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博從第六街出來後,朝著第五街走去。
與第六街兩側的高樓不同,第五街是清一色的矮小鐵皮屋,這裡家家門敞著,任隨沙暴吹的“吱吱”亂響。衛博隨意進了四五個房間,想問一下當地居民的一些情況,可每家每戶裡,除了破床和淡淡血腥味兒以外,連個人毛都沒有,陰冷無比。
衛博看著一個個黑洞洞的房間,每個感官都警醒起來,他總覺著屋裡藏著什麽要撕碎自己,嚇的他不禁舉起槍來。衛博咽著唾沫留著冷汗,一卡一卡的走著,小心翼翼探看著每個鐵皮屋裡的情況,好像身上的機甲鏽了幾百年沒上過油一樣。
“嘿!”
衛博趕忙把槍口調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是誰?穿一身鐵塊兒,奇奇怪怪的?”那人說到。
“第一街區安全部隊,你是什麽人?”
“我?我就是一路過的,昨晚看著這地方能住,就住這兒了。”
衛博放下槍,從機甲裡下來,朝著這個男人走去。
“請問這裡一個月前是不是遭遇過一場屠殺?”
“屠殺?沒聽說過,”男人看了看停在街道中間的機甲,“你剛剛穿的那是什麽?”
“外骨骼機甲,你是哪裡來的?”
“我是三十二區的。”說完男人就把衛博拉進了房間,與此同時,衛博也警惕地握住了腰間的手槍。
“你把手放槍上幹嘛?殺我?”
衛博聽完後一愣,而男人卻笑了起來,隨手摘下口罩,“我是原科技系統裝備所所長,現任軍事系統軍用裝備部副部長馮洋。”隨後,男人在手表裡展示了自己的證件。
“難不成是……幫徐統司調運裝備,控制住幕牆城的馮洋?”
(徐統司便是幕牆城內軍事統司,徐治達。)
“沒錯,是這個馮洋,”馮洋呵呵笑了一聲,再說到,“同時也是給連城安‘火雷獸’機甲的馮洋。”
“您怎麽出來了?”
“自從徐統司控制住幕牆城後,我一直在黃沙世界第一區金字塔裡工作,前幾天聽說我們頭號兒特工衛博在三十三區有任務,所以昨天就趕來了,一是出來看看外面景致,二是想從你這兒打探一下城安的消息。”
“這兒有什麽好看的?到哪眼前都是一片沙,沒趣的很。”
馮洋順著衛博的調侃,哈哈笑了兩聲。
衛博歎口氣,“可惜了,連所長這樣血性的男兒,沒有親眼看到徐統司匡正。”
“怎樣,最近有城安的消息嗎?”
衛博輕笑一聲,“咱們在的這條街,您知道為什麽一個賤民都沒有嗎?”
“哦?和城安有關?”
“他上月在這兒殺了一街的賤民。”
馮洋聽完不禁讚歎起來,“好家夥,連城安果然不凡啊,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衛博也連跟著點頭。
“不過,外面的賤民盡量不要殺,尤其是有活兒乾的這群賤民,畢竟幕牆城內近九成的物資都靠他們生產的,他們有用處。”
衛博認同的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城安現在在哪嗎?”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愈發讚歎起連城安的“英雄事跡”。
馮洋到三十三區的真實目的,其實是為了測試並試驗一種對黃沙世界的監控系統。在幕牆城與黃沙世界隔絕的一百五十年裡,幕牆城雖掌握著黃沙世界的所有資源,
卻從未管理或監控過黃沙世界,究其原因,卻不得不追溯這一百五十年的歷史,所以我們先暫且不論。而徐治達通過軍事政變掌管幕牆城後,提出了要加強對黃沙世界控制的政治任務,所以馮洋才被外調到第一街區金字塔,以負責構建一套監控網絡,提升對黃沙世界的控制。 金字塔,即幕牆城在黃沙世界的延申建築,是黃沙世界居民傳言中的戰後人類委員會,是幕牆城連接黃沙世界的樞紐地帶。幕牆城若想將觸手伸向黃沙世界,金字塔就是他們必須利用的名義——衛博出來偵察如此,馮洋出來做項目也是如此。
幕牆城把這次全面監控黃沙世界的行動稱之為“黃沙之眼”,“黃沙之眼”的總負責人正是馮洋。在幕牆城軍用裝備部的多次測評後,他們把三十三區做為一個建設信息中繼站的候選點之一,所以馮洋今日來三十三區,實是為了考察的。
馮洋和衛博聊了半晌後,正要告別,準備各自開展的工作。馮洋則指了指衛博腰間的槍,“既然到這兒了,就不要穿的太誇張,避免讓人生疑,再怎麽說,他們其實也是人,不會平白無故傷害你的。”
衛博看了看腰間的槍,猶豫幾秒後,讚同了馮部長的建議,然後轉身出去把機甲開進了屋,並把槍鎖在機甲的裝備箱裡了。
“哦,對了,還有件事兒,您還記得連所長的那個案子嗎?遇見的那兩個光裡飛人。”
“當然記得。”
“我今天看到一個,確實沒我想的那麽危險。”
“什麽意思?你覺著他是賤民?”
衛博思索一番後,點了點頭,“據我判斷,是的,他們是賤民。我當時朝他開了一槍,可他一點事兒都沒有,很難想象他們科技進步到哪種程度了。”
“我不相信他們是賤民,他們絕造不出那種東西,”馮洋邊說著邊起身收拾起背包裡的工具,“要不我們今晚一塊兒住這兒?相互有個照應。”
“也好。”
得知今日有個幕牆城人相互照應後,馮洋頗為高興,他背上包後,哼著小曲就走出了鐵皮屋。而衛博坐在原處還在苦苦思索著,過了一會兒,他搖頭笑笑,“確實,他們科技怎麽可能超過我們,他們也許真是幕牆城的人?要不然他怎麽知道幕牆後有人呢?”然後也起身離開。
衛博想得到情報,也只能找人打探消息。然而由於黃沙世界常年刮沙,三十三區街道基本都見不到什麽人影,偶爾幾個出門的,還都是開車的。衛博想要叫住一輛,這些車卻隻噴一團黃沙喂他,沒一個停下的。衛博這時犯了難,他從沒想過出來會遇見這等難事。
衛博就這樣白白走了一上午,正要沿路坐下,卻突發現對面有個兩層高的黃磚房開著的大門。衛博趕忙起身,鑽了進去,正發現裡面一老一少說著什麽。
“劉老頭兒,今天的貨不錯嘛,你上個月不是想要我兩雙手套嗎?今天把第二雙也給你帶來了。”
那老頭兒傻樂起來,“你說你這麽富怎這麽小氣呢?連手套都給這麽慢!”
隨後兩人呵呵打趣離別,那年輕人不知提了一包什麽,轉身出去了。說來也怪,這年輕人的話音兒,衛博總覺著在哪裡聽過似的,可他還沒想明白,卻被劉老頭兒打斷了思緒。
“年輕人,你要啥?”
“我?我是新來的,想問些事情。”
劉老頭兒轉而變的不開心起來,“不買東西就出去嘍。”
“我就問點兒事情。”
劉老頭兒聽說他不買東西,依然是一臉的不樂意。
“我可以給你錢。”衛博隨手掏出一把錢,放在了桌子上。
劉老頭兒轉而樂了起來,“你問吧。”
“三十三區,第五街,有過屠殺案?”
“是,好久前了,怎麽了?”
“我是第一區安全部隊的,他的行為嚴重影響了我們居民的安全,我要逮捕殺人犯,所以,你有沒有看到他事後去哪了?或者你知道當時那裡有什麽幸存者嗎?什麽信息都可以。”
“還真別說,這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你們這安全部隊也挺有意思,街區往年裡死的人多的去了,之前怎麽沒見過你們出動呢?”
衛博被問的尷尬,他隻好笑笑,“這個事件比較惡劣。”
“是嗎?出動還分等,那死多少人算惡劣?”劉老頭兒只是單純的好奇。
衛博笑而不答,問起別的,“那,你在這個街區,有沒有見過在光裡可以飛的人?”
“光裡飛的人?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沒見過?”
“啥意思?你說那個凶手,能在光裡飛嗎?”
看來這劉老頭兒什麽也不知道,他隻好離開了,“老人家,這錢還給你,如果有什麽事兒,可能還需要您幫我。”
劉老頭兒看著這些大錢七竅迷離,六魂出竅,他還沒想過,說幾個不知道竟然能撈這麽大筆錢呢。他看著出去的衛博,隨口說著,“以後常來啊,有什麽需求,這兒都能幫你。”
恰當衛博出去時,說巧不巧的正遇見了核酸當街經過。衛博看到核酸,趕忙趕了過去,跑到核酸的面前,“今天也太巧了,怎麽又見到你了?”
“呦,確實巧,我不和你說,那凶手跑走了嗎?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今日好奇了一早上,你說你是玻璃牆後面兒的,什麽意思?”
“怎麽,我看你的穿著,你不像不知道那後面兒有城的人啊,”核酸見衛博不說話,又說到,“那城中間有座山,山上還有個大湖泊,還能坐在山上看日落,你不知道?”
衛博吃了一驚。核酸的一番說辭,讓衛博更加確信核酸是城中人了。雖說城裡沒他身份信息,說話口音也不同幕牆城人,但城外的那些賤民怎麽能把裡面景致說的這麽清楚呢?況且那晚,這兩人的飛行蹤跡根本就沒去到幕城山和幕城湖,就算去了,那也是晚上,兩人又怎麽知道那裡可以看日出日落呢?
衛博內心逐漸肯定,這兩人必定是幕牆城內不顯山不漏水的某個科技達人,如果兩人可以隨時往返於黃沙世界與幕牆城的話,那說話與城內人不同, 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可衛博多年的訓練經驗,還是讓他保持了謹慎。
“你在說什麽?我不太清楚。”
“不知道就算了,你們外面兒這些人呢,就是被蒙騙的一群人。”隨後,核酸滿臉無所謂的往前走。
“您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我就是玻璃牆後面兒的人啊,我什麽怎麽知道的?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那您出來,是做什麽?”
“什麽做什麽,抓人,其他再不能多說了,否則,我會被……”核酸拿手比劃著自己的脖頸,還做著一個極誇張的鬼臉。
隨後無論衛博要問什麽,核酸只顧往前走,而衛博也咬著不放,硬要追著問。核酸隻好停下,順手拍了拍衛博的肩膀,“你別再徒勞了,我是不可能和你說再多了。”隨後帶上一個頭盔,沒過幾時,遠方飛來幾個小飛機,打出一束光攏住核酸,再一溜煙飛走了,隻留衛博在原地杵著。
而在不遠處的一棟三層小樓裡,燕弦躺靠在沙發上,帶著目鏡看著劉老頭雜貨店前發生的一切,這些畫面隨著核酸的越飛越高,也越來越模糊。燕弦覺著再無戲可看,就調整了一下旁邊的儀器,隨後這儀器“呲呲啦啦”一會兒後清晰起來,是一個人的說話聲——
“報告總部,再次發現三號目標,請定位當前位置……”
這是衛博的聲音,十分清晰。
燕弦揮了下拳頭,大叫一聲,“太好了,監聽成功!做的好!”
然後耳機裡傳來核酸得意的笑聲,“小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