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衛博一直在幫喬城主監視幕牆城內各統司的任務,本該好好休整一下,可今晚剛剛入睡,卻又被喬城主叫了起來。
喬城主下命令,說要集結軍隊,去三十三區執行軍事任務。
對於一個職業軍事人員來說,到也沒什麽可說的,普通的軍事命令而已,本該命若下,行必達的。
然而對於被掛上幕牆城第一特工名頭的衛博來說,這命令就有些說頭兒了……
幕牆城第一特工,名頭響亮,聽上去便像個召即來,來即戰,戰即勝的狠角色,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衛博之所以有第一特工的名頭,不過是他在軍事學校特工專業裡考試成績是出乎尋常的高。
而對於一個有150年安樂文化的幕牆城來說,哪怕你的軍事才能再高,事實上,也不會懂戰爭。
直到,衛博在黃沙世界二十一區北山後谷地敗北的那一天,他親身感受了一下戰爭。
在巷子狹小的二十一區北山後谷地,他當時竟然會選擇上火雷獸這樣的重武器。
那些機甲進去之後,立馬變成了困在籠子裡的巨獸,轉身機動都極為麻煩,而在殘酷的巷戰裡,這些機甲當然是一敗塗地。
而之前的他沒經歷過這些,只知道火雷獸是最好的武器,那是課本上教他的,所以他當然會失敗。
這就是他在一次戰爭之後,了解到的戰爭,是戰術上的了解。
可除了戰術上的認識,衛博還可以概括戰爭的感覺——不好受,哪哪都不好受,只要身在戰爭之中,全身上下就沒有一秒好受的!
緊張,壓抑,血腥,恐怖,生離死別,幾乎沒有積極的字眼……
那是他精神和肉體直面戰爭時的感覺,可遺憾的是,這種感覺卻需要被他的主觀意識抹除掉,因為他還不得不再次直面戰爭。
比如這次,喬城主夜裡給他下達的軍令。
不過話說回去,他到現在也認為黃沙世界打破幕牆之後,已經觸及幕牆城的第一安全法則。
幕牆城應該予以反製措施,以保證幕牆城的安全。
可沒想到,簡單的“反製措施”四字,背後卻是一個個戰友的一去不會,還有一輩子想忘都忘不了的痛苦回憶……
自他回城之後,他從不想再提戰爭這兩個字眼。
以至於和平過了幾個月後,他還真以為自己退了伍,之後的生活又回到從前,在健身房鍛煉一下,偶爾再組織一下訓練。
可沒想到,今天一個電話,又讓他慢慢輕松下來的靈魂又回到了現實。
回到了他是軍人的現實——
他現在還是幕牆城軍事系統的公職人員,他還需要為了幕牆城的安全而戰,而這次的目標,就是黃沙世界的三十三區。
衛博習慣性的服從了命令,可他放下手裡的電話時,卻是一陣苦笑,苦到想哭的笑。
那種被迫參與到一個自己抗拒事件的感覺,似乎是有個繩索要把自己撕裂成兩段一般,實在痛苦。
不過痛苦有什麽用?城主的命令必須服從!自己的職業就是服從!
衛博又下意識地穿上了自己的行裝,帶好了自己的背囊,開車直奔軍隊的集結地,幕牆城第三號城門。
這個城門是距離黃沙世界三十三區最近的地方,也是連城安當時出城的地方。
作為這次行動的第一責任人,衛博第一個到達三號艙門。
他到三號艙門後,一邊向軍事系統下發了緊急集結令,
等待軍隊集結,一邊等待喬城主的另一個密令。 在調軍期間,衛博也有不少閑著的時間,而他閑下來的時候,卻隻想回頭看看背後幕牆城夜裡的燈火。
幕牆城是生他養他的地方,雖然幕牆城曾經想解散軍事系統,差點讓他失業,甚至想驅逐過他,可他還是愛這裡的。
這裡最後把他培養成一名願意為幕牆城而死的優秀戰士,他總是為自己這樣的身份和信仰而驕傲。
雖然這份驕傲需要很重的創傷去換,可他心裡,其實是不後悔的。
不過現在呢,他不知道這次出城的任務,也不知道這次出去還能不能回來,他看著幕牆城裡他曾討厭的燈紅酒綠,都多生出許多留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身後集結的士兵越來越多,他們人人臉上都露著興奮,這和衛博自己第一次出城時的感覺相同。
衛博理解他們為什麽興奮——
第一種人,軍事系統曾經在幕牆城裡被壓抑了太久,這些人渴望證明軍人對於幕牆城的價值,而衛博自己曾經就屬於這種。
第二種人,單純覺得幕牆城這小地方太無聊,只是渴望去一個新世界開開眼界。
第三種人,或許就是想去殺賤民泄憤的,畢竟幕牆城裡常常宣傳魏老虎的那次大戰是多麽的令人“舒爽”,而且,打獵這種活動,幕牆城是沒有的。
或許,還有些人同屬於以上三種或者兩種,但總歸差不了太遠。
不過這些興奮的人顯然忘了一些情況,他們可能不會想他們出去是要打仗的。
而他們現在最該想的,應是如何去面對戰爭。
戰爭?好吧,就算加上這樣的思考,那對於他們來說更有意思了!
對於一個安樂世界長大的人來說,戰爭是精彩的文字,是傳唱的史詩,是令人興奮的畫面,很少人會把戰爭當成它該有的原貌去看待。
衛博覺著自己做為這次行動的第一責任人,該向這些人描繪一下真實的戰爭,好讓這些興奮的新兵蛋子冷靜一下,甚至重視一下自己的這次行程。
這些人只有冷靜下來,重視起來,才可能不像自己第一次帶兵出征那般的傷亡慘重,才有可能不會再多一個痛苦回憶,甚至才能有機會讓他們能安全的歸家。
衛博在等著這群新兵蛋子慢慢歡快到齊的時候,自己卻是在沉重的安靜度過的,而也就是在這時,喬城主的秘令也傳到了自己的手中——
目標:三十三區物理研究所。
任務:以人類委員會的身份,將三十三區物理研究所的科研設備全部掠奪回城,如遇反抗,可行使任何必要措施。
隻兩行字,其中沒有提到行動原因、行動方案、甚至沒有一個情報字眼。
不過行動原因也不是一個軍官該問的,行動方案也不該是城主制定的,情報也不是必須該有的。
那些倒沒什麽,不過衛博清楚,這任務雖看似簡單,卻沒有任何準備,出去必然又是惡戰一場。
而在沒有任何行動計劃的時候,他確信不管如何行動,他應該謹記兩個字——謹慎。
別看這兩個字簡單,可謹慎二字是他上次擅自出兵襲擊二十一區北山後谷地後,最大的收獲,是鮮血潑灑之後的收獲。
……
衛博看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滑過,距離凌晨四點的出征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鍾了,可台下的士兵竟還沒有集合完整。
剛剛還決定謹慎的衛博,不覺之間又是怒火中燒,他朝著負責集結部隊的副官大喊大罵了一頓,轉而又決定為了避免厭延誤戰機,便要帶僅來的這群人出征了。
“衛博長官,可我們隻來了72個人,遠遠不足本次出征要求的300人啊。”
當時還有個副官好心提醒了衛博。
“那你們知道出其不意的重要性嗎?天色亮了再去,去送你們的人頭嗎?”
聽著衛博越來越生氣,台下一眾士兵也都慢慢安靜下來。
那副官被罵之後,也不服起來,“但我們本就是提前到場的,不獎賞也就算了了,憑什麽讓我們72個人做300人的任務,替那些遲到的背鍋呢?”
聽見有人反駁自己,衛博氣上了頭,他鐵青著臉,對這副官也絲毫不客氣,“你們好像都忘了,這裡是軍隊,最該做的是服從,如果你忘了,我在提醒你一下,違命按律法處理。”
這些人哪裡還記得軍隊裡有什麽律法,一個個都覺得不可能,反而經著這副官的挑撥,不服衛博的越來越多了。
下面又亂了起來。
衛博本就是氣上心頭的,現在又被眾人如此無禮地頂撞,軍隊又開始躁動,腦袋更是如炸開的沸水鍋,他沉下臉,狠狠說了句——
“違背軍命的,負責長官有先斬後奏之權。”
說完,衛博掏出手槍,一槍打爛了那副官的手。
終於,那副官也不再囂張,只是疼的在地上流汗打滾,嗷嗷直叫……
而台下, 終於回歸靜默,都是挺挺站著,每一個再敢說話的。
衛博鐵青著臉,“我對他已心懷仁慈,按道理,他擾亂軍心,貽誤戰機,該死的,你們也都清楚。”
“除此之外,我倒希望諸位能清醒一下,我們去黃沙世界不是旅遊,也不見得能為幕牆城搏得什麽榮譽,而是為了執行軍事任務。”
“而軍事的現實就是這麽殘酷,違命的當殺,大意的當死,你們不要一個個覺著子彈打不到自己頭上,別到你死的時候才明白,你們再做一件什麽事情。”
台下肅然。
衛博看了看手表,繼續說,“距離出征時間還有十分鍾,各位現在穿戴火雷獸機甲,檢查自己的武器設備,凌晨四點,準時出征。”
而目標任務什麽的,衛博沒有說,他清楚這是秘密任務,是現在不該說的事情。
衛博的軍令一下,下面那七十一個人終於老實起來,各自上了最近生產出的一批全新火雷獸,自查起裝備彈藥……
不過也有趣,現在氣氛雖如此緊張,但這七十一個人還有交頭接耳的。
可這些人談話倒不是敢吐槽剛剛凶神惡煞的衛博,而是因為他們許多人,已經忘記如何檢查這套裝備了……
衛博看到之後,只是覺得心涼,要知道,上次他去二十一區北山後谷地時,帶的可都是精銳,都是那樣的虧輸,而這次,他卻帶的是這些兵。
站在一旁看著這等狼狽景象,衛博也直搖起頭來……
“難道,又要給我一個痛苦回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