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城鎮的燈火都亮了起來,街道上人來人往,比白天還要熱鬧。安妮坐在騎士團安排的馬車上,正前往他們所說的高檔酒館。
她望著外面的街景,不由得感慨萬分,實際上,她確實是在白峰鎮的貴族區長大的,之前被毀掉的卡斯特拉家也是她真正的家,但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因為遭到家族的人迫害,不僅丟了性命,連所有的財產都被侵佔。
安妮讓黑虎毀掉那座宅邸,其實也是計劃好的,因為那本來就是屬於她的東西,她有權處理掉,至於曾經侵佔她家財產的那些親戚,她沒有讓他們橫屍街頭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多年過去,她已經不再恨那些人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家族內鬥是很常見的,誰都避免不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對這個世界的妥協,反而成為了她顛覆世界的契機。
被家族趕出來的時候,她才九歲,但自幼接受過父母訓練的她沒有因為這孤苦伶仃的處境而悲痛不已,而是鼓起勇氣,開始了四處流浪,之後的幾年間,她的足跡遍布了整個帝國。
她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善於觀察的她從那些人身上了解到諸多的人性之惡,她漸漸明白,如果不改變人類邪惡的一面,那她的復仇就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如果讓時間倒退的話,那麽家族的人還是會為了財產迫害她的父母,所以就算她去復仇,那些人也只會迫於壓力向她懺悔,而不是發自內心。
這並不是她想要的,因為她知道死其實是一種解脫,如果真要讓那些人受到懲罰,就應該讓他們帶著愧疚永遠地活下去,但很明顯,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他們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感到愧疚。
實際上,在經歷過諸多的黑暗之後,她真正想做的是創造一個所有人都和諧有愛,不再屈服於欲望的世界,因此,她必須毀滅如今這個世界。
當然,並不是字面上的毀滅,而是用某種神秘力量改變所有人,讓他們變成她所希望的那樣。
她很清楚,這種事是很難做到的,所以之後的幾年,她都在尋找達成這一目標的方法,而就在她十三歲那年,她遇到了一位年輕的魔法師,然後在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他的學生。
那位魔法師叫做瓦格納,是大名鼎鼎的魔法世家卡德萊茨家的最後一任繼承人,擁有極高的魔法天賦,才二十歲就成為了王都魔法學院的首席教員,只不過後來因為不滿魔法學院成為貴族的附庸,便一氣之下離職了。
安妮最後決定追隨他,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高的魔法造詣,也不是因為他響徹整個帝國的名譽,只因為他們的目標居然不謀而合,都是想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安妮第一次向他說起自己的理想之時,他沒有嘲笑,也沒有說這是多麽不切實際,而是鄭重其事地告訴她,這是可以做到的,但這條路很艱辛,而且會遇到很多阻礙她的人。
然而,老師的話並沒有讓她退卻,她反而笑了笑,說道,“那就好,只要能做到就行了,我才不管那麽多。”
瓦格納被她的話打動了,更何況,那時候的她才十三歲,跟她同齡的孩子或許還在父母面前撒嬌,吵著要買玩具,而她已經開始想著顛覆整個世界了。
從那以後,瓦格納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雖然她的資質平凡,但還是靠著刻苦的努力彌補了這一短板,成功跨進魔法門檻的她每天都在進步,甚至超過了她的師姐艾瑞娜。
關於艾瑞娜這個人,
安妮從未知曉她的身份,只知道她原本是王都魔法學院的學生,因為崇拜年少有為的瓦格納,便跟他一起離開了學院,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了,她的身上始終籠罩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安妮的進步她全都看在眼裡,雖然表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作為老師的瓦格納很清楚,她肯定在嫉妒安妮。
證據就是,在發現安妮進步飛快之後,艾瑞娜就經常找她切磋,而且事先說好只是鍛煉體術,所以禁止使用魔法,安妮一向很尊敬她,便欣然同意了,但艾瑞娜每次都把安妮狠狠地打了一頓,甚至偷偷使用魔法。
瓦格納並沒有製止這件事,雖然看著安妮哭泣的臉有些心疼,但他明白,她不是因為被打疼了才哭的,而是對自己的無能感到自責,而且每次被打敗之後,她都會認真總結自己失敗的原因,爭取下一次能戰勝艾瑞娜。
這是個很好的兆頭,也就是說,無論遇到什麽挫折,安妮都會一直進步下去,直到完成自己的目標。
瓦格納對此感到欣慰不已,有時候當著艾瑞娜的面都說安妮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學生。
每當這個時候,敏感的安妮都能立即察覺到艾瑞娜盯著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但瓦格納卻視而不見。
……
直到如今,安妮才想明白,瓦格納之所以被殺害,或許跟他不懂人情世故有很大的關系,不過,這幾乎是所有天才最大的弱點了,但她並不會因此原諒艾瑞娜——這個奪走了她未來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或許在瓦格納的教導下,她會有更好的發展,也不至於這兩年間都進步甚微,因為她隻想找艾瑞娜算帳。
一想到這件事,她便再度自責起來,因為她沒有按照自己的原則做事,而是被瓦格納的死衝昏了頭腦,迫切地想要復仇。
幸好在艾瑞娜昏倒在她面前時,她還是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如何處理這家夥。
直到現在才終於做好決定,她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張紙片,上面畫著一個複雜的魔法陣,這就是封印艾瑞娜的那個。
“我已經想好了,暫時不會殺你,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要讓你親眼見到我的夢想實現的那天。”
說完,她從衣服裡面拉出了一條項鏈,項鏈末端是一個中間有夾層的吊墜,外面鑲嵌著綠寶石。
她將紙片折疊了幾下,放進吊墜之中,然後繼續望著車窗外的街景出神。
其實在她上車之前,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雖然騎士團要感謝她,但是當那個助理把她帶到休息室的時候,她發現門外站著數十名騎士,他們都手按長劍,隨時準備拔出來,像是在守住休息室不讓她走一樣。
這怎麽看都不像待客的態度,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或許這輛馬車根本不是通向高檔酒館的,而是……
她不願想下去了,但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她考慮到自己可能會遭遇不測,所以提前在騎士團總部的休息室畫了一個魔法陣,用來脫身。
出色的魔法師一定會給自己留後路,這是瓦格納老師曾經對她的教導,她一直銘記在心。
做完這些之後,她便若無其事地踏上了馬車,即使這倆馬車通往地獄,她也有能力回來。
……
此時此刻,安妮所在的馬車後面還跟著一輛同樣的馬車,裡面坐著騎士團長蕾妮絲,她的助理塞繆爾,以及那位純白騎士。
“你的調查做得怎麽樣了?小查查。”蕾妮絲單手撐著腦袋,莞爾一笑。
“……能別叫那個名字嗎?真惡心。”查絲汀娜正襟危坐,話語中透著不耐煩。
“哈哈,這不顯得咱倆關系好嘛,你說是吧,塞繆爾?”
“呵呵,是嗎?”塞繆爾局促地笑了笑。
“嘖嘖,我說啊,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改一下這種惡趣味?現在可是辦公的時間。”查絲汀娜有些無奈地說。
“唉,”蕾妮絲自討沒趣,歎了口氣,說道,“你啊,真是開不起玩笑,我跟你說,你這樣是找不到對象的。”
“哈?你管得著嗎?”查絲汀娜頓時就怒了。
之前拜倫這麽說就算了,畢竟她不能對上司發火,但現在作為好友的蕾妮絲也這麽說,她立刻就繃不住了。
“哎呀,別生氣嘛,”蕾妮絲趕緊勸道,她可不敢得罪自己最好的朋友,“好了好了,咱們說正事吧……誒?不對,現在我已經下班了,還談什麽正事啊,一起去享受夜生活吧,怎麽樣?”
“嘖。”查絲汀娜的額頭上爆出青筋。
“好吧,我錯了,我加班行了吧,真是的,萊昂納德就是個無良老板。”蕾妮絲忍不住抱怨。
“謔?這句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報告給拜倫大人的,至於他告不告訴自己的兄長,我就不清楚了。”查絲汀娜突然悠悠地說。
“嗯?你這不是很會開玩笑嗎?”
“呃,不對吧,”塞繆爾湊到她耳邊說,“看查絲汀娜大人這樣子,不像是開玩笑啊。”
“去去去,你懂什麽,”蕾妮絲推開他,沒好氣地說,“我跟她這麽多年的朋友了,還不知道她的性格?她這就是在開玩笑。”
然而,另一邊,查絲汀娜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子,然後用筆在上面寫著什麽。
“哈哈,我說什麽來著,查絲汀娜大人已經開始記錄了。”塞繆爾不服氣地說。
“呃……”蕾妮絲的笑容漸漸凝固,然後趕緊對著自己的好友雙手合十,大聲說:“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呵呵,你這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查絲汀娜笑了笑。
“當然是認真的……嗯?真是的,你也太調皮了,居然敢騙我。”
蕾妮絲反應過來,直接撲到對面的座位,一把將查絲汀娜的脖子抱住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該戲弄你。”查絲汀娜受不了她這樣,趕緊推開她。
“哼,可不能就這麽算了,我都差點被嚇死,你應該知道萊昂納德的手段吧,”蕾妮絲裝作心有余悸的樣子,“反正我不管,作為懲罰,你必須把頭盔摘下來,我都好長時間沒見過你的臉了。”
蕾妮絲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向了頭盔,然而,查絲汀娜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不行!”
“……為什麽?”蕾妮絲感到納悶,“難道是臉上有傷嗎?快說,是誰乾的?我絕對饒不了那家夥。”
“不是,你誤會了,反正就是不行。”查絲汀娜說完便掙開蕾妮絲的手,移到了座位的角落。
車裡的氣氛一瞬間變得異常凝重,塞繆爾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大腦飛速運轉著,想找個辦法打破這尷尬的局面,不過,最終還是團長幫了大忙。
“……這樣啊,”蕾妮絲嘀咕著,然後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我一直都會等著你告訴我事情的原委,你會跟我說的,對吧?”
查絲汀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蕾妮絲看到她這個反應,不禁松了口氣。
“你要知道,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