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權爬到了黑塔的塔尖,連城安卻走到了白球附近
……
“你最大的弱點是傲慢,可地下城卻沒有哪個地方能匹配你這獨特的傲慢了……”
“地方?匹配?獨特的傲慢?……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白球在對我說話嗎?”
連城安環視四周,白茫茫一片,別無他物,他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隻浮著白球。
雖沒有足夠的證據,卻只能猜測是白球在“說話”。
他把視線對準了白球,緊鎖眉頭問到,“是你在說話嗎?”
可這時,腦海裡再無回答了……
不過連城安也沒在意,沒準兒剛剛聽到的那些是幻覺呢。
連城安還記得,核酸說過這個白球,當飄到白球旁邊誠心相問的時候,白球會告訴你任何想知道的事情。
起初,連城安聽到這事時心裡只是懷疑,可今日,這白球就在眼前,怎能不信?
他滿心虔誠地朝著白球飄去,問到,“地下城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
這白球似乎也想了一會兒,才在連城安的腦海裡閃出一個答案——
“我很難了解我自己。”
連城安一驚,倒不是白球回答有多麽出彩,而是這次腦海閃出答案的感覺,和剛剛進來時腦海出現那句話的感覺是相同的——
隻覺得聽到一股聲音,卻說不清這聲音的語調,也描述不出這聲音的質感,只是一種單純的聽到。
既然這樣,那連城安可以確定了,在自己進來時,確實是白球在說話了……
可這白球為什麽會“說話”呢?他又是代表誰在說話呢?
“那你是地下城?”
白球沒有回答。
連城安也記得核酸給自己說過,白球也有解答不了的問題,所以他換了另一個問題——“帶我看看地下城。”
之後,周圍瞬時變了環境,他隻覺得自己到了萬裡高空,可既不見天,也不見雲,隻覺得在俯瞰一個叢橫交錯,熙熙攘攘的街巷。
不過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要墜下去的感覺,也沒有對這種高度的恐懼……
而就在這種狀態下的時候,腦海裡又飄來那個聲音——
“這是空虛之境,對錢財有貪念的人進來後會到這裡,你的朋友核酸,當時對錢有極大的渴望,所以帶著燕弦也一同先到了這裡,不過他們沒有在這裡待太久。”
連城安正要細細觀察,卻“唰”地一下,換了圖景。
這個區很熟悉,街街巷巷的兩旁遍布著通天的黑塔,這就是連城安剛剛在的地方。
“這是權利之塔,對權與利有極大欲望的人,進來後會到這裡,你剛剛到了這兒,是因為權。”
連城安兩眼失了神,似乎權對權與利有極大欲望這件事,會深深地傷害他。
就在他失神的時候,下面又換過去了幾個圖景,分別是懶惰之域,血腥之界,貪婪之城……最後,就是白球。
連城安一晃神,又回到了白球的外面。
他回來之後,只是失神說著,“我不理解,這地下城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幕牆城都不知道這裡的存在?”
白球回答不了他,因為白球可能也不知道幕牆城是什麽吧……
“那,剛剛那些地方是怎麽建立起來的?”
“人建立起來的。”
聽上去,白球似乎說了一句廢話……
白球說完之後,一幅圖景再次展現在連城安面前。
連城安先是感受到時間瘋狂地倒退,
而剛剛空虛之境裡的建築又如積木一般慢慢拆開,整個區域又一點點的縮小…… 到最後,空虛之境消失,回歸到一片虛無。
伴隨這些場景發生的,還有夾雜在腦海裡那些若有若無的講解,連城安也明白了白球的意思——
空虛之境的起點其實很簡單,就是幾個希望大發橫財的人聚集到這裡時,開始的。
之後,渴望錢財的人在這裡越聚越多,最後有了空虛之境……
其他的地方也是如此,每一片區域的形成,不過是一批有同樣欲望的人,聚集到一片虛無之境後慢慢發展而來的。
連城安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進來時腦海出現的那個句話——
“地下城卻沒有哪個地方匹配你這獨特的傲慢了。”
原來,自己內心有與別人不同的傲慢,但這種傲慢不來源於錢財,也不來源於權力,所以才會到了白球嗎?
連城安又虔誠發問,“我獨特的傲慢是什麽?”
話還沒有問完,連城安就感受到了墜落,可眼下是一片漆黑,他不知自己會掉到什麽地方,直到,他在一片虛無中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人。
連城安雖然已極為抑製自己對墜落的恐懼,可他還是不住的四肢亂甩,所以也沒看清那個人影是誰。
只是到了最後,他無意中發現自己已經平安落地,他便喘出口氣,擦了一下身上的冷汗,準備起身。
可當雙手撐地準備起身時,他的目光無意中看到了地面,這地面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如同深淵。
看著這深淵,他頭一次感覺到大地不是那麽踏實的感覺。
他閉上眼,抑製了一下對深淵的恐懼,緩緩抬起頭來,卻又在模糊的眼縫中看到一個人站在這深淵之上。
等他再抬頭看去時,連城安已然目瞪口呆,那個人——
竟然是自己。
連城安一眉高,一眉低,兩眼圓瞪地緩緩站起身。雖然自己是吃驚的,可只見對面的自己卻不很驚訝,像早已預料到這一切一般。
不過,對面的連城安卻不為自己料事如神而感到得意,反而眼下那兩條淚痕勾勒出許多悲傷和遺憾。
這時,對面的自己先說了話,“我知道你來過這裡,我也知道你在問你獨特的傲慢是什麽。”
“什麽?”
接著,對面的連城安歎了一口氣,“不過說不說都一樣,你不會聽我的,也不會改變。”
“那你先告訴我……”
“沒錯,我是未來的你,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是誰,我對這一天可是印象深刻。”
連城安確實想確定對面自己的身份,不過連城安還是在猜測,白球……
“白球既然能看出一個人的想法,那幻化出一個幻想也不是難事,對吧?”
對面的自己又猜對了自己的所思所想,可這些都在連城安的意料之中。
所以現在,無論對面的自己怎麽辯解,連城安都會懷疑對面的自己就是白球幻化出的幻想。
“沒辦法,現在的你確實很難相信我的身份,我也解釋不清楚。”
連城安雙眼無焦地看著地面的深淵,思考了許久,然後抬起頭,歎了口氣,“好,不管你是誰,你總能告訴我,我獨特的傲慢到底是什麽?”
“你在用你的理想評判著所有人,那就是你獨特的傲慢。”
對面的連城安絲毫沒有猶豫地說出了答案,像真的早準備好這次對話一般。
而連城安聽到那勸告,卻並不覺得有多麽高明,反而擠了一下眼,“用我的理想評判所有人?”
連城安難以理解,他的理想,不就是人類的理想嗎?難道人類不該被人類的美好理想而評判嗎?
對面的自己繼續說到,“可你想的那個美好的世界,現在還不存在,而且不見得是其他人真的想要。”
連城安聽完後,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然後哈哈笑了起來,“你是有什麽陰謀吧,幻化成未來我的樣子,讓我去相信這種事情。”
對面的連城安倒是一臉平靜,但還是搖起了頭,“你可以想想,剛才你對馮洋說的話,其實他真的隻想在幕牆城裡過下去,可你卻認為他應該好好研究他的科研課題,追求他的夢想。”
“不對嗎?他從小就給我說過,他想變成參透遠古技術的第一人,他不過是被汙濁的科研機構給帶偏了!他已經忘了初心!”
“所以我說,我知道你不會信的,但既然當時的我問了這個問題,我還是要給自己一個答案。”
對面這個連城安兩眼閃光,看著格外的真誠。
連城安有些被對面的自己打動了,眼睛兩處轉轉,之後又鋒利起來,“那我還是想問,你是什麽意思?難道就這麽看著幕牆城爛到骨子裡,看著黃沙世界的人都被畜生般的對待?”
“當然不是,你有你要做的,跟著……”
對面的連城安還沒說完,瞬間變成碎片,四周深邃的黑暗,漸漸變淡,最後又變成白白的一片,抬頭一看,原來是又回到了白球這裡。
連城安回過神兒來,飄到白球旁邊,“那到底要跟著什麽?他還沒說完,怎麽碎了?”
只見這白球微微地飄來飄去,可就是不給連城安回復。
連城安眨了眨眼,他似乎也沒想到,聽起來神通廣大的白球,卻滿足不了自己許多問題……
連城安有些遺憾, 也沒有其他更想問的事情了,於是說到,“那你既然回答不了這些,帶我去見權吧。”
白球上下微微的晃了一下,似乎是在點頭。白球給了肯定後,果不食言,周圍的白色漸漸的變淡,人群、街道、黑塔漸漸顯現。
連城安又回到了權力之塔,他站在一個黑塔邊向下看著,正見到權和核酸在對面坐著。
連城安穿過人群,擠了過去,在兩人還沒注意到自己時,說了話,“我剛剛看到白球了。”
權轉眼看了過來,原來是連城安,說到,“是嗎?剛剛我也到了塔尖。”
“到了塔尖?那麽說,你的目的達到了。”
“什麽目的?”
“到了塔尖,不是能統治整個地下城嗎?你的目的達到了。”
權感受到連城安話語裡那微妙的語氣,雖聽起來平常,卻滿懷著不滿,“怎麽?我又招惹你了,是嗎?”
“沒有,你多想了,那現在我們去哪兒?”
“回去,做一件無聊的事兒,繼續賣書。”
連城安不常見的輕笑一聲,“這倒不像權了,她一般忍受不了這種無聊的行當,塔尖兒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權看著連城安在一邊自以為是,也倦了,她這次不想吵架,依舊是平靜說著,“連城安,你是不是覺得你很懂我?”
連城安聽著權的質疑,心裡也有些一顫,隱隱覺著剛剛說的確實不太得體,但他也不想正面回復,隻兩手一垂,沒有主動牽他的妻子,便向前走去。
“走吧,我們回去,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