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年拜在師父門下,蘇緣就知道畫師絕不僅僅是畫技傳神,而是要下筆有靈。
初級畫師可通靈,能看穿物體和生命上的靈,中級畫師可契靈,能與靈物溝通,令其為己所用,高級畫師可禦靈,強行控制已存世的靈,最厲害的畫師甚至能創靈。
蘇緣只是喜歡畫畫,畫那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也沒曾想會成為真正的畫師。
師父留下的洛神賦圖殘卷,傳聞是由初代畫師顧愷之親手繪製之靈畫,分作三卷。
畫,在誕生之際會寄托畫師的情感,所以洛神賦圖是那位祖師爺對洛神賦的理解。
傳聞其中一卷中藏了曹子建之靈,也就是那位被南北朝謝靈運譽為天下才有一石,唯他獨佔八鬥的曹植,曹子建。
一卷藏了洛神之靈,最後一卷就無人知曉了,如今流傳在蘇緣手中這一卷,便是藏了洛神之靈的那一卷。
而蘇緣自幼跟在師父身邊學習,如今已算是中級畫師,有契靈手段,也有資格和這幅殘卷溝通。
只是這仙品的殘卷之靈極其傲氣,蘇緣和此卷締結了契約,命魂相生,可畫中靈並不願和蘇緣有什麽交流,大多時候根本不會搭理蘇緣。
這幅洛神賦圖殘卷中的靈氣非同尋常,作為畫師,蘇緣除了繪畫技藝精湛以外,其他是一竅不通。
但因為契約了這藏有洛神之靈的殘卷後,他的靈力遠比其他畫師強大。
另外,這畫還賦予了蘇緣一個極其強大的能力,能極快的恢復傷勢。
所以在今日見到唐雪生的時候,蘇緣一直想用這畫的能力去醫治他。
可是依依姐百般阻攔。
蘇緣有些不明白,“依依姐,我當然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但那唐雪生也挺可憐的,他應是很不甘心吧?”
“他有何不甘心的?這不都是自找的嗎?”柳依依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上一小口。
蘇緣想了想,“要我看,唐雪生在阿如背棄他之後,依舊還深愛著阿如,甚至將那和阿如長得一模一樣容顏的畫靈當做了阿如,所謂情,不自禁,這久而久之生出了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柳依依很是不屑,“唐雪生不值得可憐,世人總覺得一個男人專情便值得同情,可是唐雪生為了一個青樓女子,氣死了父親,害得唐家落沒,這都是他自作自受,畫靈誕生之際,他又將畫靈當做了替代品,今日畫靈為了他不惜解靈,你以為畫靈的誕生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奪取唐雪生的生機嗎?從你師父作畫的那一刻開始,它就已經有靈了呀,等同於多年修行終於生了靈智,卻為一人甘願煙消雲散,她不可憐嗎?更重要的是,唐雪生心裡的人從來不是她,不過也是,畢竟她從來都不能算是人。”
蘇緣一愣,“可是,畫靈只是靈啊,她不是活人,更不是生命。”
柳依依皺起了眉頭,“小緣緣,這種話我不想再聽見第二次,萬物有靈,生靈而生智,生智則生情,生了靈智,有了情緒,便不算死物。”
聽到這兒,蘇緣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依依姐,我明白了。”
“這件事倒是無關緊要,反正現在畫靈已經消散了,但更重要的是你還是沒有明白洛神賦圖的重要性,你當真明白什麽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嗎?”
蘇緣不是很懂,“難道洛神賦圖在我手中還會引來別人爭搶?”
柳依依抬手又是一個腦瓜崩兒,“你可知畫作的品級可不是根據畫作內容而定,
而是由畫師在作畫時傾注的靈力而定,顧愷之這樣的人物所作,已是仙品,正如畫聖吳道子的名作,皆是可遇不可求,這天下不知多少人想將你手中的畫卷奪走。” “依依姐您是不是有些太過擔憂了,畢竟真正的畫師又不多,現在這世道上厲害的那些最多算是畫家,都不能被稱為畫師的。”
“你懂什麽?古畫有靈,難道古物就無靈了?”
蘇緣撓了撓頭,“當然有呀,可是這和我會不會被別人盯上有什麽關系呢?”
“如果按老江湖的話說,畫師應該叫做丹青客,可你們相關的除了丹青客之外還有書道人、奇門道、奇巧人,這還只是民間手藝人一脈,更別說道家佛門這些懂得靈氣存在的世外高人,而且,你相信這世上有妖嗎?”
聽到這兒,蘇緣楞了片刻,這才聽明白了柳依依的意思,隨即說道:“我明白依依姐的意思了,也就是說這東西不一定只會引來其他畫師的覬覦對吧?可是……如果真的有人來搶,我也打不過人家呀。”
柳依依有些無奈地看向蘇緣,“好啦,小傻瓜,趕緊休息去吧,有姐姐在,不會有人能傷害你的。”
蘇緣目光躲閃,臉頰微紅道:“依依姐,你到底是什麽人呀?”
“我是什麽人?我是咱們小緣緣未過門的妻子呀!”柳依依又露出那不正經的神情,以戲謔般的口吻說道。
蘇緣知道她又在打趣自己,所以不接話,只是眼前這位神秘的依依姐,這麽多年來容顏未改,而且整個古寶齋中的靈都好像很怕她,這讓蘇緣越發的好奇。
只不過此時天色已晚,蘇緣也不好多加逗留,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間。
……
第二日清晨,早早開店,和往常一樣,沒什麽生意,古寶齋主要是買賣字畫為主業,偶爾會有熟悉的客人來請師父前去作畫,當然,也有明白師父不簡單的人前來請求師父去處理一些奇怪的事件。
比如畫畫門神辟邪,亦或者家中出了奇怪的事,想請師父這樣的奇人前去看一看。
只不過自從師父去世後,店裡的生意就冷清了許多,好在這一行也是不怎麽缺錢,這古寶齋隨便拿出一件寶貝賣了,也能吃上一輩子。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渝州城還算安寧。
正午時,來了一隊官兵,指名道姓要見蘇緣。
蘇緣連忙上前招呼,畢竟開門做生意,最怕得罪的就是官府。
為首的捕頭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人物,名為薛忠義,此人官聲極好,最是庇護百姓。
他見到蘇緣之後打量了兩眼,“蘇老板,昨天你去城外的漢江見過一個老乞丐對嗎?”
蘇緣一愣,“有這回事,怎麽了?薛大人。”
“今日江上貨運郎看見漢江邊兒上飄著一具屍體,是一個老乞丐,此人無名無姓,戶籍上也查不到任何信息,不知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蘇緣有些驚訝,“什麽?他……死了?”
聽到這話,薛忠義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自己拿起茶壺倒上了一杯茶,“看來蘇老板是知道一些情況了,你認識他?”
“他叫唐雪生……”
話還沒說完,薛忠義直接打斷道:“唐雪生?當年那個娶了韻春樓女子的唐雪生?這個人也算是渝州城的名人了,年歲和我差不了多少,怎麽可能和一個老乞丐扯上關系,你覺得我信嗎?”
蘇緣看了看守在兩側的官兵,神情有些為難,畢竟這畫靈之事說出去也是無人相信的。
不過這位捕頭似乎心裡知道一些事情,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官兵出去等候,隨後朝著蘇緣招了招手,“蘇老板,我今日來也就是問一下話,早上我們調查了老乞丐的木屋,裡面有一封書信,看得出他是自己尋了短見,但我就是不明白,他在遺書中留一下的一句話。”
“什麽話?”蘇緣追問道。
“他說,不敢自詡楚霸王,卻也有膽做個真人傑,追尋虞姬而去,所有,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蘇緣愣住了, 他沒想到最後唐雪生會選擇從漢江上跳下去,追尋虞姬而去,說的是畫靈吧?
眼下對於薛捕頭的詢問,總不能把真相說出,隨後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明白其中之意,只是他的確是唐雪生,昨日,他來賣了我一幅畫。”
“什麽畫?拿來看看!”
蘇緣走進房間,將那幅已經失去了靈性的畫卷拿出,攤開在桌上。
薛忠義在看完畫之後連聲感歎,“這畫技,應是出於林先生之手吧?倒是栩栩如生,當年見過阿如一面,只可惜林先生是抬舉那個女人了。”
蘇緣點了點頭,“此畫的確出自家師之手,對了薛大人,唐雪生的屍首……”
“我已經命人妥善處理了,蘇老板,不知您在繪畫上的功力比之令師如何?”
蘇緣聽到這兒覺得有些不對,這位捕快大人好像不僅僅是為了唐雪生的死才前來古寶齋。
“薛大人有什麽話不妨直言。”
薛忠義抿上一口茶,微微笑道:“今日來兩件事,一件是想請蘇老板將此畫賣於我,唐老爺子當年也是為民請命的父母官,他的兒子落到這個下場,我就順手幫忙料理一下後事,放心,你們畫師界的事情我不問,但此畫賣給我,讓畫與唐雪生合葬,算是了卻他的夙願吧,至於第二件事情,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畫的事情好說,五兩,我這個價收回來的,至於大人說的第二件事,願聞其詳。”
薛忠義想了想說道:“小老板既得林先生真傳,除了懂畫,可否還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