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煤礦的前幾天,並沒有拍攝,李陽帶著演員一遍遍的適應環境。
事關性命,每個人都很認真,就連一向跳脫的汪寶強,此刻也認認真真的聽著注意事項。
“礦下一定要頂安全帽,穿安全鞋,一定帶好礦燈。不要四處亂跑。”
“絕對不可以打手機或者用明火。井下大量的瓦斯氣體。砰的一下,大家全上天。”
陳謙只是在出發前給萬萬和訊姐分別打了個電話。告知自己的去向,就再也沒聯系他們。
這是他拍文藝片的習慣。要把自己深深地帶入到人物中,絕對不可以出戲。
當初拍戲就是這樣。現在自然也是這樣。
終於,15日,陰天。沒有一絲陽光。
正式開拍了。
礦井,從類型分,大概有三種:立井、斜井、平硐。立井垂直於地面,斜井稍稍傾出角度,平硐則是水平於地面。
陳謙他們要下的這個,就是立井。陳謙、王爽寶、李陽、攝影師四個人先站上去,地方特小,還扛著機器,得緊緊湊堆。
“嗡!”
隨著一聲響,纜繩啟動,罐籠緩緩下降。幾人都有些緊張,只聽著輕輕的呼吸,以及“咣啷咣啷”的機械聲。
似乎過了好久,纜繩還在動,仍然沒到底,陳謙忍不住了,問道:“這得多深?”
“三四百米吧。”李陽道。
“三四百米?”他頓時提高音量。
“這算淺的了,大礦都六七百米,甚至上千米。”李陽笑道。
陳謙歎了口氣,望向井口,那一絲光亮,仿佛是最後的希望。
很久之後,希望徹底破滅,而罐籠,也到了底。
“打開礦燈。”李陽命令道。
四個人分別打開礦燈,黑色的背景,印照著四個人的臉。
活像四個惡鬼。
幾人又走了一小段,到了處相對開闊的地方,李陽略微掃了掃,問劉永紅:“你看這塊怎麽樣?”
他也觀察了一會,點頭道:“我先試試鏡。”
“行!”
“燈光不夠。”
“再加幾個手電怎麽樣?”
“行。”
倆人幾句話功夫,就把方案敲定。接著,劉永紅又原路返回。乘罐籠升上去,一是找光源,二是叫王鈺他們下來遠處射出一縷強大的光線,穿過幽深的礦洞直照到他身上,隨後,又聽到數人走路的聲音。
劉永紅、王鈺、汪寶強、張偉都下來了。
“燈光可以,李導,你那邊呢?”
“可以沒問題。”
“小謙,你感覺怎樣?”李陽關切道。
“如果胸悶,難受,一定告訴我。”
“我沒事,就是黑乎乎的難受。”
“寶哥呢?”
“沒事,挺好的,沒想到井下還通風。”王爽寶笑道。
井裡微微震動。落下幾個小石子,陳謙隨手撥開。
“不通風不就憋死了。那叫什麽來著?二氧化碳中毒。”
“嗨,你啥都懂,想考研啊。”
哈哈哈。
.......
宋金明和唐朝陽,是礦上的兩個閑人,他們的主要收入不是工資,而是殺人。
先把打工仔忽悠到礦上,借著下井的機會乾掉他,然後冒充他的親屬,領取礦主的撫恤金,也叫封口費。
做成一筆買賣,就有幾萬塊錢,倆人平分,再寄回老家分別給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弟弟妹妹上學用。
張偉是李陽的朋友,特意過來幫忙,他扮演的角色便是一個受害者,幾個鏡頭就被砸死。
不停的ng!ng!ng!全是技術性錯誤,就這仨人鏟煤裝車,僅僅十秒鍾的鏡頭,硬是拍了幾個小時。
好不容易搞定了,大家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癱倒在地。
怎麽樣,導演連忙問道。
“小謙。”
“寶哥。”
“阿偉。”
“你們怎麽樣?”
“沒事。”王爽寶摸了摸一頭白毛汗。臉更髒了。黑一條白一條的。
“放心。”陳謙體力好,畢竟三小時男,仍然很輕松。
張偉就明顯體力不支,臉色都有點變了,沒吭聲,只是擺了擺手。
“阿偉,還是上去休息一下吧。”李陽很擔心,不由勸道。
“不,不用。”
張偉勉強道:“趁我還有點體力,趕緊拍,我一上去,就不知道還敢不敢下來了。”
行吧。李陽點了點頭,馬上開始拍下一條。
劉永紅撐著站起來,利索的扛好攝影機,汪寶強和胡曉曄幫忙拿板散光……空間本來就小,又擠了這麽多人,王鈺最苦逼,他幾乎是蜷在角落,趴在地上做收音。
井內的陳謙感到無盡的陰暗,一種負能量將他緊緊包裹。
他感到恐懼、焦慮、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感覺下一秒,無邊的恐懼就會將他吞沒。
大家此刻都是亂糟糟的頭髮,黑乎乎的皮膚,龜裂的手指。
所以也沒什麽可抱怨的。
李揚站在攝影機旁邊,猛地一揮手,道:“開始!”
三位演員蹲成一圈,王爽寶捧著水壺喝了口水,又遞給張偉,道:“弟,你也來口。”
對方接了過去,小小的抿了一下,顯得精神不振,垂頭喪氣。
王爽寶操著一口地道的豫州腔, 道:“怎啦?想家了?想娃兒了?”
“嗯。”張偉低低應道。
“你去球吧!你想娃兒他媽了吧?”他照著對方的腦袋,就呼了一巴掌,笑罵道:“哎,你老婆長啥樣?”
張偉也第一次露出笑容,靦腆道:“不好看,嘴大。”
“噫,人家都說嘴大的女人,在床上可能乾呐!”
王爽寶眯著眼睛,似親善似陰冷的瞄著他,嘴裡卻依然扯淡:“你這出來,就不怕老婆跟別人睡了?”
“俺村的男人都出去打工了。”
“你看你那熊樣!”
旁邊的陳謙,聽著倆人對話,可怖的咧了咧嘴角,慢騰騰起身,拎了一把鎬頭回來,又重新蹲下。
就聽王爽寶繼續道:“哎,你想不想回家?”
“怎不想咧!”
陳謙道:“叔,今兒就送你回家,你看怎樣?”
張偉偏頭瞅著他,氣息越發微弱,道:“今兒才幾號,還沒開錢咧。”
“真的送你回家。”
“你騙人。”
王爽寶左手抱著膝蓋,往前湊了湊,笑道:“騙你做啥咧,你看!”
話音方落,他右手拎起鎬頭,照準對方的腦袋就是一下子,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緊跟著,陳謙又補了一鎬頭,乾脆利落。
就見張偉的身子,斜斜的歪在地上,頓時斷了氣。
“停!過!”
“很好,小偉,真不錯。”
“偉哥好樣的。”
“如果可以,請叫我張哥。”張偉虛弱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