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鏘，鏗鏘，鏗鏘……”

　　武器工坊裡一天到晚都有此起彼伏的打鐵聲，裡面的兩百多名後勤人員無不赤裸著上身，汗流浹背，皮膚被爐子裡的火光映得通紅。

　　但他們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大概是因為單純的他們相信了副隊長的話吧，認為自己要是消極怠工，就會害死在前線衝鋒陷陣的士兵。

　　不過，還是有兩個人完全沒有緊迫感，他們反倒停下了手中的活，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問題，而在他們面前，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面帶笑意地看著他們，似乎在等他們做出決定。

　　埃米爾突然想起前幾天剛進入後勤部隊的時候，當時是休息時間，他聽到幾個士兵在談話，他們在猜測這個老人的身份，以及每天在武器工坊轉來轉去的目的。

　　其中一個人說，人家肯定是隊長或者副隊長的家屬，不然像副隊長脾氣那麽差的人，士兵們只要稍微分一點心都要被罵得狗血淋頭，可那個老人和士兵說話的時候，他卻完全不管。

　　“可真要是這樣，那這老家夥的目的是什麽?難道是因為找不到人說話悶得慌?”另一個人說。

　　“不，我相信副隊長說的，”第三個人說，“咱們的工期這麽緊，如果真的是這個目的，老人跟咱們說話打擾到咱們的工作，不就跟副隊長說的話矛盾了嗎?”

　　“那你的意思是說，老家夥做這種事是有重大意義的咯，甚至不惜耽誤我們的工作也要讓老家夥做下去?”

　　“是啊，只有這個可能了。”

　　“那到底是什麽意義呢?”

　　“這……這我哪知道。”

　　“呵呵，你們差一點就猜對了。”這群士兵中，有個稍微年長一些的人說話了。

　　“哼，聽你這語氣，你很懂嘛。”

　　“稍有智商的人都知道，軍隊是不養閑人的，所以根本不會有士兵或者軍官的家屬進來，你們來得晚一些，當然不知道，那個老人可是有著幾十年鍛造經驗的鑄劍師，人家製作武器的時候，你們這些小屁孩還在泥地裡打滾呢。”

　　“哈?你給我放尊重點，說誰智商低呢。”

　　“呵呵，誰答應就是在說誰。”

　　“算了算了，咱們只是在討論問題，不至於吵架。”一個士兵勸道，然後看向那個年長的士兵，“那麽閣下可以說說那老人到底是想幹什麽嗎?”

　　“哼，還是你小子識趣。”年長士兵從懷裡掏出一根煙絲，放在手中磨碎之後，又拿出一張紙將煙絲裹住，接著又慢悠悠地去火爐中點火。

　　“切，擺什麽臭架子嘛。”有一個士兵受不了，直接離開了。

　　“呵呵，就這點耐心居然還想聽故事，聽個屁！”年長士兵一邊抽煙一邊罵道。

　　“您別生氣，我這不是很有耐心嗎?”

　　說這話的是那幾個士兵之外的人，幾人紛紛看去，發現那是新來的埃米爾。

　　兩百多人的武器工坊很長時間都沒招到新人了，大多數進入後勤部隊的都選擇去夥房了，畢竟做飯可比打鐵輕松多了。所以武器工坊的士兵對埃米爾和塞恩的印象很深。

　　“咳咳，咳咳，”年長士兵抽了幾口煙後，猛地咳嗽起來，周圍變得煙霧繚繞，他那略顯蒼老的面容也變得模糊起來，隨後他終於開口說話了，“其實這是我的叔叔告訴我的，他當時跟這個老人是同一個軍營的，也同屬於後勤部隊。”

　　“老人的名字叫做莫斯伍德，原本在鎮上經營著一家鐵匠鋪，

名氣並不大，後來軍隊發現從他那裡購買的武器質量都非常好，所以他的鐵匠鋪就開始長期為軍隊供貨，但是軍隊高層還是覺得去他那裡購買太麻煩了，就乾脆出重金讓他在軍隊中建立一個武器工坊……”　　“等一下，”一名士兵提出了問題，“現在是要和魔族打仗，所以才需要大量的武器，那當年魔族還沒出現，怎麽也需要武器呢?”

　　“哼，不懂歷史就別插嘴行嗎?真沒禮貌。”年長士兵一臉不耐煩地說，“你難道不知道艾爾諾斯帝國在歷史上經歷過五次內戰嗎?我說的就是上次內戰的時候。”

　　“這樣嗎?”那名士兵環視了一下周圍的人，想向別人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直到了解這段歷史的人紛紛點頭，他才低下頭不作聲了。

　　“總之就是那個時候，參與內戰的雙方勢力都急需武器，其實軍隊高層怕麻煩只是個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不讓敵對勢力獲得質量如此好的武器。”

　　“可整個帝國又不止他一家鐵匠鋪啊。”

　　“嘖，誰在插嘴，給我站出來！”年長士兵憤怒地將煙扔在了地上，“真是的，要講你們自己講去，老子懶得多費口舌了。”

　　士兵們見他不願意講了，都面面相覷，其中有幾個人對這種故事沒多大興趣，直接離開了，剩下的只有埃米爾和另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士兵。

　　“別啊，大叔，繼續講啊，我們倆可是聽得相當認真啊。”埃米爾趕緊說。

　　“是啊，快說吧。”一旁的士兵附和著。

　　“哼，看來這軍營裡還是有聰明人的嘛，”年長士兵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參加內戰的其中一方早就調查過全國的鐵匠鋪了，發現只有莫斯伍德家的武器質量是上乘的，其他的大多數都因為長期給各種勢力供貨，早就變得隻注重數量而不是質量了。”

　　“原來如此。”埃米爾點了點頭。

　　“但是老人那時候是反對戰爭的，他所製造的武器只是為了武裝帝國的士兵，讓他們能夠應對各種危害帝國的事件，而不是用來對付同屬一個國家的人民的，所以莫斯伍德被帶到軍隊其實是遭到強迫了的。”

　　“可是，你們覺得他真的會屈服於軍隊高層的淫威嗎?不，當然不會，所以他最後想要以死明志，但還是被趕來的某位軍隊高層製止了，對方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對他說只要他能傾盡全力為當時的領主打造一把完美的劍，就不再強迫他為軍隊做事。這下子軍隊做出了最大讓步，莫斯伍德也不得不給他們面子，隻好答應了這件事。”

　　“不過，你們以為故事就這麽結束了嗎?當然沒有，莫斯伍德確實按照約定，為領主打造了一把完美的劍，但是，這世上哪有什麽完美的劍，如果真要說完美，那麽莫斯伍德其實是打造了一把完美的廢品，只是把外表打磨得非常好，讓那些軍隊高層誤以為完美罷了，為了不讓人立刻發現問題，莫斯伍德想辦法對那把劍做了些手腳，讓它暫時無堅不摧，削鐵如泥，而一旦超過了時間限制，劍身就會突然斷裂。果然，拿到劍的領主毫不懷疑，開始帶領自己的軍隊征戰，最後的結果就可想而知了，在和敵方首領的最終決戰當中，領主差一點就拿劍砍掉對方的頭了，結果劍身突然斷裂，一臉震驚的他瞬間就被對方反殺了，這場內戰也就此宣告結束。”

　　“……原來如此。”

　　“不過，這還是沒說清楚的老人現在的目的對吧?”年長士兵笑了笑，繼續說，“因為還有後續，在那之後所有人都發現是那把劍的問題，莫斯伍德的鐵匠鋪很快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畢竟顧客們都不希望自己的劍突然就斷了，做生意就是這樣，一旦出現了信任危機，那就基本沒有做下去的可能了，但莫斯伍德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去過平靜的生活了。直到幾十年過去，如今魔族來襲讓帝國的軍隊再次進入戰備狀態，又開始需要大量的武器了，這次，已經七十多歲的莫斯伍德聽說這件事之後竟然主動加入了軍隊，開始建立武器工坊為前線士兵提供武器，也就是說，他這次復出，主要就是想為帝國出一份力。”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埃米爾感歎。

　　“那我們現在短時間做出的武器，怎麽可能保證質量呢?難道莫斯伍德老爺子也變了，也變得隻注重數量?”另一個士兵感到奇怪。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武器的需求量太大，上面又有時間限制。”年長士兵解釋。

　　“我從剛才開始就有個問題想問，”埃米爾說，“為什麽當時的那支軍隊會隻讓莫斯伍德打造一把劍呢?而且一旦打造出來了，領主就敢於去跟敵方決戰，難道讓他擁有底氣的不是戰略而是區區一把劍嗎?”

　　“呵呵，小子，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一把強大的武器有時候真的能夠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兩軍交戰的時候領導者的狀態很重要，如果領導者的武器斷掉了，騎著的戰馬被射殺了，又或者僅僅只是沒有站穩摔倒了，都勢必會影響到全軍的士氣，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讓原本優勢很大的整條戰線迅速潰敗。”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埃米爾點了點頭。

　　年長士兵似乎對他這種虛心好學的態度很欣賞，語氣也變得隨和了很多。

　　“看在你們如此尊重我的份上，告訴你們莫斯伍德這次想做的事吧，他整天在這裡轉悠其實就是在物色人選，被選中的人可以成為他的徒弟，或許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又或者是不願意浪費時間繼續製造這些廢品，總之，不管是為什麽，他都想在最後打造出一把自己職業生涯中最好的劍，但是，他的體力已經大不如年輕的時候了，只能靠別人出力，所以才需要徒弟，一來可以幫他打下手，二來也可以把他獨特的鑄劍技術傳承下去。總之，如果你們有意向，可以去找他聊聊，這對你們來說也是個機會，而且這件事是軍隊高層全力支持的，因為最後打造出的這把劍會交給如今的領主克蕾絲蒂大人使用。”

　　“等等，你為什麽會告訴我們這些?”埃米爾有些好奇這位年長士兵的身份。“如果真的是好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啊。”

　　“呵呵，你可真是個機靈的家夥，關於這一點，恕我無可奉告，你們自己想去。”

　　年長士兵說著又做好了一根煙卷，在火爐中點上火之後慢悠悠地走出了武器工坊，隻留下埃米爾和另一名士兵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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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們決定好了嗎?”老人莫斯伍德的聲音將埃米爾的思緒拉到了現在。

　　“行，我去。”

　　做出決定的是塞恩，想必他早就對這裡感到厭煩了吧，只要找到機會就想離開這兒。

　　埃米爾也正有此意，畢竟只要離開了後勤部門，他們至少是在往前走，而不是在原地踏步。

　　“好，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