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江區晚間新聞報道——
今天早上,一名女性精神病患者,從醫院走失。
院方稱,該患者病情發作時,有較強的攻擊性和傷害性,請大家出行時注意安全。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大家不必過度恐慌,一旦發現患者行蹤,請立刻撥打電話報警。
附:患者基本信息、照片
王芳,女,四十五歲,有八年精神病史。
……
“警……警察同志,她……她不是普通的瘋子。”
“嗯,人都會生病,我們應該尊重病人,她只是病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她不像人!”
“周護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像你這種精神類醫護工作者,長年與精神異常的病人打交道,難免會產生厭惡情緒,但我們不能抱有歧視。”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你先喝口水,從頭慢慢說。”
“呼——事情是這樣:今早我到住院部八樓查房稍晚了些,當時那些重症病人又哭又鬧,好在有同事幫忙很快讓他們平靜下來。當我準備回護士台時,才想起820還沒查過,馬上小跑趕了過去。”
“走丟的病人王芳,就住在820對吧?”
“對,前天夜裡她的病情突然加重,不停胡言亂語大吼大叫,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還差點用針管刺傷一名護士。主治醫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讓給她注射加量鎮定劑,還連夜把她單獨關進820。”
“820病房有什麽特別嗎?”
“嗯,進了那個房間,相當於……醫生停止治療,隻提供基本藥物,讓病人自生自滅。我們真的盡力了,她已經威脅到醫護人員和其他病人的安全,醫院必須對更多人負責。”
“請繼續。”
“820的門外面加了鎖,我趕到時鎖頭完好,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以為她睡著了,或者已經……
“總之我開鎖進了病房,裡面整體上不算很亂,只是糞便味非常臭,我都有些受不了。因為知道她會砸東西,隻擺了一個鐵皮櫃,一張單人床。奇怪的是,她並不在床上!”
“你是說在那之前她就逃走了,還不是從門出去的?”
“是啊!房間只有門一個安全出口,我第一反應是她躲起來了。於是把床底下、牆角、櫃子、窗簾都查看了一遍,結果都沒有發現。最後我注意到玻璃窗是開著的,有個大膽的猜測——
“她打開8樓的窗戶,破壞鐵質防盜窗,跳下去逃出了醫院。”
“怎麽可能?咳……抱歉。”
“我也知道這難以置信,一個女精神病人不可能有這種思維和力氣。但防盜窗真的被破壞了,它其中一根鐵筋嚴重變形,女病人從縫隙可以鑽出去。”
“那有沒有發現破壞工具,還有繩索之類的器具?”
“都沒有,上面沒有撬砸的痕跡,更像是硬生生被……掰彎的。我越看越覺得詭異,趕緊向護士長報告。護士長確認情況後也很震驚,連忙通知領導,聯系保安查看各處監控。經過一番詳細排查,還是沒有發現病人的蹤跡。
“你說,一個大活人怎麽就憑空消失了?”
“這……情緒極不穩定的女病人,從封閉的八樓房間離奇消失,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你就是根據這些,推斷她不像人的吧?”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保潔阿姨之後去處理糞便,揭開了床上的被子,發現……發現,
嘔——” “漱漱口,慢慢說,到底發現了什麽?”
“床上的大便還沒乾,是稀的,混雜著血汙,有蚯蚓在上面爬……不是一條,是十幾條蚯蚓!嘔——”
……
……
“喂,楊隊,周護士的筆錄發你手機了,你有空看看。”
“我已經看過了,和現場了解的情況差不多,總結起來就是——
“一個女老精神病人,不知何時潛力突然爆發,用手掰開防盜網的鐵筋,從八樓不知怎麽地空降到地面,接著又不知怎麽地逃得無影無蹤。對了,臨走前還在床上拉了泡爬滿蚯蚓帶血的屎!
“整個過程不但瞞過人的肉眼,還逃過現代化設備的追蹤,真的很邪門……”
“那下一步,我們該從哪兒查起?”
“先不著急查原因,關鍵是要盡快找到病人。要是她真的在大街上亂逛,那麻煩就大了!”
“你是說,她有可能還在醫院范圍內,只是沒被人發現?”
“憑我的直覺,極有可能是這樣。喲嘿——”
“怎麽了?”
“我正從醫院往回趕,剛才車屁股抖了一下,應該是輪胎遭石頭墊了。
“有個信息要盡快傳達出去,根據病人的囈語推斷,她不一定穿著病服,可能穿著……紅裙子!具體情況等回所裡再說,你放松點別太緊張。
“對了,你認為世界上有沒有鬼?”
“隊長,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哈,今天我家小公主給我打電話,她說‘爸爸爸爸,幼兒園的男生老扮鬼嚇我,世上到底有沒有鬼啊?’”
“哈哈,那你怎麽回答她的?”
“有,而且……爸爸也是鬼,啊——嘭!”
“喂,楊隊,出什麽事了?”
“紅……紅……”
“喂,喂,楊隊,聽得見嗎?”
“喂,喂……”
……
……
接近午夜零點,神通廣告店燈還亮著。
辦公桌、打印機、茶幾、貨架、資料……陳路按個人喜好,將店內重新整理個遍,琢磨著還是差點意思。
他盯著對門牆上的神龕,找到了問題所在。
“難怪老徐連房租都交不上,開門做生意應該養金魚請財神,拜關二爺有什麽用?”
陳路是這棟二層小樓的房主,門店租給一個單身中年人老徐。
老徐前陣子突然離開,稱如果今天沒回來,就拿廣告店償還拖欠大半年的房租。萬江頂多算個三線城市,這裡又是老民區,門面一年房租六萬左右。一台一體化打印機就值三萬,陳路自然同意老徐的償租法。
還有幾分鍾今天就結束,陳路已做好當老板的準備。
憑著往年在這兒打寒暑工的經驗,加上大學修的廣告專業,他有信心在兩三年內靠廣告店攢一筆錢,到時候城建規劃房屋拆遷也該輪上了。
這裡好歹是三條街的交叉口,離派出所、交警隊、醫院、學校沒多遠,拆遷補償應該挺豐厚,等拿到錢就能全力去找失蹤的爸媽。
時間來到午夜零點,濱江路鍾樓鍾聲敲響。
陳路正式接手神通廣告,第一件事是請二爺下台。
duang~
神龕下壓著什麽東西,紅布包著的,掉落到地上。
“一塊老式的法條手表?”
陳路撿起來細看,這塊表有些奇怪,材質不是普通的金屬,表盤上也不是阿拉伯或羅馬數字,而是——
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三根指針比通常的要粗,像小劍一樣,底下畫著一條盤龍。
“看著挺值錢,應該是老徐收藏的古董,不過現在歸我啦。”
陳路套在左腕上,頓覺神清氣爽,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他又架著扶梯,撕掉門梁上的鬼畫符,整個屋子看起來清爽多了,這才像紅旗下的進步青年開的廣告店!
嗚啦嗚啦——
陳路正欣賞著自家門店,街面響起一串警笛聲。
警車在前面開道,救護車夾在中間,交警拖車跟在後邊,上面載著一輛報廢的警車,對面大排檔附近有幾個人跟著在看熱鬧。
其中一位穿著紅色連衣裙,正朝廣告店慢慢走過來。
“看來請走二爺真有效,這麽晚還有生意上門!”
來的是位老婆婆,紅色睡裙貼著身子, 披散的頭髮還沒乾,腳上穿著涼拖鞋,應該是剛洗完澡。
她不光身材保持得不錯,走路姿勢也很端莊。
這是自家店第一位客人,陳路很重視有些激動:“您要什麽,打印、複印、科室牌、門頭字、設計名片……”
老人沒有回話,徑直走到店內,偏頭四處打量。
陳路也不著急,耐心跟在後邊,準備聽候吩咐。這時他才留意到,老人腿上也濕噠噠的,才站了沒一會兒,地上已出現水漬。
“咦,怎麽涼颼颼的?”
屋裡的溫度降得厲害,陳路不禁打了個冷戰。
表帶也受冷死命收縮,像吸盤一樣粘在手上扯都扯不掉,血都箍出來了。
“嗷——”
古老悠遠的龍吟在腦中響起,陳路癱坐在地上慌得一批,這一切變故都沒法控制!
“奉獻你的精血,獲得神龍力量!”
“……”
“神龍飲血,凡靈開眼,眼,眼——”
變故逐漸消失。
陳路坐在地上喘氣,發現眼中的世界變了,所有畫面像從高清調成了超清。
老婆婆的變化最大。
她早已退到門外,渾身縈繞著小指粗的黑氣,皺巴巴的面額下隱約還有一張臉,那是個白皙水嫩的小女孩。
她盯著陳路還算平靜,童聲稚氣地斥道:“告訴徐江川,七天后我再來,到時做個了斷!”
陳路張大嘴不知怎麽回答。
經過剛才一系列變故,任他再怎麽相信科學,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世界有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