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余日成開始持續否定自己的這種情緒,他成績不如別人、家庭不如別人、長相不如別人,他感覺是自己沒什麽可以吸引別人的地方,他告誡自己老老實實把高中上完找個企業上班,既不要影響自己的既定目標,也不要給別人帶來什麽負面影響。這樣一想,他心態淡定許多,但一股酸楚之意時常不斷上湧。
第一周還沒有結束,張一飛找到余日成,說自己要退學了,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實在沒有錢再供自己讀下去了,關鍵是自己成績太差了,沒有讀下去的必要,高中有個肄業證書就可以了,他已經跟老師商量好了,沒有特殊情況,本周他就鋪蓋回去了。余日成問他有什麽打算,他說暫時準備先到無錫去打工,聽說那邊機會多。余日成說也好,反正大家遲早都要走這一步,說不定你先出去你的機會就比我們多得多。然後兩人又談起上學期打架的事,雙方又都作了一次深刻地檢討,最後大家達成一致,男子漢嘛,打個架很正常,不影響彼此的同學友誼和兄弟感情。那個年代農村中學的孩子輟學很是正常,有的是因為家庭困難,有的則是因為成績不好,有的則是為了早點出去見見世面,更有個別的是為了回去結婚,早點完成家裡老人的意願。
到了周末,按慣例兄弟四人要一起洗澡吃麵條看錄像。那天大家沒有洗澡沒有看錄像,而是好好坐下來吃了一頓飯,因為譚化劍來了個女客人。
這個女客人是譚化劍的初中同學孫秋意,孫秋意當年就考到重點中學市一中去了,而譚化劍複習了一年來到了黃中。
孫秋意到了高二明顯跟不上一中的節奏,於是家長就幾方面托人弄了一個病休。那時不少學生因為學習跟不上,家長便會在幾方面找人托關系,給孩子做一個病休,病休期間另找個學校先寄讀,來年可以回到原校重新來過。但能做這樣操作的家庭多多少少有些關系,不是農村一般家庭可以做到的。
孫秋意在一中做了病休,然後來到黃中寄讀。這樣她既可以把基礎打好也防止悶在家裡把學業荒廢了。
因為在路上譚化劍把孫秋意抬得太高了,等大家坐下來後,余日成不禁多注量了孫秋意幾眼,看孫的衣著果然不是一般農村家庭出來的,頭髮燙做的痕跡比較明顯,似乎還描了眉,戴著一副深度眼鏡,但為人舉止倒還端莊,不屬於那種性格特別開朗的。
孫晚意畢竟是名校出來的,談吐不俗且有理可循。另外她已經讀過高二,對當下的高考政策似乎掌握得不少,其中有個最明顯的信息就是90級的學生依然會分大文大理,參加全國統一的高考試卷。
余日成對這些不大感興趣,就埋頭吃菜,間或問一句。
譚化劍則表示出極大的關心,告訴孫:“你過來插班要找人插到一班,那是學校的尖子班,其它班沒有去的必要。”孫則說家人已經找過艾副校長了,應該已經定下來到一班去了。
艾副校長、一班、許若雨這三個名詞基本成了余日成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提到就有些隱隱作痛,還不能為他人所知。但因為孫晚意,這幾個詞總被不斷提及,余日成這頓晚飯吃得很不是滋味。
周日余日成想睡個懶覺,誰知被老叔給吵醒了,老叔是大爺爺家的四兒子,比余日成大了五歲,余日成從記事起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轉。大爺爺家子女多,雖然談不上多困難,但連續幾個兒子結婚,確實不是一般農村家庭負擔得了的,
老叔在十七歲那年帶著戀愛的對象跑到無錫打工去了,算是私奔,那個時代小對象結伴私奔外出打工的不在少數, 過了一年,生了一個兒子。老叔因為能吃苦腦子活很快得到老板的賞識,聽說在那邊做得不錯,沒想到現在回來了。 老叔點了支牡丹,跟余日成聊了起來,老叔的意思老在外面飄也不是個事,自己這幾年有些積蓄了,所以想回來發展,先在黃沙崗上弄個門面店,慢慢找準機會再做大。
因為自己不熟悉,想今天請余日成帶著到鎮上去轉轉,余日成高興地答應了,趕忙起床洗漱,陪著老叔到鎮上看看。叔侄兩人一直轉到傍晚,終於相中了一個店鋪,繳了訂金。兩人胡亂吃點東西,老叔回村,余日成則回校上晚自習。
晚自習課上徐藍告訴余日成,有確切消息了,我們這屆還是要分大文大理,後面的課程可能要作調整了,比如歷史和地理,如果挑選理科的學生可能就不需要跟課了,而挑選文科的學生,則不需要深入學習物理和化學了。
徐藍說余日成好像文理都不錯,問準備挑選什麽科,余日成說沒想好,反正自己也沒什麽目標,選哪個科都差不多,反正不就畢業拿個文憑嘛,但可能選理科的可能性更大,男生選文科會被人看不起的。
徐藍正準備選文科,聽余日成這麽一講,心裡老大不舒服,說自己準備選文科呢,你這麽一說好像我就學習不行一樣。余日成說我說的是男生呀,女生應該學文科呀,再說了徐藍同學你不服你也可以選理科呀。徐藍愣了一下,說你還是有道理的,我還真是不敢選理科,我感覺物理我已經真的學不進去了,何況高二還要加一門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