔外公,比如許若雨的爸爸許成梁。

  余日成叔外公是農村戶口,但他是獸醫站站長,嚴格意義來說他是鄉鎮部門單位的領導;許成梁是農村戶口,但他是鎮紡織廠廠長,手下管著一百多號工人呢。他們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鎮裡人,但他們手下有人有錢有資源,多數鎮裡人反而也不如他們。

  許若雨姐妹三人,她兩個姐姐許若雲許若風都特別有出息,初中畢業都不聲不響地考上了中專,成為了城裡人。許成梁對小女兒寄托了極大的希望,他認為小女兒是三個女兒中最聰明的,他希望小女兒不要再走兩個姐姐的老路,他希望小女兒能考上大學!為了給女兒加把勁,許成梁專門找自己的老同學艾金書副校長長聊過一次,他請老同學多關心多幫助許若雨。

  許若雨上有父母寵著,下有兩個姐姐護著,她似乎生來就不需要擔心其它什麽,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學習成績搞好!

  許若雨確實也做到了,她能在全年級保持前五名就是最好的證明。

  許若雨的整個世界就是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其它一概不聞不問。但今天譚玉翠說她談戀愛了,她接受不了,她不是這樣的人,她不會這樣做,她感覺到被冤枉了受委屈了!

  下午放學她沒有回家吃晚飯,她在座位上悄悄流眼淚,她很憤怒!余日成就這樣湖裡湖塗地撞上了槍口!

  余日成今天很愉快,他喝完稀飯洗乾淨搪瓷缸一路哼著小曲向教室走去,走到一班門前他突然想起跳繩,他從窗戶裡一看,正看到許若雨坐在座位上,便推開門叫了一聲:“許若雨,還跳繩!”

  許若雨猛然抬起頭,來了個高八度的女高音:“滾!”

  余日成猝不及防,他一下子呆住了,臉漲得通紅,好心情一下子飛到爪哇國去了。以他的性格他要反擊,但看到對方眼淚沽沽的,一下子失去了罵回去的勇氣;轉身回去吧,又感到太窩囊,自己借東西還借出毛病來了?好人不能做了?他慌亂地掃視了一遍周圍,幸好這時候沒幾個人在,他猶豫了一下,訕訕地往回退。

  他想:好男不跟女鬥,跟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幹嘛!

  他邊想邊往三班教室走,也顧不得要跳繩了。很多年之後,余日成和許若雨一起回憶都沒有搜索到要回跳繩的紀錄,這也成了一樁懸案。

  回到教室他發現譚玉翠竟然在他的座位上等他,譚玉翠開口就是:“怎麽樣?剛才和你的小對象友好交流了?”

  余日成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其實什麽都沒有明白,他想吼起來,但他想我一吼不就上你當了嗎?再說我用什麽借口跟你吼呢。他突然詭異地一笑:“交流得很好,謝謝!”

  他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回吧,馬上要上晚自習了。”

  這下輪到譚玉翠奇怪了:什麽事都沒有嗎?

  但她從余日成的表情裡實在找不到任何內容,隻好轉身離開。

  余日成坐在板凳上,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心裡開始問候譚氏祖宗。

  整個晚自習余日成都在像往常一樣臨摹《出師表》,但心裡在翻江倒海,劃破了好幾張紙,但又能奈何?暫且隻好吃下這個癟!

  晚自習中途徐藍推過來一個烤山芋,余日成沒有心情吃,轉手就扔給了譚化劍,譚化劍接住並向他做了一個鬼臉,這時候余日成突然意識到這些事不都是你譚化劍引起的嗎?老譚呀老譚,我要和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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