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弦這幾人在地下城裡大鬧一通後,地下城平靜了些,不過是帶著恐怖的平靜……
“好啊,經營了十幾年的地下城,今日竟被燕弦鬧成這樣了。”
徐治達在地下城上面的控制圓廳裡,眯著他那雙鋒利的眼睛,視察著下面的一切。
看著黑區的一片荒涼,徐治達又冷冷說著,“你覺著咱們應該怎麽處理燕弦,和其他那些小夥子。”
“抓他們嗎?那可是嚴重的惡性傷人案件。”
徐治達呵呵一笑,“我又不是來問你客套話的,黃沙世界裡惡性傷人的案件多了,誰幫他們主持過正義了?你倒是揪著這件不放?”
燕和再不作答,只等著徐治達說話。
徐治達看著燕和的眼睛,哼了一聲,“而且你舍得抓他?”
“怎麽不舍得?你不會覺著,為了這個事業,我不舍得犧牲他吧?”
“你別裝了,老狐狸,”徐治達說完又沉沉笑了起來,“你知道我不會抓他,你也知道我要幹什麽。”
燕和也在一旁輕笑出聲,“我怎麽會知道你要幹什麽。”
徐治達指著燕和,連搖頭帶冷笑,笑笑停停的,總而不說話。
燕和也笑了笑,“怎麽,不信我?”
“怎麽,你覺著我不敢信你?”
這句話說的燕和渾身一顫,他也不敢再和徐治達調侃下去了……
之後,兩人目光又從彼此的身上轉移開,同向地下城看去,淡看街上清理屍體的忙碌畫面。
上次說核酸和金玉出了沙中隱市之後,是要去找燕弦的。
可兩人找遍了整個二十六區,也不見燕弦半個身影,那燕弦到底去哪了呢?
……
燕弦自給了大鉗打印機之後,又去找了艾量子。
燕弦把車裡的兩個光鳥背包給了艾量子,而且還支給他一大筆錢。
他囑咐艾量子說,讓他去三十三區的物理所,找一個叫輪兒的人。燕弦的意思是讓兩人一起去解決一種無線充能問題。
這無線充能的設計當然就是針對光鳥,可燕弦偏不說清楚,隻對艾量子說,要用瞬移技術去解決無線充能的問題。
而“光鳥”這件裝備,他對艾量子隻字未提。
之後,他又用通信手鏈呼到了輪兒,和輪兒詳細描述了艾量子的空間穿移技術,並提前告知了輪兒,要在物理研究所給艾量子準備位置的事情。
交待完這些事情後,燕弦呆呆沉思了良久,之後又從艾量子手裡奪過包來,看了看裡面的兩個頭盔。
那兩個頭盔沒變,依然是一個刻著“弦”,一個刻著DNA的雙螺旋結構……
這兩個頭盔承載了太多過往,燕弦看了一會兒,湧出許多回憶,可他只是嘴角略彎一下,沒有留戀,又把包推回去了。
走之前,他再次囑咐艾量子回去要找到輪兒去研究無線充能,還一再說自己要回去看進度。
那艾量子見有個新鮮去處能賺大錢,自然欣喜去了,也沒多問什麽。
可事實上,燕弦並不會回去了。
最後安排完艾量子該得到的身份和薪水後,燕弦也覺著都已經安排妥當,走之前也不會欠誰什麽了。
燕弦心裡終於放松了許多,他看著艾量子開著自己的車遠離了視野,自己也轉頭走去。
燕弦從停車場隨意找了輛不知誰的車,撬開之後開上就走了,他想這麽做倒也沒別的原因,隻想在黃沙世界做件壞事兒而已。
他現在,隻想去一個地方——第一區,金字塔。
這次去金字塔和上次一樣,依然是孤單前往。
不過上次是帶著銳氣去金字塔裡套情報的,身上盡湧著單刀赴會的勇氣,而這次去,心裡只有枯黃的喪氣了。
具體是哪件事情讓燕弦變成這樣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可他現在,確實下定決心要去找徐治達了。
他想離開黃沙世界,他不想在肩負責任,也不想在牽扯進哪段紛爭。
他想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其他的也不求什麽了。
他開車的時候,也是空空的不想,之後隨意開到了一個路旁,下了車,任著沙子和風如刀子般在身體上刮著,然後他在風沙裡享受。
他原來很討厭這裡常年的沙塵暴,可今日不知怎麽,明知自己要離開了,反而喜歡了些。
燕弦現在滿身的輕松,連摘下左手通信手鏈的動作都隨意了許多,他看著不知邊際也不甚清晰的遠處沙漠,感慨了一聲,然後向五號手鏈徐治達呼了過去。
只是,奇怪的是,他連呼幾次,也沒有人接聽。
手鏈明明都是隨身佩戴的,那邊怎麽可能沒人接聽呢?
他以前呼核酸、權、輪兒的時候,從沒遇見這種情況……而且,今日他已經把自己逼上絕路,是無路可退的!
對方長時間的沒人接聽,讓他不耐煩地朝著沙子猛踢一腳,緊接著,一腳,又是一腳,越踢越生氣。
就是在這種氣惱中,徐治達突然回了話……
“哦呦?今天光中俠士竟然主動聯系了我,是需要什麽幫助嗎?”
燕弦聽著徐治達傲慢的語氣,心裡也有些不服和不爽,所以他也硬硬問到,“徐治達?”
對面傳來那熟悉的沉沉笑聲,“是,徐治達,好久沒人這樣叫我了。”
燕弦屏住粗喘的氣,用了很長時間去調整自己的情緒。
在這期間,對面的徐治達,卻在吸溜著喝水,全程都淡然處理,不著急問什麽,也不著急說什麽。
這次燕弦主動開口,“記得你說幕牆城心胸博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
燕弦本想說現在要去幕牆城,可又卡在了嗓子眼兒,沒說出口,只是呆住,不知如何。
徐治達當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尷尬,又厚厚笑起來,“怎麽,可是俠士在外面累了?要回來?”
“怎麽?不行?”
徐治達已聽出,燕弦說話雖聽上去說的硬氣,其實他心裡是極不自信的,自己當然不能被這小子壓一頭。
所以徐治達問他,“有什麽投名狀嗎?”
“什麽?”
“投名狀,就是,你得做點什麽,證明你真的想進幕牆城。”
“我沒那麽想進,你高估你們的價值了。”
“你倒是橫,不過無所謂的,想不想進,都需要投名狀。”
“那你什麽意思?要我殺人?”
徐治達聽著殺人後,也不知怎麽樂了很長時間,“你擅長殺人?”
燕弦不說話。
“不擅長就不殺人,你擅長什麽?”
燕弦當然最擅長科技,可他覺著幕牆城裡科技斷然是強過黃沙世界的,所以一時也被問的無話。
“其實投名狀很簡單,來幕牆城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能給幕牆城帶來些價值就好。”
“幕牆城最想要的不就是殺人嗎?”
徐治達又吼吼笑了兩聲,“我們這麽殘忍嗎?不過你喜歡的話,也可以。”
“那我現在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呢?”
“是嗎?無論是科學、機械、發明……都不喜歡?”
“不喜歡,這些都沒有意義。”
徐治達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一時也猶豫起來……
不過只是幾秒,他又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的說起話來,“與你說笑打趣呢,我說過的,幕牆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燕弦聽到這兒,果斷關掉了手鏈的通話。
他呆呆站了一會兒,卻忽然發現,自己目光所視的地方,也正立著座鐵塔呢,之前卻一點也沒注意到。
看著那個鐵塔,他隱隱記起了自己曾推到過一座同樣的鐵塔,可今日再見這塔,心中卻沒什麽想法了。
想到這些,燕弦也不禁苦笑一下,可他也只是稍稍回憶了一下罷了,他不想回頭的。
之後,他果然轉頭、上車,朝著一號區開去了。
“燕弦果然還是來幕牆城了。”徐治達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給了燕和。
“和你的計劃一樣?”
“額……很遺憾,不一樣。”
“怎麽?你說過要把燕弦賺進來的,你的目的達到了。”
“他以現在的狀態進來,絲毫沒有戰鬥力,缺點東西……”
“缺什麽?”
“缺什麽?他只是空有你的腦子。”徐治達長長的歎氣裡好像還帶著些怨,“也難怪,十歲就失去了所有家人,缺東西倒也合理。”
“統司的意思,是怪我破壞了您的計劃嗎?”
徐治達看著燕和這般俯首,不免冷冷哼了一聲,“我哪裡敢怪先生。”
“沒事的,那也用的上,他在光懸浮技術上的造詣很高了。”
“你怎麽這麽狠心?他現在這樣子能搞的了個屁科研!你都不關心他現在的處境嗎?”
“旱魃災變越來越近了,哪裡有時間關心他?現在能做的,不過是用上所有能用的力量,解決這個問題而已,不狠心了。”
“不狠心?”徐治達冷笑一聲,“那咱們也說不上什麽善心。”
隔了一會兒,徐治達繼續說,“我很好奇,他到底問了白球什麽?我記得燕弦上次見我, 還不是這樣的。”
“他怎麽了?”
“呦,為他盤問上我了?”
“那怎麽敢呢?”
徐治達哈哈大笑,拍了拍燕和的肩膀,“你是該關心關心他的,我也不是個冷血人,怎麽忍心看著別人冷血。”
徐治達繼續說,“他竟然說什麽,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原來他研究的科學沒什麽意義。”
“那,徐統司是看不透他了?”
徐治達瞬間拉起個臉來,側視瞪了燕和一眼。
燕和也趕忙解釋,“白球數據庫我們調不出來,您也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他問了白球什麽。”
“沒有說要查,一個小孩子,有什麽看不透?”徐治達剛轉身要走,又回過臉來,“你不打算見見他?”
“不見了,各自都有事情要做。”
徐治達深吐口氣,“我知道,你覺著他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的養父先‘逃’到了幕牆城。”
“逃?我可不是逃。”燕和有些生氣。
終於戳到了燕和的痛點,徐治達感覺自己勝了一籌,洋洋得意起來。
燕和見離了題,轉而又說到,“治達,我建議你先別把旱魃災變的事情告訴燕弦。”
徐治達抬起眼思考著。
燕和又說,“他現在如果真的沒有喜歡的東西,那有什麽動力救一個世界呢?”
“這用不著你提醒。”
這次,徐治達雖說著狠,卻微微一笑,轉頭走開了。
而燕和卻是看著徐治達的背影,也呵呵笑了幾聲,“這老頭兒,真是要強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