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懸於穹宇之上的太陽之神,在別處或許隻區分著白天與黑夜,但在像羅德鎮這種貧困的鄉下地方,它的日升日落同樣還影響著小鎮上絕大多數居民的作息時間。
太陽升起,
農夫們走出家門,拿起農具來到鎮外的農田中開始一天的辛苦耕耘。
太陽落下,
農夫們從農田回到鎮上,放下農具,進入家門,吃過晚飯後,要是不想再繼續為小鎮的人口增長做做貢獻的話,那基本上一般就都休息了。
這倒不是說這些鄉下農夫們生活的多麽純樸簡單,而是他們的經濟情況和勞累一天的身體只允許他們活的這麽簡單。
所以,
當小鎮上的劇變發生時,絕大多數的小鎮常駐民其實正在準備或者已經躺進自己的被窩裡了。
所以,
當身下的震動感越來越明顯,
當窗外的尖叫聲、慘叫聲越來越多的時候,
這些擁有著良好生活習慣,早睡早起的養生專家們,不禁驚慌失措的向身旁的家人投去了迷茫且疑惑的眼神。
這……這是發生了什麽?
是那些該死的獸人強盜來了??!!
這是被驚醒的鎮民們的第一反應,但很快他們就想起來了另一個問題。
不對……
我們不是有圍牆的嗎??
就算那些該死的獸人強盜突破了圍牆,但是……但是它們怎麽會闖的這麽快??!!
還有這種程度的震動……
我的舞娘的大腚喲!
國王陛下在上!豐收之神在上!
這……這,
這些該死的獸人強盜這次到底來了多少??
難道它們是想要屠了我們的小鎮嗎?!!
迷茫、驚訝、震驚、不知所措,所有所有的表情最終皆化為最終的慌亂。
“獸……獸人來了!獸人攻進來了!!!”
“快跑啊!!獸人來了!!”
“救命!!救救我!!我被壓在房子底下了!我的腳,我的腳好痛啊!求求你們救救我!!”
隨著窗外的驚叫聲越來越清晰,這些剛剛差點都要已經進入夢鄉的鎮民們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
真的是獸人攻進來了??
天拉嚕!
城牆上那些值班的衛兵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還有酒館裡的那些粗魯的冒險者們,他們又都在幹什麽!!
還沒弄清楚門外狀況的鎮民們一邊大罵著一切,一邊拉起家人毫不猶豫的爬進了床底,在那裡,有著他們前些年在還沒有圍牆保護時所挖的地窖。
讓他們出去守城,憑仗著城牆的高度和堅固程度,他們倒還不怕什麽,
但這時的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人家狼騎兵明顯都已經衝進來,哪個傻子還會真跑出去跟那些既嗜血、又凶殘、而且還野蠻的獸人正規軍來街道上正面對抗去?
大家又不是傻子,豐收之神在上,要知道那些該死的狼騎兵身下的座狼本身就有著二階實力的魔獸!
平時只是在林子裡單獨遇到一隻,基本上都得有兩名以上的鎮民才能打的過對方,而要知道,現在這些危險的野獸身上可還是坐著一個強大的獸人!
更別提這次來的獸人還是這麽多!
豐收之神在上!
去他娘的懸賞!去他娘的金幣!
這些該死的金幣還是去讓那些不要命的冒險者們去掙吧!
帶著一聲聲暗罵,小鎮上的常駐民們大多數都鑽進了自家的地窖裡,
但這並不代表整個小鎮上就沒有敢於打開房門,正面面對這些來掠奪自己家園的勇士。 只不過,當這些人拿著鋤頭又或者耙子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他們不由下意識愣在了原地,並緩緩睜大了眼睛,一張張本是憤怒的黝黑面孔上,化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因為,
在他們的對面,他們看見,以往那些和他們家正對著的鄰居家,此時已經消失了一半,
這不是數字上的消失,而是橫向的,是更加讓人難以置信的消失,
是一種,
恐怖到都能讓人們暫時忘記恐懼的消失!
倒塌的牆壁,沾滿鮮血與灰塵的熟悉身影,那頭杜安見到的近五米高的巨大生物,
居然硬生生的,將羅德鎮靠東方向的街道房屋,全部都給沿著一條直線撞塌了整整一大半!
無知的鎮民們並不知道那頭怪物到底是什麽,但來到小鎮上,從酒館中及時逃出、或者幸免於難的冒險者們,中間卻有人認出了那頭怪物。
“天啊!是討伐等級67級的石盔巨犀!!”
討伐等級67級,是冒險者公會定下的等級,這也就代表著其實力大概是在六階偏七階左右的強大魔獸!
“可這裡怎麽會有這種怪物?!石盔巨犀不是應該在枯木森林深處嗎?它怎麽會來這裡?!!”人群中有人驚疑。
“這絕不是我們能夠對抗的存在……”有人不甘。
“噢!我親愛的喀秋莎,我今天難道是要死在這裡了麽……”
還有一名實力只有一階,打算來碰碰運氣的盜賊望著遠處的龐大身影不由絕望的喃喃自語。
這不能怪這群冒險者沒有鬥爭的膽量,實在是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
這就好像是一個拿著木刀的年輕男人去參加決鬥,結果等到了後卻發現,自己的對手踏馬的居然開了個坦克過來?
幾乎是小鎮上所有活下來的冒險者在認出這頭怪物後,都不由產生了一種濃濃的絕望感。
讓一群還不到一百人的二三階冒險者去打接近七階實力的魔獸,簡直就相當於是讓古代步兵向端著機槍的斯瓦辛格發起衝鋒一樣絕望。
更何況這還是一頭以防禦出名的石盔巨犀!
噢!偉大的冒險者之神在上!
他們都懷疑自己這群人到死之前,究竟能不能在這頭怪物上開出一道口子!
不少冒險者這時候甚至已經打起了轉身離開這裡的主意,畢竟他們只是一群被賞金吸引而來的鬣狗,要真為此付出了生命可就太不值了。
但這股由巨大實力差所產生的絕望還沒來得及徹底擴散,他們還沒下定決心立刻離開,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一道夾雜著驚喜的年輕女聲傳到每個冒險者的耳朵之中,
“快看!那頭巨犀走了!它好像只是路過!是路過!!”
路過?!!
聞言,本已經扭頭的冒險者再次轉回頭,緊接著,他們的臉上不由同樣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果然!
那頭石盔巨犀在撞穿一條街後,真的直接沿著直線再次撞開小鎮南面的圍牆徹底離開了這裡。
它真的只是路過!
驚喜之色共同出現在所有冒險者的臉上,而在這群冒險者之中,一位遊俠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動了動鼻尖,
“等等,這個氣味……難道是?”
遊俠的話還沒說完,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鎮民們驚慌的叫喊聲:
“快跑啊!狼騎兵殺進來了!!!”
中年遊俠臉色一沉,壓著胸口怒氣,大罵出聲:“我就知道!這群該死的狼崽子!那頭石盔巨犀是他們特意引來的!我聞到了!我聞到了!這條街上被人灑了格雷蘭藥劑!”
在場的冒險者聞言有些人當場就臉色黑了起來,而有些不知道這格雷蘭藥劑是什麽的,在問過身旁知道的冒險者後,也同樣心中升起了陣陣怒火。
格雷蘭藥劑,
顧名思義,是由格雷蘭草加上一些其它特殊材料調製而成的藥劑,其作用,正是用來以其獨有的香味,來專門吸引誘捕或是驅趕以石盔巨犀為首的極少部分食草系高階魔獸的藥劑。
也就是說,那頭石盔巨犀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麽意外,而完全是什麽心懷惡意的家夥故意吸引過來的!
至於是什麽人?
那還用想嗎!看看那些獰笑著跟進來的獸人狼騎兵吧!
是誰,這已經是再清楚不過的答案了。
“這些該死的狼崽子們!一群婊紙養的東西!”有人不由破口大罵。
他們這群外來的冒險者剛才大多數都聚集在了那家酒館裡,剛剛要不是他們反應的快,那頭石盔巨犀說不準就把他們一波全帶走了!
“下水道裡的肮髒生物,就會耍這種小手段!兄弟們!讓這群該死的獸人嘗嘗我們的厲害!”
一名肌肉發達的斧戰士舉著個斧頭大聲喊到,但回應者卻寥寥無幾,甚至有些冒險者反而轉身默默的退向了後方。
“呵呵,衝?”
一個手中轉悠著匕首的盜賊臨走前咧嘴嘲笑道:“你的腦子是被下水道裡的老鼠給磕了嗎?步兵跟騎兵對衝?”
斧戰士不服氣的叫道:“那你說怎麽打?”
“當然是跟他們打巷戰!”
搭話的卻不是先頭吱聲的盜賊,而是另一個經驗老道的冒險小隊隊長,他一邊帶著隊員向周圍建築裡撤,一邊大聲解釋道:
“它們的狼很靈活,騎兵之間的配合默契也遠比我們高,但進了屋子、巷子裡就不一樣了!”
…………
隨著冒險者們分別撤入各個建築之中,本就以速度出名的狼騎兵很快就壓了上來。
他們“嗷嗷嗷”的叫著,飛快的以兩人為一組向四周建築裡搜索而去。
因為他們主要目的本就是衝著糧食來的,所以即使是知道這些建築裡很可能有埋伏,但還是毫不猶豫的衝了進去。
因此羅德鎮這座不大的小鎮上,在一些角落裡很快就傳出了一道道單獨廝殺的聲音。
但這一切暫時卻和杜安沒關系了。
因為此時的杜某人,正臉色發白的癱坐在同樣被撞毀了一面牆的酒館二樓房間裡。
沒錯,他是被嚇癱的。
“我……我丟……”
杜安坐在地板上,表情僵硬的看著下面街道上的慘狀,以及石盔巨犀撞穿後,變成一片廢墟的另一半酒館。
此時他的心情,就宛如你剛在家中拉完屎,結果一開門,卻發現失蹤的馬航撞自家院子裡了。
這踏馬什麽鬼??
不帶這麽玩的啊!
開局就放王炸,會不會玩啊你!!!
杜安緊緊攥著拳頭,呼吸漸漸變得粗了起來,他瞪著一雙眼睛,下意識想罵些什麽來緩解緩解劫後余生的心情。
就在剛剛,
那頭石盔巨犀就差那麽一點,就那麽一丁點!
兩米,在杜安前面不到兩米的地方就是石盔巨犀剛剛衝過去的地方。
下方,是酒館一樓,借了石盔巨犀的光,杜安此時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也能清晰的看到下方的景象。
碎肉,到處都是碎肉,
石盔巨犀只是在這裡路過了一下,這些人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而就在剛剛,要是他再往前走兩步,又或者是那頭石盔巨犀再往這邊歪一點,那杜安自己也就會變成這堆碎肉裡的一員了。
顫抖,控制不住的顫抖,
視線在移動,杜安很快就在樓下的碎肉裡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老傑克,
那個讓他提防了整整一個月的黑店老板。
此時老傑克的身子已經全然不見了,他的頭,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削了下來。
杜安沒看見有狼騎兵進入酒館,所以老傑克是被石盔巨犀衝撞時所帶起來的斷壁殘垣所殺的。
杜安眼神空洞的伸手摸了摸自己正在流血的右臉,
那裡有一道劃痕,
是一塊斷開的地板,
就差一點,
真的就差一點他就要繼老傑克的後塵了……
恐懼、驚慌、最後變成憤怒。
杜安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他劇烈的顫抖著。
就像那些剛出車禍卻僥幸幸免於難的人,他們從驚恐中脫離出後,往往湧現的第一股情緒,就是憤怒!
他們會指著肇事司機大罵,
你踏馬是怎麽開的車?!
杜安也想罵,
杜安不敢罵,
他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緊閉著牙關,瞪著一雙早已布滿血絲的眼睛,拚命的控制自己想要罵出聲的欲望。
因為,他怕。
他怕自己一罵出聲就被那些狼騎兵發現,
怕那些狼騎兵頂著一副興奮的嘴臉,從街道上直接跳到他的面前,
噗嗤,
一刀砍下他的腦袋。
他真的好怕,他的身子抖動的越來越厲害,掐大腿的手也越來越重!
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先頭還只是從牙縫中迸出一道道熱氣,
但很快一個字眼開始在杜安的嘴邊出現。
“c……C……草……草……草……草草草!!!”
真不帶這麽玩的啊!
雖然都說異界很危險,我要回地球,但踏馬的也不帶開局放王炸的啊!
他杜安,明明才剛隻到這裡一個月,這一個月裡還一直都只是躲在這間破屋子裡看從酒館老板那裡要來的大陸通史,
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呢?
他系統還只是剛開了不到幾秒鍾啊!!!
前一秒他還在樂呵的等著系統呡著果汁,回味著豬排,暢想著未來。
結果下一秒,
轟的一下子!
那麽大的犀牛,那麽大的房子!
說沒就沒了,找誰說理去?!
雖然說他現在已經反應來這不是他的房子。
但杜安現在還是覺得自己心態很崩,真的很崩。
說實話,他現在都有心從這裡跳下去,自殺一下試試看能不能回地球了。
他不玩了還不成嘛!
不帶這麽嚇人的!
杜安之前一直認為自己屬於是膽子非常大的那一類人了,但現在,但現在……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杜安用力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不,
不行!
我不甘心!
我不要就這麽結束!
好不容易才來這邊一躺,我怎麽可以就這樣結束!
我要活!
要活!!!
杜安在心底瘋狂怒吼著,他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渴望實力。
在以前那個世界,一個人沒有實力頂多也就是日子過得差一點,
到在這裡,是真的會死。
死,杜安不要,
在那個世界他已經活的夠無趣了,他不想這裡也活的毫無意義!
他要實力!
他想變強!
他要變強!!!
杜安的視線看向右上角。
【親手解決一名狼騎兵】
他的視線看向下方,
在狼騎兵衝進來的方向,一名落單的狼騎兵剛從倒塌一半的建築中沿著石盔巨犀的路線翻找著, 前進著。
看其前進的方向,正好會經過杜安的下方。
杜安摸了摸腰間,在那裡,一把他之前從酒館老板那要來的匕首還在。
他拔出了它,腦中不斷閃現著電影中主角從上而下的橋段。
這是機會,很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薩特斯王國和苦寒之地的交界線上有著足足近千座村鎮,如果錯過了這次,杜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碰到狼騎兵。
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因為血腥的現實已經證明,在這個世界,如果你沒有實力,那麽,隨時都可能會死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
如果錯過了這次,杜安不能確定自己之後還會不會有膽量去主動狩獵狼騎兵了。
所以,
杜安咬破嘴唇,用疼痛喚醒對身體的支配,
這次絕對不能,
他拖著身子,顫抖著爬到樓板斷裂前,緩緩站直了身子,高舉起匕首,
錯過了!!
………
“啊啊啊啊!!!!”
懷抱著死志的怒吼從半空中響起。
剛剛搜刮出一袋土豆的狼騎兵疑惑的抬起頭,
然後,
他笑了……
他輕蔑的看著從樓上跳下來的青年,只是將手中缺了口的砍刀高高舉起,
然後,
噗嗤,
滾燙的鮮血,順著刀口流到狼騎兵的臉上,
獸人伸出舌頭,貪婪的舔了舔流到嘴角的鮮紅血液,
露出了一副嗜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