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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中的俠》第13章 21半
  話說燕弦、核酸自昨日別了大鉗,找了一旅人行館休了一晚後,第二早又朝二十一半區趕去了。

  二十一半區和二十一區中間隔了一座小山,其中並沒什麽產業,這個區唯一的功能,便是聚集、收留無業可做的流民——

  幾百年的發展,黃沙世界人口逐漸膨脹,產業卻沒有變多,所以流民暴漲。又由於二十一半區被山隔絕的密閉環境,這裡逐而變成一個流民的集聚地。

  這些流民整日無事可做,卻也不愁吃喝,畢竟白粉這種東西,在黃沙世界和沙子是一樣廉價的。吃飽之後,這些閑民旺盛的精力無處消遣,所以漸漸的,這裡成了幫派和暴力的滋生地。

  而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卻成了沙中會扎根的絕佳地點。一方面,這裡與世隔絕,消息阻絕,外人很難知道裡面的情況;另一方面,權自建立沙中會之後,急需人手,而找人最方便的地方,便是在這裡。因為這些人,隻認拳頭,而恰巧,權有一隻最硬的拳頭,那就是蓮,也就是改名換姓的連城安。

  二十一半區只能從野山上過,燕弦和核酸隻好把車停到二十一區,繼續步行過去。

  “今天竟然下起雨了。”兩人沒有拿傘,核酸被雨淋的抱怨起來。

  抬頭看看,天空並沒有因為雨水的洗滌變的清澈,反而是愈發的混沌。兩人也不顧雨水,繼續向前,連走帶爬地翻過山丘,滿身又濕又泥,費盡辛苦終於翻過了這山。

  剛下野山,兩人便覺著這區與眾不同。惡臭氣四溢,破鐵屋密集,最不同的是,這個區幾乎街街都圍著一圈圈的人,就算下雨也都在外面圍著。這在平常街區是不常見的,黃沙世界裡向來是少人出來的,這裡反而不同。

  一群群人一圈圈圍著,不知在說些什麽,做些什麽。見慣了冷清世界的燕弦和核酸,見到這麽多人反而有些害怕。

  兩人好奇,路過時,總下意識地瞥一眼稍微看看,卻總能被圈裡幾個人罵上幾句“看什麽看”、“戳瞎你眼”之類的話。先開始,兩人覺著也沒什麽,畢竟多少清楚裡面的情況,也就當聽聽過了,不想惹事兒。可走過幾圈人,再有人罵時,核酸卻忍不住“呵呵”笑了一聲,這一笑出了事兒,他倆被幾人團團圍住,這些人個個目光如鐵板,把兩人困在裡面。

  “怎麽,你倆小子是剛來吧?”說話的人瘦胳膊瘦腿兒,雖說是秋涼雨冷的季節,這人衣服卻左少條袖子,右少條褲腿兒,頭髮尖兒上“滴滴答答”流著雨水,“哄哄”發著臭味兒。

  “怎麽了?”核酸也仰著頭橫橫說著,卻被燕弦拉了一下。

  “你小子是投奔誰來了?”

  核酸左看右看不說話,燕弦也只是站定不動。

  “問你話呢!”瘦子正準備拿手拍打核酸的臉,卻被核酸一手抓住推到一邊,瘦子驚的齜牙咧嘴,“活膩歪了?”然後他捋起唯一的一隻袖子,撇起嘴來,準備掏拳。

  核酸見勢不對,正準備抽出那條不滅金屬棒,身後卻躥出個聲音,“他倆是我們的人。”

  幾人轉頭看去,原來是一女子打著把透明傘又穿件黑色袍衣,緩緩來著,由於她戴著長沿兒連帽,瞧不清楚是誰,只見那烈焰般的紅唇,能撲滅天上的雨似的,格外撼人。

  “喲,這不是前幾天把大鉗乾掉的那個女人嗎?覺著自己牛了?”

  “我沒有乾掉他,大鉗現在是我們的人。”

  “嘿,這大鉗可真沒出息,

梟雄了半生,竟屈居於女人之下!行吧,我不管你們是誰?今天這倆人惹我了,我要教訓他倆。”隨後,瘦子轉頭便要對核酸動手。可正在瘦子手快扇到核酸頭蓋兒上時,他卻先翻到在地了。  這群人見瘦子滾在地上,都從腰間抽出條鐵棍,朝著掀翻瘦子的人衝了過去,除此之外,巷兩邊的房裡,還衝出去十幾個,整群人十分擁擠,直直堵滿了整個窄窄的巷子,完全看不出人群中間正發生著什麽。

  人群裡只聽著嘈雜亂喊幾聲,鐵棍亂敲幾秒後,突然靜了,人群也哄哄往後退著。核酸和燕弦擠過人縫兒,看見一個紅色面具、黑色皮衣的人直直往前走著,逼退著整個人群,除此外,這人身後還“嗷嗷”叫痛地躺著十幾人。

  紅面具看到兩人後,定了數秒,才把燕弦和核酸拉到了權的身邊,隨後看也不看的走開了。

  權這時走了上來,踩住了瘦子的一隻手,“我說了,今天瘦子這片兒巷子,以後歸我了,你們有異議嗎?”

  瘦子在地上躺著,臉紅青筋暴,使足了力氣狠狠說著,“你要收這條巷可以,除非我死了。”

  後面的那群人,聽到瘦子放的話,又舉起了棒子。而權,只是輕輕一俯身子,“瘦子說了,他死,巷子歸我。”

  “噌”的一聲,權的手心裡彈出一個刀刃,劃開了瘦子的脖子,口子處流出的血順著雨水留到眾人腳下,然後,權輕輕的收回刀刃,站了起來,“既然你們都是我的人了,那下午四點,來我門前候著。”話一說完,權的一臉狠辣轉而變了,對著燕弦和核酸溫柔笑著,“兩位別介意,二十一半區就是這樣,請吧,去家裡坐坐。”

  燕弦,核酸被驚的半個字也不再說,只是跟上。

  三人一路上走著,便遇見圍夥兒打架的三四幫人,血跡橫飛的也不在少數,看的燕弦和核酸只是瞪眼。要真是說起,這裡的血腥味兒,可遠遠比第五街要重的多。

  “我們說正事兒吧,燕弦,你不是抓了一個幕牆城裡的人嗎?”

  “是的,他出來是為了找我和核酸,還有第五街屠殺案的凶手,對了,他說那個凶手好像叫cheng-an。”

  權輕笑一聲,“這人你都給放了?沒殺?”

  “沒必要。”

  權轉頭盯了一眼燕弦,“他會壞事兒的,要是我,就不會放他。”

  燕弦被嚇的一停,緩了許久,才說話,“對了,我好像見到了你們剛剛說的那個大鉗。”

  “大鉗,人不錯,我的第一大將。”

  燕弦呵呵笑了聲,“是不錯,見人便打。”

  “是嗎?他不會無緣無故出手的。”

  “對,他只是聽到我倆談你名字……”

  權看了眼核酸背包上別著的那根亮眼棍子,“而且,你們還在他的攤邊買了不滅金屬吧?”

  燕弦聽罷,尷尬笑了笑,“這也不足以說明我倆要傷害你吧?”

  權又說,“在二十一半區活那麽久,不由得他不敏感,可他那麽敏感,確實本非自願,別說你,問問核酸,他願意來二十一半區生活嗎?”

  核酸一瞪眼,“我?怎麽就問起我,我當然不樂意,又髒又亂又臭的。”

  權搖頭笑了笑,“你瞧瞧,他都嫌棄這裡。”

  核酸心裡覺著被看不起,瞪圓眼睛,正要叫罵,又被燕弦攔下了。

  權又說,“所以說,他們都是被拋棄到這裡的,本就可憐,希望你們體諒。”

  燕弦掃了眼權手上的血點,“可剛剛也不見你體諒那個瘦子。”

  權並沒答話,只是撐著傘往前走。

  燕弦隻好不談這個,繼續說起大鉗那裡的事情,“聽大鉗說,最近傳的幕牆城內的那些傳說,是你們弄的吧。”

  “沒錯。”

  “你怎麽對裡面那麽了解?進去了?”

  “我身邊也有一個幕牆城裡的人。”隔了一會兒,“可他不在,不能見你倆。”

  “不會是那個第五街屠殺案的凶手吧?”核酸負氣問著。

  權輕笑一聲,“我不知道那個凶手是誰,不過他不是。”

  燕弦說,“好吧,可我覺著,你散的那些故事,別人只是隨便聽聽,沒人當真。”

  “是的,所以,我需要的還是你們兩個,因為只有你倆可以打碎那堵牆,讓他們相信這一切。”

  “可你身邊不是有幕牆城的人嗎?他不能進去?”

  “他自己都進不去了。”

  “為什麽?”

  “巧了,他也是被拋棄的,回不去了。”

  燕弦好像沒太聽懂權在說什麽,疑惑起來。正在這時,三人正好到家,權推開了門。核酸突然問起,“你想讓誰進去?幹什麽?”

  權讓兩人坐定,到了兩杯熱水,“只要想進去的,都可以,我需要你們幫我打開幕牆,讓黃沙世界看到真相就行了。”

  “權,這麽做行不通,幕牆城裡有個叫徐治達的軍事統司上台了……”

  隨後,燕弦把徐治達軍事政變,並重整軍隊和鞏固治安的故事與權說了一遍,權聽完後也皺起眉頭,不再說話。

  之後,三人只是各自坐著,好久沒有搭話。權拿著熱水,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哦,對了,兩位不如先洗個澡,一路雨中趕來,實在辛苦了。”隨後喊聲,“金兒,準備兩套乾衣服,待會兒送給他們換上。”

  深深的某處屋子裡答了一聲。

  兩人說了謝謝,燕弦讓核酸先去。核酸剛一起身,突然轉頭問起,“剛剛那個帶紅面具的是誰?看樣子很厲害。”

  “哦,他是我的一個助手,叫蓮。”

  “能見見嗎?”

  “這個……他比較孤僻。”

  “不見就不見,有什麽好支吾的?”核酸說完,便被金兒領著奔去浴室了。

  燕弦看著這房裡又大又闊,又聽得有洗澡的地方,微微笑了起來,“權,你的房子,倒是這二十一半區裡最獨特的。”

  權笑了笑,“印了些書,賣了些錢,也是剛剛蓋起不久的,對了,我房子裡還有間浴室,我帶你去。”

  兩人起身向另一個浴室走去,燕弦瞄了權一眼,又看到她手上的那些血點,便不自禁說起來,“不管怎樣,他不該死的。”

  “他若不死,死的就不是一個人了。”

  “可是……”

  “沒關系的,有些事情你去做,有些事情我來做,我們各自做好,打碎幕牆便好,”權不想說剛剛殺人的事情了,又轉了話題“昨天在二十六區,看了不少新玩意兒吧?比你的發明怎麽樣?”

  “都挺有趣的,比我的強,只不過昨天,我在裡面看到一個通頂的柱子,沒來的及問那是什麽。”

  “哦,那個很有趣,用那個柱子可以透過沙霾,看到天上的星星。”

  “星星?”

  權繼續說,“那裡竟賣些稀奇玩意兒,星星算是稀奇的了,除此外,故事也算是稀奇的。”

  燕弦知道權在指她自己的書,他也認同的連連點頭,“想想這個世界,上一次賣的故事,還是《黃沙世界第一本小說》,到現在,幾十年都過去了,坊間還一直流傳這個傳說,可誰又想到,這傳說竟是真的呢?”

  “也是,”權低眉想了下,又說到,“所以人們還是喜歡讀故事的,可不知誰總在暗中阻攔著,聽說寫《黃沙世界第一本小說》的人,書寫完不久後,便死了。”

  權在談他“死”時,拌著隱約的輕笑, 那種笑聲讓燕弦有些敬,也有些怕。燕弦咬了咬嘴唇,把話放沉,說了起來,“所以你也要小心。”

  權輕眨下眼,沒有說話,她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門,“這也是間浴室,快去洗吧,我讓金兒把新備的衣服掛在外面,我愛乾淨,別把我的屋子弄髒。”

  沒想到,權不是關心自己,而是在關心她的屋子。燕弦自覺多想了,搖頭無奈笑笑,便進去了。

  權從這間浴室的過道裡走了出來,正遇見紅色面具,他摘下面具,歎口氣,“又見到他們了。”

  權輕輕一皺眉又馬上消展,假裝什麽也不知的說著,“怎麽?你們見過?”

  連城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半晌,“今天,又收了很多人,給他們些事做,挺好的,權……你做了一番很大的事業,雖然我們做的還不完美,但是我很清楚,我們在做一件對的事情。”

  權靠近身,撫摸著連城安的臉龐,“多虧有你才會這樣。”

  連城安點了點頭,又起身離開了,“我待會兒幫你看住瘦子的人,他們現在可能還需要些威懾。”

  權站在原地,溫柔笑著,“倒也不用了。”

  連城安轉過頭,疑惑看著權。

  “瘦子惡性難改,死了,所以他們不需要威懾,只需要老大。”

  連城安仰頭閉眼,深深歎聲,“他犯的那些罪過可能該死,可我不希望你是審判他們的人。”

  權躲避著連城安那深情的眼神,她不忍心看他眼裡的那份純潔,隻好貼近趴在他的心口,又變成一隻受傷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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