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華聽見了，就說:“第一，平安夜習俗不吃蘋果。第二，粵地……不是蘋果產地吧?”

　他話音未落，卞賽就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了，“程總監這話就說得太過武斷了，我們粵地也種蘋果的哦……只不過， 很少人知道罷了！”

　程子華說:“別人不知道，我知道啊。叫落月珊瑚蘋果嘛，長在陽山一帶的山裡，產量少，味道酸，香味濃烈。用來做水果是打不過北方品種， 但用來做陳設取它們的果香，那是所有蘋果都沒法比的。就是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了，我看報告說， 如今產量已極少，幾乎淪為野蘋果了。”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卞賽收斂了歡樂愉快的神色，微訝道:“程總監見識真廣啊，我以為落月珊瑚蘋果沒什麽名氣，所以不大有人知道呢。這種蘋果屬於印度青蘋的一個分支，成熟之後是呈青白色的，就像將要下山的月亮一樣，也不知道哪一個文人騷客給它取了好聽的名字。奈何味道不好，所以沒什麽人喜歡它。我們在陽山縣裡包了個山頭，在山裡發現有八棵百年落月珊瑚蘋果古樹，我和我的團隊都被它的香味迷住了，就開始琢磨要怎麽留住它。”

　很是機靈地走到附近的水吧，取來了點心和飲料，又回到了程子華和卞賽身邊，林佳茵做出一副好好聽故事的姿勢。

　卞賽毫不客氣地從她端著的托盤上取了一杯飲料，有禮貌地道謝:“林助理，謝謝你。”

　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林佳茵乖巧道:“應該的，應該的。卞賽女士，繼續嘛。”

　卞賽說:“叫我一聲大姐就好……”

　程子華道:“你說要留住的那種蘋果，是不是就是我的助理在超市裡買到的那種?你們是怎麽盤活它的呢?”

　叉起一塊小點心送入口中，卞賽眼中閃過一抹驚豔:“好吃……這蛋糕做得真好！”

　她吞下了蛋糕之後，才說:“我們首先要優化口感，其實現代科技來說，嫁接蘋果真的很容易。難的是怎麽保持落月珊瑚蘋果獨特的青白外觀，以及它的濃鬱果香。味道方面，我們建立在實際情況上，也不苛求它能夠脆甜，只要酸酸甜甜好入口就行。用了三年時間，我們才培育出了新型的落月珊瑚蘋果。”

　“那時候可真辛苦，我吃住都在山裡。小孩又還小，全賴我先生和我婆婆照顧。等後來我小孩考上了大學，我就動員我公公婆婆和我自己的父母一起到果園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我們一家人的努力下，

終於找到了合適嫁接的果苗， 培育出了我們想要的新品。承蒙老天爺保佑， 我們成功了。”

　林佳茵忍不住輕輕鼓掌， 說:“落月珊瑚蘋果是真的很好，它的顏色太美了，包裝得特別炫。其實我們也知道平安夜是不吃蘋果的，就湊個熱鬧。現在想來，落月珊瑚蘋果剛好踩到了那個點上，就一飛衝天了。我做夢都沒想到，幾年之後，我會和培育出落月珊瑚蘋果的農場主本人站在一起說話……哇，真的好榮幸啊！”

　眼見她宛然迷妹附體，程子華也不禁莞爾，扶了扶眼鏡說:“卞賽女士，既然是大農場的話，不會隻生產一種作物吧?”

　卞賽微笑著說:“我們的農場既有自己生產的部分，也有做品牌的部分。跟周邊的農戶達成協議，等他們種植出作物之後，經過挑選和包裝之後貼上我們農場的品牌，再轉賣出去。”

　程子華很關心地問:“那品控方面呢?”

　卞賽說:“我們手裡握著大量的高品質訂單，當然不會做砸了自己招牌啦！我們專門雇傭了一個品控團隊，而且還給高薪，而且還相互監督管理，防止滋生腐敗。”

　越聽越有興趣，程子華拿出自己的名片道:“卞女士。我們公司的新項目如今也正在物色好的原材料供應商，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希望可以登門參觀拜訪。”

　卞賽很高興，也拿出一張打印平實樸素的名片，微微躬身，雙手平舉著名片遞到程子華面前，說:“請收下……歡迎歡迎，可以和程總監合作，是我的榮幸。”

　很快，林佳茵發現，不但是他們，周圍好些人似乎已交換了一圈聯系方式，言語神情動作之間也比剛來的時候顯得親切熱絡了很多。主持人儼然就是這兒的主角了，滿場飛舞地跟大家交談。

　肥仔健又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林佳茵肩膀:“細妹。”

　林佳茵回過頭，“幹嘛?”

　肥仔健手裡拿著兩碟點心，遞給她一碟:“要不要嘗嘗這兒的點心?你有沒有吃出來?”

　他的話就好像電光石火一般，猛地把林佳茵腦子裡的一團迷霧給驅散了，林佳茵接了過來，說:“讓我嘗嘗?”

　她才吃下一口，主持人走到會場中間，用小杓子輕輕敲打杯子，清脆的“叮叮叮”的聲音傳遍各個角落。等到大家看過來之後，主持人笑眯眯地說:“今天的點心，由我們的素食協會周善水會長旗下的‘一捧雪’豆腐食堂提供，全部都是用豆腐和豆渣做成的甜食。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沒有嘗出來呢?”

　一隻肉嘟嘟的胳膊就舉起來了，大聲說:“我！”

　主持人讚許地看了肥仔健一眼，又掃了一圈稀稀落落豎起來的十隻八隻胳膊，笑著說:“看來今天來參加我們聚會的美食行家還真不少啊！我們的聚會真是臥虎藏龍！讓我們掌聲感謝一下自己好不好！”

　掌聲響起來，明顯熱烈了些。

　主持人側過身子，露出站在甜品台旁邊的全套披掛的廚師，以及廚師身邊西裝革履頭髮濃密的五十來歲男人，揚起聲音道:“再讓我們感謝一下跟我們分享美味的讚助商，周善水會長和竇大廚！”

　捧著手裡已吃得乾乾淨淨的碟子，林佳茵眼波流轉，黑水晶般的眸子底下閃過一絲異光。肥仔健看到了，湊上前問:“細妹，你在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