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馬鈺丘處機一齊到了,楊鐵心一見丘處機,老友相逢之喜也抵不住自己家人之下落。
簡單寒暄後,丘處機才說出完顏康就是楊康,趙王妃就是包惜弱。
楊鐵心聞聽此言,已然失魂落魄,心如死灰。
楊康的秉性,楊鐵心那天在比武擂台之上已然見到,而自己的妻子已給人家當了十八年王妃。
他現在都已然不知如何是好。
郭靖可是第一次見到這名滿天下的“長春子”丘處機,其人與自己關聯頗深,連名字都是人家取的。
多年來隻聞其名,今日方能得見其廬山真面目。
見他約五十歲年紀,雙眉斜飛,臉色紅潤,方面大耳,目光炯炯照人,頭髮也是烏黑發亮,顯然內功造詣非凡,見其與眾人交談,言語間豪氣逼人。
心下不禁暗讚:“難怪父親與楊叔父當年初見於他,就能與他相交甚篤。
這人十八年前,也就三十多歲,正當盛年,想必更加氣概非凡,豪氣衝天!
這等豪雄人物哪個英雄好漢見了,豈能不大為心折。”
丘處機見楊鐵心這樣,站起身來,朗聲道:“楊兄,先前人人以為你已然逝世。
不瞞你說,貧道也是這樣想!
當年貧道與“江南七俠”分別之後,走遍大江南北,歷經數年,才在十年前找到他們母子二人。
見包惜弱已成了金國王妃,貧道本想一掌斃了她。
可看到她為楊兄生育子嗣,又不忘舊情,每日住在牛家村舊宅之中,才歇了這份心思。
貧道自來事多,當時楊康尚且年幼,也不好對他們母子多做照顧。
其時見包惜弱成了王妃,楊康也成了王子,木已成舟,遂也就沒將二人直接接出王府。
經過多方輾轉,才得到完顏洪烈同意,收了楊康為徒。
這十年來,貧道授他武藝,與包惜弱商量,隻覺等楊康長大了,能明辨是非後,再告知其實情。
可楊兄如今既然健在,我們去王府認回他們母子也就罷了!
你又何須如此憂慮!”
王處一在得知楊康就是那日的金國小王爺後,就一直雙眉緊蹙,憂心忡忡。
此時見丘處機好似對這事想的太過簡單、美好。
遂將楊康那日在擂台上的表現,又身懷“九陰白骨爪”的事情,統統說了出來。
丘處機一聽這話,他自然知道師弟不會說假話,登時氣的劍眉陡豎,臉色漲紅。
沒想到自己收的這徒弟武功非但不如郭靖,人品更是差的遠,此時已是滿臉羞愧。
霍然轉身朝江南六怪,拱手深深一揖倒地朗聲道:“眾位好漢,柯大哥,這比武已然無需再比了!
丘處機不日會曉喻江湖,“長春子”在江南七俠手下一敗塗地!
輸的心服口服!”
江南六怪見丘處機親口認輸,隻覺十八年付出總算沒有白費,一朝心願得償,高興得意之情自是不必再說。
丘處機又道:“比武是貧道輸了!
可楊兄妻子還在趙王府,我等還得接他們娘倆出來。
楊康不爭氣,自然還需貧道帶走好好管教!還望眾位能夠鼎力相助!
不知眾位大哥、妹子意下如何?”
江南六怪何等人物,自然沒有異議,言說那是義不容辭。
郭靖自是知道這事哪會這麽容易。
會發生什麽結果,都不用多說,不說楊康什麽態度,
就是完顏洪烈也不會放人! 因為這事本就是完顏洪烈幕後操縱的,只是此時尚無人知曉,都隻以為完顏老賊是見義勇為才救了楊康母子呢。
可目前自己這話也沒法說,自也不能阻止他們前去。
有些事畢竟只有碰一碰,人都才會清醒,事情也才能有個結果。
不過該預防的事還得預防。
一旦去了,必然免不了大打出手,自己可不能讓自己母親身陷險境!
思忖已定,遂踏前一步,拱手說道:“丘道長,各位師長,我們去接回楊嬸嬸和楊世弟自然刻不容緩!可也得預防變數。
這裡是中都,金國都城,而且完顏洪烈近期網羅了一些武林高手,他如果不放人。
免不了會發生一些不可預測之事!
所以我們得做好一些準備才能行動!”
眾人雖然名頭大,武功精深,可也知道這裡畢竟是金人勢力范圍,有些事確實得多留一手。
遂讓穆念慈和李萍先行出城,在城外黑松林等候,本來郭靖也想讓黃蓉跟著先走一步。
可黃蓉何等聰明的人物,自然知道這事定然會引發波折,豈能沒有熱鬧可看。
自然不同意離去,就要跟著郭靖。
郭靖看黃蓉略顯委屈,小嘴一噘,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看著自己,手指輕捏自己衣襟,還來回搖晃。
這姿態一下就直擊心靈,還能怎麽辦。
自然蓉兒怎麽說,自己就怎麽聽了。
想著穆念慈武功比不上成名的江湖好手,可一般武人也不是她對手。
她和母親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心下也放心了些。
如今的穆念慈和楊康沒有產生孽緣,自然同意先行離開。
等穆念慈和李萍二人騎馬離開後,眾人才一起浩浩蕩蕩朝著趙王府行去。
到了王府前,見這府門當真好生氣派,門前左右兩邊各立著一根旗杆。
自然更是少不了兩頭威猛氣派的石獅子。
一排白玉階石直通裡院,大門正中匾額上“趙王府”三個金字,真是氣派無比!
丘處機是楊康師父,門外門房自然見過,也不敢阻攔,只是飛奔入內稟報。
一行人未至大廳,已然看見一年約四旬的俊雅男子帶著一幫人迎了出來。
這幫人自然是靈智上人,梁子翁,彭連虎,歐陽克,沙通天,侯通海這群人了。
完顏洪烈對這些人看重的很,日日酒宴不斷,適才正在飲宴,眾人聽聞竟是“長春子”丘處機到了。
自然一起出來,要見見這名滿天下的全真高道!
郭靖還沒見過歐陽克和沙通天,可這二人長相太具有代表性了。
自然就能一眼認出來誰是誰。
這沙通天頭禿鋥亮,頂上沒半根頭髮,雙目眼珠突出,身後背著一把鐵槳。
歐陽克一身白衣,看來三十幾歲年紀,雙目斜飛,面目俊雅,也算英氣勃勃。
看其身上服飾打扮,他倒像個王孫公子。
王府眾人見到全真教三人和江南六怪後,均是神態肅然。
只有這梁子翁兩個眼珠通紅,滿臉憤怒,就連那極為珍視的頭髮都未曾打理,顯得很是亂糟。
這老怪平日鶴發童顏,姿態飄然,今日可算沒半分儀態。
顯然寶蛇血被盜,心情差到了極點。
等完顏洪烈邀請眾人進了大廳,丘處機才上前一步道:“王爺,今日貧道來找康兒,有事見告!還請讓王妃和康兒一起出來!”
楊鐵心如今飽經風霜,樣貌早已大變。
完顏洪烈對這人早已沒了印象。
況且是在自己王府,一時也沒想到會有什麽事,遂讓下人叫王妃和小王爺過來。
眾人等待期間,自是相互介紹見禮。
馬鈺、丘處機、王處一三人是全真教武功最高之人,各個名傳天下自不必說。
可一聽王府這幫人的名字,自然也聽過這幫人的名聲,都是當今武林一流人物了!
可心裡也沒多少忌憚,直到聽完顏洪烈介紹歐陽克是白駝山少主。
俱是心頭巨震。
他們可不是江南七怪這等人物。
對西域白駝山不是很了解,對中原四絕的武功有多高,壓根沒有認知。
白駝山是誰的地盤?
姓歐陽又是少主的,說他和西毒歐陽鋒沒關系,都沒人信。
三人對視一眼,均想如果歐陽鋒在此,今日恐怕就到頭了。
只能找個機會走脫一人,再說以後。
郭靖看著三人眼神交流,也是心中一笑,他自然知道這幾人在想什麽。
不過他可是知道,如今歐陽鋒肯定人在西域。
否則怎麽會讓他們來,又不是瘋了。
等了半晌,只見楊康和一女子一起進了大廳。
這女子四十歲不到,姿容秀美,不施脂粉,身上穿的也是粗衣布衫。
郭靖一看,這必然是包惜弱了。
再一看楊鐵心那激動的表情,什麽都不用再說。
包惜弱見了丘處機,行禮道:“丘道長, 你怎麽這次來!
非要我母子二人在此相見呢?”
楊康也道:“是啊,師父,有什麽事,您吩咐一聲,傳個話就行。何必如此費事!”
丘處機聽了卻不答話,直接站起身來。
朗聲道:“王爺,眾位英豪!
各位都是大有身份之人,我等也不是無名之輩。
今日此來,是想說件事。
請各位先聽一番!……”
長春子丘處機要說話,自然沒人阻攔。
遂向眾人講了他和郭楊二人如何相識,和江南七怪打賭之事。
直說到他自己十年前找到楊家後人,收為弟子。
這王府眾人基本也都是心思剔透之人。
已然猜到,這小王爺基本就是楊家後人了。
郭靖一掃楊康神色,見其臉色突變,滿臉不可置信,雙手拉住母親胳膊,搖頭道:“娘……不是……都是假的!師父在胡說八道……
我的父王是大金國趙王完顏洪烈。
娘,你說話啊……”
包惜弱也是淚流滿面,道:“康兒,你師父說的都是真的。
你姓楊,你的生身父親是宋人!
他叫楊鐵心,你叫楊康,不叫完顏康!”
“不……不,你們都在騙我!
父王,你說,你……”
楊康三步並作兩步,已到了完顏洪烈跟前,抓住其手臂用力搖晃。
完顏洪烈到了此時,也是神情頹然,淒聲道:“康兒,你娘是我的王妃!
你是我的兒子!你永遠都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