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的帶領下,埃米爾成功進入了貴族區。
經過大門的時候,那兩個士兵都驚訝得合不攏嘴,男人徑直走了過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直到走到了一個寬闊的廣場上,男人才道別,埃米爾向他鞠了一躬以示感謝。
為了不讓這些貴族看扁,他盡量表現得彬彬有禮,但他並不是真心感謝對方,他很清楚,這個男人之所以這麽做,才不是因為像平民區的那些人一樣熱心,而僅僅只是貴族的虛偽罷了。
於是,在象征性地做完這些之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麽接下來就是去找卡斯特拉家了。”
埃米爾如此想著,看向貴族區裡那些鱗次櫛比的房子,他頓時產生了一種無力感,因為這裡的房子太多了,如果一個一個問的話,不知道要問到哪一天去。
他有點後悔沒有向剛才那個男人打聽一下,畢竟同樣是貴族,應該或多或少知道吧。
埃米爾回過頭,發現那個男人竟然還站在原地,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也看向他這邊,還笑著揮了揮手。
出於禮貌,埃米爾也對他揮了幾下手,心裡卻對他那種態度感到不爽。
“嘖,這家夥難道沒事做嗎?”
他正如此想著,突然發現那個男人又朝他走來了。
“呵呵,不知道地方是嗎?”男人笑嘻嘻地問道。
“呃,我……”埃米爾支支吾吾的。
“原來如此,”男人看出了他的窘境,繼續說道,“沒事,我可以幫你,那麽請告訴我,你是要去誰家來著?”
“不,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找吧。”埃米爾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哎呀,別客氣嘛,不然別人會以為貴族都是些冷漠的家夥。”
“……啊?哦。”
埃米爾心想,原來如此,果然還是為了貴族們所謂的面子嗎?既然如此,那他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反正他不會記這個男人的人情。
“那好吧,你聽說過姓卡斯特拉的貴族嗎?”埃米爾問道。
“卡斯特拉?唔……聽起來有點耳熟。”男人陷入了沉思。
埃米爾聽他這麽說,立刻就覺得這回有戲,內心雀躍不已。
然而……
“抱歉,我實在想不起來了,因為這裡的貴族太多了,而且我也才來這裡兩個多月,還沒記清楚他們的名字。”
“呃……這樣啊。”埃米爾大失所望。
“但是沒關系,我說過要幫忙,就一定會幫到底的。”男人拍了拍胸脯,然後說,“對了,你要去卡斯特拉家幹什麽?”
“實不相瞞,我是去送信的,喏,就是這個。”埃米爾沒什麽好隱瞞的,將信遞給他看。
男人接過信封,看了看上面寫的地址。
“哦,懂了,原來是那裡啊,我確實沒跟那家人打交道,難怪沒什麽印象。”
“那你剛才還說聽起來耳熟。”埃米爾小聲嘀咕。
“不過,我倒是經常聽哥哥說起。”男人解釋說。
“哦。”埃米爾這才明白過來。
“好了,那我就直接告訴你路線吧,先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男人指了指埃米爾正要去的那條路,“然後左轉,直接走到盡頭,那裡應該有扇門,不用擔心有守衛,因為誰都可以通過那裡,出門後有條大路,再沿著這條大路一直走,直到看見一個圓形廣場就可以了。”
“嗯,可是我該朝大路的哪一邊走呢?”埃米爾想問清楚。
“唔……這確實是個值得注意的問題,”男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看見那座山峰了沒有,就朝靠近山峰的方向走,因為那條路就是從城鎮中央出發修建的主乾道。”
“哦。”
“順便一提,那個廣場附近有好幾個貴族,幸好他們家門口都有銘牌,上面寫著各自家族的姓氏,所以你也不必逐個詢問。”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埃米爾點了點頭。
“好了,我就不陪你去了,因為我待會兒還有重要的事要做。”男人說罷,笑著揮手告別。
“哦,沒事,你已經幫我夠多的忙了,真的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應該會花很多的工夫吧。”埃米爾再次躬身致謝。
“呵呵,別客氣,那就這樣了,咱們後會有期。”男人對他露出微笑,慢悠悠地離開了。
埃米爾目送他回到了剛才的廣場,只見他仍然是一臉悠閑的樣子,根本不像有重要的事。
他雖然不理解,但也不願多想,他現在隻想幫安妮送信。不過,他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埃米爾,不是說好請吾吃大餐的嗎?”伊迪絲的聲音瞬間就提醒了他。
“……啊,原來是這件事,差點忘了。”
“哈?什麽叫差點忘了,原來你根本就沒把吾放在心上,哼,吾要生氣了。”
“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啊。”
“不聽不聽,你就是不重視吾。”伊迪絲開始耍賴了。
“我,對不起,我沒想到替安妮送信花了這麽長的時間,而且現在都還沒完成,我……我真是個廢物,讓你跟著我受苦了。”埃米爾表現出很悲傷的樣子。
這一幕,伊迪絲透過戒指上的水晶看得清清楚楚,她一下子就慌了,頓時覺得愧疚不已。
“唉,真拿你沒辦法,”伊迪絲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首先吾必須得說,你不是廢物,你是吾這輩子唯一看得起的人類,比莫斯伍德還有好,所以不許你再說這種話了,這是命令,聽清楚了嗎?”
“是,聽清楚了……嗯?等一下,我才是主人啊,為什麽要聽你的命令?”
“嘿嘿,那吾現在就要吃大餐,不然的話,吾就把整個白峰鎮鬧翻天。”伊迪絲嬉笑著說道。
“……別,別這樣,我聽你的還不行嗎?”埃米爾趕緊示弱。
“哼,算你聰明,那吾再給你一天時間吧。”
“好,好吧,我會準備好錢的。”他獨自在路邊點頭哈腰,引得路過的貴族們紛紛側目。
不知為何,埃米爾總覺得自己就像欠了錢在求債主寬限幾天一樣,但他使勁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拋開了,因為伊迪絲才不是虎視眈眈的債主,而是他最可靠的夥伴。
總之,埃米爾暫時安撫了伊迪絲,便繼續送信。
他沿著男人所指示的路線,走了十多分鍾,終於來到了一個廣場。
這裡明顯比剛才的廣場大了一倍,中間還有一個特別大的噴泉池,噴出的水柱足足有十米多高,發出“刷刷”的聲音。
埃米爾在廣場上踱著步,查看周圍那些宅邸的銘牌,沒想到一時竟找不到,於是他繼續往前走,突然發現有一大群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略感好奇地走過去,結果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只見人群的中央是一個石台,上面擺滿了木材,在這些木材中間豎著一個金屬柱子。
柱子上綁著一個人,埃米爾仔細看去,發現那居然是個女人,而且蓬頭垢面,衣衫襤褸。
女人的雙手也被綁著,吊在頭頂,長發披散,將整張臉都遮住了,讓人心疼的是,她的身上全是橫七豎八的血痕,很顯然是被鞭子毒打過。
埃米爾靠過去的時候,有幾個人正將木桶裡的油潑到木材和那個女人身上,看樣子是要對她執行火刑。
“請問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燒死那個女人?”埃米爾向其中一個圍觀的人問道。
那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他,看起來十分的警惕,但是圍觀這種場景似乎讓他覺得很興奮,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向不知情的人分享這種喜悅。
“你是新來的吧,這麽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啊,抱歉,我第一次來這裡。”埃米爾說出了實話。
“呵呵,難怪,那你聽我說啊,這女的其實是個魔女,我們白峰鎮之所以成為魔族進攻的目標,就是因為她跟魔族勾結了,哼,可惡的魔女,真是把我們害慘了,而且這還不止,她甚至潛入到城鎮裡面,暗中散布瘟疫,你看外面那些庶民,是不是都死氣沉沉的?哼,就是這家夥害的,聽說死了幾百人,真是可憐呐,不過幸好這家夥被咱們鳳凰騎士團的騎士們製服了,不然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哦,原來如此。”
“哼,真是大快人心。”那人如此說著,不再理會埃米爾。
隨著那幾人將一大桶油都潑完了,一名士兵拿著火把走了過去。這時,人群的呼聲達到了高潮,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大喊燒死她。
埃米爾對此不再感興趣,他從人群中鑽出去了,決定繼續做自己的正事。
他隱約覺得事有蹊蹺,平民區的人死氣沉沉真的是因為瘟疫嗎?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麽還會有人願意幫助他這個外來的人呢?如此重大的事,那個健談的旅館老板娘為什麽從未說起呢?
但他不願深究,就算那個女人是無辜的,他又有什麽辦法呢?他不過是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庶民罷了。
於是,他離開了那裡,盡管有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女人求救的眼神,但他還是將其當做錯覺,無視了。
“呵呵,關我什麽事呢?”
埃米爾如此想著,繼續往前走,很快他就找到了卡斯特拉家,原來就在廣場的盡頭。
他來到了宅邸的鐵柵欄門前,發現門後有個仆人站著。
“您好,請問這裡是卡斯特拉家嗎?”埃米爾恭敬地問道。
那個仆人一時沒聽見,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埃米爾,才走過來。
他一看埃米爾身上穿的衣服,頓時就滿臉不屑,態度也變得不耐煩了。
“這就是卡斯特拉家,什麽事啊?”
“呃,我,我是來送信的。”
“送信?誰送的?”
“……安妮。”埃米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這個名字。
“哈?哪個安妮?”仆人越來越不耐煩了。
“……”埃米爾愣住了,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這樣問。
“哼,別是來消遣我的吧,咱們卡斯特拉家就沒有叫安妮的。”
“……”埃米爾頓時說不出話了。
“嘖,說話啊,啞巴了嗎?”仆人立刻變得咄咄逼人。
“可是這個信確實是安妮送給卡斯特拉家的啊。”埃米爾情急之下,將信遞到對方面前。
仆人粗暴地搶了過去,撕開信封,埃米爾想阻止都來不及。
“喲,這不是張白紙嘛。”仆人將信放在埃米爾面前,不怒反笑。
“啊這……”埃米爾睜大的雙眼。
“這什麽這, 果然是來消遣我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你知道卡斯特拉是誰嗎?”
“……怎,怎麽會這樣?”埃米爾緩緩後退,“不可能,沒道理啊。”
“哼,今天不揍你一頓,還真當我是狗仗人勢的廢物了。”仆人打開了鐵柵欄門,隨手操起一根木棍,就要打人。
那張信紙被扔在了地上,埃米爾的目光仍停留在上面,他突然發現那不完全是白紙,因為上面好像畫著一個魔法陣。
他再清楚不過了,那個魔法陣就是當初在安妮家召喚白虎的那個。
“糟了。”
埃米爾暗叫不妙,緊接著,信紙上突然迸發出一陣白光,將仆人的眼睛都閃得睜不開了。
幾秒鍾過後,光芒散去,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巨大的影子將整個廣場都覆蓋了。
“什麽鬼東西,”仆人終於能睜開眼睛了,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充滿了恐懼,“哎喲,我的媽誒。”
看著他被嚇得癱倒在地上,褲子下面還流出了某種液體,埃米爾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些想笑。
他趕緊往空曠的地方跑去,回頭看時,才發現這次的召喚物跟之前不一樣,因為這是隻黑色的老虎,只有身上的斑紋是白色的。
就像那時一樣,黑虎被召喚出來後,就開始大肆破壞,一腳就將卡斯特拉家的宅邸踩成了廢墟。
一旁觀看魔女行刑的人們也注意到了黑虎的存在,都慘叫著四散而逃,不一會兒就跑沒影了,廣場的石台上只剩下被綁住的魔女,以及她身下熊熊燃燒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