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盛被他爸問的啞口無言。
　事實就是這樣，要不是寧春姐願意接收他，他想在城裡找到好活真的很不容易。
　他雖然有開車技術，但是從小的生活習慣，還有為人處世方面和城裡人格格不入。
　村裡是有很多年輕人外出了，但更多的是選擇留在家裡照顧老人，靠著一畝三分地生活。
　他訥訥道:“那怎辦?”
　陸奶奶瞥了一眼人高馬大的孫子，沒指望靠他那個腦子能相處什麽好辦法。
　看向站在一旁的孫女。
　“寧春，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認識的糧商，看能不能提高一些價格，都是鄉裡鄉親，不能讓大家白辛苦一年。”
　全家人殷切的目光看向她。
　可惜讓他們失望了。
　陸寧春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什麽糧商。”
　陸寧春這裡沒辦法，他們又想到李慶松，陸奶奶趕緊給大女婿打電話詢問。
　李慶松最近在市裡比較多，對這些事還真不清楚，“媽，你先別急，我打電話問問朋友，稍後給你答覆。”
　一家人都在小賣部裡等電話。
　半個小時後，李慶松的電話來了，說他有個糧商朋友可以用去年的糧食收購家買下老陸家的糧食。
　陸爺爺問:“只收咱家的糧食嗎，村子裡好些人家，不能全都收了嗎?”
　李慶松沉默半晌，才道，“爸，真的不行，就是咱家也是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
　陸奶奶把陸爺爺推開，和大女婿道，“慶松，就按照你說的辦，別聽你爸的，他腦子不清醒。”
　又關心了大女婿幾句，才掛掉電話。
　“你別為難大女婿，他找人幫忙不要還人情啊，村裡人再親能親過咱女婿。”
　陸爺爺皺眉道:“別人家不行，建軍家總行吧，他是咱親侄子，以前幫過咱家不少忙。”
　“你有本事你去幫，別拿咱女婿的人情去浪費。”說完，見陸爺爺臉色難看。
　“你別說我不通人情，建軍家要是窮的揭不開鍋，我豁出去這張老臉幫他跟大女婿說，可建軍家條件好，兒女都有好工作，又有建華幫襯，暫時不會受到啥影響。”
　“再有，幫了他，幾個親家那裡要不要幫。”
　陸爺爺氣不打一處來，“你這蠻橫無理的老婆子，建軍白孝順你了，親家能和親侄子比。”
　眼看老兩口要吵起來，其他人忙上前勸架，好不容易才哄好了老兩口。
　家裡積著一堆小麥沒賣出去，全家人心情都受到影響，張巧把小賣部都關了。
　陸寧春去廚房做飯。
　一邊切菜一邊想事情。
　大姑父朋友那不是長久之計，今年答應了，明年呢，後年呢，人情不能一直用。
　而且以去年的收購價還是吃虧了，村裡人不怎麽出去，不知道外面的物價飛漲，前年一塊錢六個小籠包，今年只有五個了。
　還是要想個其他辦法。
　本地麵粉那麽好，憑什麽被賤賣。
　她端著兩盤菜放在桌上，衝正屋喊，“爺奶，吃飯了。”
　老兩口在屋裡生悶氣，原本不打算吃午飯，但是孫女做都做好了。
　老兩口出來吃飯，誰也不搭理誰。
　飯桌上太安靜了，她沒話找話，“來不及發酵麵團做饅頭，隻做了玉米餅子，你們將就吃點。”
　陸奶奶明白孫女的苦心，笑著道，“誰家天天吃大白面饅頭，有玉米餅子吃就不錯了，最困難那會兒我還吃過樹根呢。”
　陸爺爺也想起了那段艱苦的日子，多虧老妻一路陪伴，勒緊褲腰帶把糧食省給他和孩子們，他們家才能挺過來。
　想到這，他主動給老妻夾了一筷子菜。
　陸奶奶冷哼一聲，“你就知道說我自私，你大方，你也不想想，咱家要是沒有我這個自私的婆娘，能熬過那些艱難日子，在我心裡，你和孩子們才是我最在意的人。”
　陸爺爺被老妻說的越發羞愧，“行了，我不說了，以後家裡事都由你來管。”
　“本來就該我管，靠你這個家早過不下去了，自家都填不飽肚子，你還拿糧食接濟你大哥家，你大哥比你聰明，他家孩子比咱家幾個胖乎多了。”
　見老妻又翻起舊帳，陸爺爺一個頭兩個大，求助的目光看向孫女。
　陸寧春開口道:“爺奶，我下午出去一趟。”
　陸奶奶看向孫女，“剛回來，你又去哪?”
　她啃了口餅子，又喝了口玉米糊糊，咽下去，才道，“去收購糧食的地方看看。”
　陸爺爺以為她想去找收購糧食的人說好話，歎氣道，“沒用，今天我和你我二伯一起去賣糧食，你二伯好話說盡了，那些人也不肯多加點價。”
　她笑道:“我去試試看，不行也沒損失。”
　正房這邊祖孫三人吃著熱飯說話，二房屋裡就沒那麽好了。
　陸家盛主動提出做飯，結果搞了半天，也沒弄出一頓飯，還弄得屋子裡滿是煙。
　張巧和陸建志坐在炕上說話，見狀，坐不住了，起身道，“咳咳，行了，你的心意媽領了，你哪會做飯，還是讓媽來吧。”
　陸建志打開屋子通風，看了眼正屋，一臉羨慕道，“還是女娃子好，貼心，孝順，能乾。”
　陸家盛笑嘿嘿道:“爸，女娃子好，你找我兩個姐去，你和我媽又不是沒有閨女。”
　這話扎心了。
　大閨女是個面人，被婆家管得死死的，二閨女記壞不記好，和他們不親。
　陸建志氣的，拿起地上的鞋就要抽他。
　吃完午飯，陸寧春準備騎摩托車出去。
　“姐，你去哪兒?”陸家盛跑出來。
　“我去收購糧食的地方，你要不要一起去?”
　陸家盛看了眼毒辣的日頭，果斷地搖頭拒絕，“不去了，我還沒吃午飯呢。”
　陸寧春也不勉強，一個人騎摩托車來到鎮上通往十裡八村的大路口。
　一輛大貨車停在那裡，糧販子正在收購糧食，有人站在那指揮，有人負責稱重，有人負責記錄給錢。
　有不少人挑著扁擔過來賣糧食。
　雖然都在抱怨糧價低，但是沒什麽人離開，家裡就指著賣糧食錢生活。
　她停下摩托車，走過來，對站在一旁指揮的人道，“大哥，你這收購糧食的價格也太低了，能不能提高點，農民兄弟多不容易。”
　糧販子拿報紙扇風，不耐煩道，“你誰啊，賣不賣糧食，賣就後頭排隊去，不賣就走人，別在這耽誤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