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推開了備菜間的門，走進了屋子。正好看到屋子裡一桌子老老少少的哄堂大笑，很是開心。第五道菜上的巧克力薄殼被打碎，露出盤子中央金銀粉鏤就的龍飛鳳舞一句詩……

被那快樂情緒感染，就連服務員臉上的職業化笑容也不禁變得真誠起來。揚聲報起了菜名:“上湯咯——”

看了一眼最後壓軸的湯，再掃了一圈臉上驚訝的麥希明和程子華，林佳茵笑著說:“這個規矩可夠老的了。飯前羹飯後湯。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愛喝湯，但實際上粵人的傳統宴席，是要上兩道湯的。飯前飯後都要喝，那才能把湯喝通咯！”

麥希明說:“這種風俗我聽我父母提起過……確實現在一般以甜品代替了。”

等著服務員添湯的功夫，林小麥笑著對劉師傅說:“劉師傅，稚子金盆脫曉冰，彩絲穿取當銀錚，敲成玉磬穿林響，忽作玻璃碎地聲——我猜中了。那奶油百篇糕什麽時候才兌現呢?”

劉師傅笑眯眯地說:“就你聰明，得啦，有拖沒欠，不會騙你。”

順著劉師傅的話頭，林小麥打蛇隨棍上地說:“還有就是……要安排人來入駐我們的項目哦?”

劉師傅說:“喂喂喂，得寸進尺，不合適的啊?”

一邊給劉師傅、九爺拿湯，林小麥一邊微笑著說:“我這不叫得寸進尺呀……奶油百篇糕和冰雪紅梅糕在市面上失傳了這麽多年，忽然重現，肯定很受老饕關注的。你都知道我們這兒的人有多麽‘為食’的啦。那萬一我們的師傅學不到家，豈不是砸了你老人家的招牌?”

“你看看，你看看，”劉師傅指著林小麥，笑著對九爺說，“這些年輕人你是真的想不過他們的。這小嘴叭叭的多厲害啊，細妹是純粹呱呱叫，這大妹才是嘴巴連著腦瓜子，厲害得很！”

林小麥笑眯眯地說:“當然，在其位食其祿謀其政嘛。”

喝了一口湯，鮮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漫，林小麥揚了揚眉毛，驚訝道:“好好喝啊。味道清香中，帶著厚重，碗底的鮮麥冬雕成蓮藕的形狀，以發菜輕系模擬出藕節。清清爽爽的，又好看又好喝。這道湯難道也和詩有關?也是詩房菜裡的一句?那麽，我剛才豈不是全錯了?”

看著她頗有些糾結地擰緊了小眉毛的模樣，原本在專心喝湯的麥希明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說:“你為什麽要懷疑你自己呢?”

林小麥一愣，笑了一笑，“對哦。”

劉師傅的問話金跟了過來:“你覺得自己錯了?錯在哪裡?”

搖了搖頭，林小麥口風一變，說:“不不不，我覺得我還是對了的。人家盤子裡謎底都寫著呢……所以這道湯，應該算是一道附加題?”

衝著林小麥比了個大拇指，劉師傅說:“聰明。就是附加題。好消息就是，奶油百篇糕我已答應了把方子給你，就不會反悔。”

仿佛漫不經心地，麥希明插進一句:“那麽，順道派兩個得意門生來進駐唄?”

劉師傅呵呵笑:“那就喝完湯再說。”

飽餐過後，一碗靚湯下肚，就是舒筋活絡，無比充實。看了小口呷飲靚湯的九爺一眼，劉師傅問:“怎麽樣?九爺，對這湯不滿意麽?知道比不上你的五更湯，不過得閑出來喝一下別家口味，也不錯嘛。等你出去了，再想要喝地道靚湯，只怕得自己動手——還未必可以呢！”

九爺笑了笑，說:“怎麽會不滿意呢，天下靚湯千千萬，五更湯只不過是海中一粟而已。我是在想……雖然我的五更湯配方是給了細妹，不過到底還是你聰明，

早早地收了徒弟，桃李天下。我不如你啊。”林佳茵說:“九爺，你放心啦。就算我學不會五更湯，也會盡快找到合適的師傅學會的。絕不能讓洋城斷了這道美食。”

說完之後，才猛然發覺:“兩個老板都在呢，我這話多少是僭越了……咳咳……”

偷偷看一眼麥希明和程子華，見他倆沒啥反應，才放下心來。

程子華也跟著點頭道:“對。音像資料全都保存下來了，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的。九爺，雖然我們萍水相逢，如今馬上又要分別了。以後異國他鄉的，也許再也沒有碰面的機會……對於堅守一道美食的老前輩，我是打從心裡佩服。只是我這人向來不怎麽會說話……今天請允許我以湯代酒，敬九爺一杯。”

聽了他的話，麥希明也是抬起碗來，說:“來，我們為了九爺舉杯。 一祝九爺一路順風;二祝九爺身體健康;三祝九爺晚年幸福！”

把碗底湯一飲而盡，九爺眼眶就有些泛紅，嘶啞著聲音說:“我心裡最舍不得的就是那個湯鋪……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替我把五更湯保存好了。”

程子華和林佳茵齊聲答應，也都很是鄭重其事。

那碗收尾湯味道著實好喝，林小麥舔舔嘴唇，意猶未盡地轉動轉盤，把湯煲轉到自己面前。站起來打湯的時候，忽然看到煲底另有乾坤，“咦”的一聲，說:“有意思哦，這個湯煲底下還有字?”

麥希明說:“是些吉祥話之類的吧?這是很常見的吧……”

林小麥說:“這上面不是吉祥話，倒好像是一句哲理——盡信詩不如無詩……”

盡信詩不如無詩?

吃飯終歸是吃飯，一隻蘿卜雕成了鳳凰，也不過是蘿卜，而不會變成鳳凰。這最後一句就是一道人間清醒的光，直接把食客從歌舞飲宴觥籌交錯中，生生拽回。

是兜頭冷水?

還是當頭棒喝?

或者兼而有之?

滿桌安靜，滿席肅然……就連林佳茵也停止了嬉笑，細細咂摸著這句話。九爺微微一笑，輕聲細語道:“好一句盡信不如無啊……是說猜詩句呢，還是說做人呢，還是說做菜呢?等我出去之後，怕是永遠也品咂不到這種啞謎咯。”

麥希明的眼神，又是一陣閃爍……

題外話

有朋友問有沒有書友群，暫時還沒有呢

因為我不會弄……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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