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多雲,西北風二級。
盧青松剛跟著班上幾名本市的同學掃完雪。
導員張宏自掏腰包買了幾杯熱奶茶,犒勞特意從家裡趕到學校幫忙乾活的學生們。
“辛苦了,把工具放好就都回去吧。”
其他人笑嘻嘻領了奶茶,陸續結伴走了。
盧青松留下來,幫著把掃雪工具送到了庫房。
張宏鎖上門,兩人並肩往外走。
“真決定要在那兒呆著了?”
張宏抬頭看了眼身邊的瘦削青年,從脖子裹到腳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濃密的頭髮罩在帽子裡,露出來的兩綹兒頭髮在眉毛前撇成桀驁的八字,眉尾鋒利,輪廓很有型。
張宏是從大一開始帶的這批學生,看過青年剛入學那會兒青澀卻難掩英氣的樣子。
很精神,很帥,很招姑娘們喜歡。
青年聞聲轉過頭,淡淡的應道:“嗯,挺適合我的。”
濃眉下一雙漆黑的眼,冷冷清清的,眼底沒有半點光亮。
被這麽死氣沉沉的目光注視著,張宏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
嘴上安慰道:“也行,先乾著吧,敬享園好歹也是事業編,將來有機會了找找關系,看能不能調去辦公室。”
盧青松點點頭。
眼下的這份工作,他非常滿意。
工資每個月四千,兩班倒,有三險一金,單位食堂包一天三頓飯。
工作也不累。
敬享園是本市專門用來臨時停放死人的地方。
十幾年前,市裡把所有市區醫院和廠礦醫院的太平間都取消了,在此地建了這麽一座集中停放死人的地方。
因為工種特殊,所以還被規劃入了事業單位范疇。
盧青松的工作內容,就是跟著園裡的殯儀車將逝者運送回來。
園裡有四輛殯儀車,跟車的人員有五名,平時趕上誰,誰去,兩人一班。
除了公安局那邊的一些特殊任務,再就是醫院裡沒人認領的屍體外,其實一般的死者都有自己的家屬抬運和跟車。
他們這些工作人員,只是跟著走個過場。
不過一般還是沒人願意乾這份工作。
跟待遇沒關系。
主要是心裡犯膈應。
而且出任務時,經常會遇到一些恐怖的場景,普通人根本受不了。
張宏將盧青松送到後勤樓門口:“行了,回去吧,等學校再有什麽指示,我會在群裡統一通知。”
盧青松點點頭,同張宏道別:“老師,以後再有掃雪什麽的活,你就叫我,我有時間肯定過來。那我就先走了。”
張宏笑著揮了揮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人死不能複生,天災人禍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至於以後,張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一場車禍,奪去了青年父母和妹妹的生命,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卻只能獨自一人活在世上,承受著天人永隔的痛苦。
唉......
張宏回過神來,目送著青年沿著甬道離開。
盧青松走到拐彎的地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張宏還站在原地,於是揮了揮手,同陪伴自己三年多的導員告別。
這就要畢業了,時間過的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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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東門就有公交車站。
盧青松準備過去的時候,接到了同事王海打過來的電話。
“喂?”
“小盧啊!你現在有時間嗎?”
王海今年四十二歲,
是園裡的老人了。 盧青松剛到敬享園的時候,什麽也不懂,都是王海帶著他。
“王哥,怎麽了?”
王海語氣急切:“我女兒今天過生日,我這都到家了,調度那頭聯系我,說是農墾大廈有位先生需要入園。小盧啊,你要是有時間,能不能替我跑一趟啊?”
因為工作性質特殊,園裡的工作人員,對待逝者都是用尊稱。
王海今天沒串休,這是上班時間偷著回家了。
盧青松爽快答應:“行,今天是幾號車出任務?我馬上過去。”
王海由衷的松了一口氣:“三號車,謝謝啊,回頭哥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
同事間平時互相幫下忙,都是常事,何況王海確實待盧青松很好。
掛斷電話,盧青松聯系了三號車的司機,匯合後,跟車趕去了現場。
“聽說是什麽事了嗎?”
盧青松今天休班,沒穿工作服。
車上有一套備用的,他一邊往身上套,一邊隨口問道。
地點位於農墾大廈,八成不是自殺就是跳樓。
如果是凶殺,就是法醫那頭出任務了。
搭班的同事叫吳窮,跟盧青松是同一批入園的新人。
“聽說是自殘死的,就死在公司裡了。”吳窮回答完,隨手遞給盧青松一副手套:“王哥下午不知道去哪兒了,我還以為得自己出任務呢。”
盧青松沒提王海女兒過生日的事情,一邊戴手套,一邊提醒道:“下車的時候,別忘了多帶一套袋子。”
吳窮凜然:“行,我肯定忘不了。”
沒看到事故現場,不知道逝者的狀態,有時候遇到不好收斂的情況,還需要在裹屍袋下面額外多加固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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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已經被警戒線攔住了。
逝者確實是自殘死的,就死在茶水間裡,大動脈的位置皮肉外翻,凝固的血液浸透了整件上衣,手裡死死的攥著一支水筆,筆尖上有凝固的血跡。
“臥槽!這哥們是有多想不開啊!這是硬把自己給劃死的啊!”
吳窮沒出過幾次任務,看到眼前的慘狀,嚇得臉都白了,越是害怕,越是忍不住嘴欠。
盧青松沒吭聲,動作利索的展開裹屍袋。
吳窮看了盧青松一眼,雖然不是第一次搭檔,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青松,你是真不害怕啊?”
盧青松起身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吳窮,目光平靜,表情淡然:“誰說的,我很害怕。”
吳窮:“......”
這特麽哪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盧青松同吳窮配合著一起把逝者裝入裹屍袋。
抬動間,逝者的口袋裡掉下來一個東西。
黑色的卡片,名片大小。
撿起來離近了看看。
黑色的背景,上面印著一塊顏色鮮紅的指印。
圖案有些褪色,像是曾被什麽人捏在手裡反覆摩挲。
卡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小字:歡迎來到拚圖世界。
吳窮伸頭看了一眼,問:“什麽東西啊?”
盧青松將卡片放回逝者的口袋裡:“好像是塊拚圖。”
警察沒有收走,說明不是證物。
吳窮不感興趣的繼續手上的動作。
盧青松也沒把注意力放在這張拚圖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