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廖掌櫃順手就從桌子上拿起了那個記錄本，然後他翻到其中的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幾個標注，便朝章農窗侃侃言道:

　“章大人，你聽我跟你舉幾個具體的例子吧。

　譬如，我們以前製備下品九香玉露丸所用到的人參， 乃是長白山農戶種植的小個園參。

　盡管這種人參在功效上，和上品九香玉露丸所選用的長白山野山人參沒法相提並論，但起碼還是有一定藥效的。

　那麽這一次，倘若我們徹底放開底線的話，我們就可以直接選用人參須子，來代替以前的那種小個園參。

　要知道，這人參須子雖然在功效上極差，但是在味道上卻跟普通園參相差無幾， 所以咱們用了它以後， 並不會改變九香玉露丸的整體味道。

　再加上這人參須子到處都是，藥材市場上很容易買到的，所以，咱們不出京城，就可以輕輕松松收購齊全了。

　這便是人參這味藥的替代方法了。

　說完人參，我們接下來再說說鹿茸吧。

　以往，我們在製備下品的時候，多采用的是遼東圈養的馬鹿的老鹿茸。

　雖然那種鹿茸的效果一般，但起碼還是有一定的補益陽氣作用的，並且它的副作用也不明顯。

　但是這一次呢，由於鄭老爺的貨要得實在是太急了，我們根本來不及去購買這種鹿茸。

　故而思來想去，我覺得吧，咱們乾脆就用鹿角來代替鹿茸好了。

　反正這東西將來也是要打成粉的，鬼能知道裡面用的是鹿角還是鹿茸啊。

　至於鹿角燥烈的那個副作用嘛，我認為這個影響也不會很大，畢竟山西那個地方本來就缺水乾燥，若是人們在吃了這個藥之後有些上火， 想來也不太容易被人發現的。”

　說到這裡，或許是由於感到有些口渴了，又或許是想看看章農窗在聽了自己的解釋之後到底是何反應。

　總之，廖掌櫃放下記錄本便從桌子上端起了一杯茶。

　隨著這杯茶被廖掌櫃仰脖喝盡，

他也看到了章農窗那微微皺起的眉頭。

　一看到章農窗的這個表情，廖掌櫃的就知道這家夥差不多已經被自己繞得有點暈乎了。

　於是，廖掌櫃滿意的放下了茶杯，然後又重新端起記錄本，沿著剛才的話題繼續昏天黑地的講了下去:

　“除了上述的鹿茸以外，其實何首烏這味藥材我們也可以找到合適的替代品。

　以前我們采用的何首烏，都是些大塊兒的道地藥材，那麽這一次，我們完全可以選用江蘇濱海何首烏，

　那種首烏產量大，價錢也便宜，算下來也能省出不少錢呢。

　……

　……

　……

　總之，經過這樣一系列的替代之後，我們就可以在京城的藥材市場裡， 順利的解決掉藥源不足的這個問題了。

　只不過， 如此替代的結果， 就是要徹底犧牲九香玉露丸的藥效了，尤其是增加了很多副作用這一點，搞不好會汙了咱們葦善堂的招牌。

　故而，我之前並沒有敢把這種辦法提出來。

　現如今，既然章大人給了我這個膽氣，那我索性就原原本本的告訴您好了，還請章大人替我把把關，看看這個辦法到底能不能用?”

　說完，廖掌櫃將記錄本往章農窗手裡一遞，便一臉肅然的站在一旁，等著章農窗的答覆了。

　其實，對於章農窗來說，廖掌櫃剛開始那一段羅裡吧嗦的陳述，早就把他給弄暈了。

　他這裡雖然一直在生藥庫裡工作，但那畢竟是屬於皇家的生藥庫啊。

　因此，章農窗從來就沒接觸過那麽多底層的垃圾藥品，更沒想到那些垃圾的邊角料能夠解決這麽大的問題。

　後來，一聽到廖掌櫃的完整替代方法之後，他的腦子一下就清醒了，眼睛也隨之變得鋥明瓦亮起來。

　在章農窗看來，自己手下的這個廖掌櫃實在是太給力了，若是沒有他，此次的這筆買賣肯定是砸了呀！

　想到這裡，章農窗便情不自禁地狠誇了廖掌櫃兩句。

　誇完之後，他又想到了廖掌櫃所擔心的副作用問題，說實在的，對於廖掌櫃提出的這個問題，章農窗根本就沒當一回事兒。

　要知道，他當初創立上中下三品的時候，其目的就是為了坑外地富商啊，如今，廖掌櫃的這個方法，只不過是坑得更凶殘一些而已，本質上和他是思路還是完全一致的。

　正因如此，在想通了這個道理之後，章農窗直接就合上了手裡的記錄本，然後又拍著廖掌櫃的胳膊大笑著說道:

　“我說老廖啊，你啥時候變得恁般仁慈了呢?

　常言說得好，是藥三分毒，難道咱們店裡的河車大造丸就沒有副作用了嗎?難道咱們賣了十幾年的十全大補丸就沒有副作用了嗎?

　既然這些久負盛名的補品都有副作用，那咱們的九香玉露丸有點副作用又能怎麽樣呢?

　再者說了，我覺得吧，像鄭老爺這種突然暴富起來的商人，沒準哪一天就會因為得罪人而被送進大牢裡去了呢。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不趁機狠撈他一筆的話，弄不好將來就沒機會再去撈了呢。

　所以呀， 老廖，你別把事情想得太長遠了，反正坑那些土包子的又不是只有咱們自己，咱們又何必生出那些沒用的憐憫之心呢?”

　說實在的，廖掌櫃之前想到過章農窗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是他卻萬萬沒想到這家夥竟然會把不要臉說得這麽有理有據。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東家都這麽沒羞沒臊了，自己又何必矯揉造作呢，乾脆和他一起放飛自我算了。

　想到這裡，廖掌櫃便把眼睛大大的一睜，當即就做出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他又拉著了長音朝章農窗心悅誠服地說道:

　“噢——，章大人，經你這麽一說，我就徹底明白了呀！

　看來，這一次還真是我多慮了，我早該想到，像他那種山西土包子，是根本不會影響到咱們的招牌的。

　更何況，就算那家夥將來感覺自己上了當，那他又能跑到哪裡去伸冤呢?難不成他還能到太醫院裡去告你們不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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