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凡回望四周,不知不覺間醫務室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按照規定,只要校醫允許,學生可以一整天都留在病房休息。
不過郝凡還是想回寢室,大晚上的一個人待在一棟老房子裡,總有點害怕,尤其是走廊昏黃的燈光,總給人一種壓抑感,凝視久了,甚至會憂心忡忡。
“抓緊回去吧。”
郝凡下床伸了個懶腰,迅速換好衣服。
“哎?你要走了嗎?”
熟悉又溫柔的聲音緩緩飄來,郝凡心裡一激動,猛地抬起頭。
只見一位長發少女正站在門邊,手裡拎著一袋熱食,衣服也換了樣式,比起白天的正式,夜晚的她看起來更加隨和容易親近。
“你,你怎麽來了?”郝凡強壓住興奮的心情,吞吞吐吐地道。
“我在附近散步呢,剛好路過,所以來看看你。”文靜將垂落的頭髮撩至耳後,輕聲說道。
“謝謝,你費心了。你只要發條短信給我就行,不用跑一趟的,天也冷了,盡早回家更好,而且最近晚上走夜路還危險。”
郝凡滔滔不絕地說著,關心的程度,甚至連他本人都感覺太過頭,可是這張嘴,他就管不住。
“呵呵呵,謝謝你。”文靜輕盈地笑了幾聲,倒也沒有嫌棄。
“不客氣。”郝凡羞澀地說道。
新戀情的開端仿佛就在眼前,郝凡既緊張又害怕,被前女友甩了之後,心裡一直有個疙瘩,但對方如果是文靜這樣溫柔善良的好女孩,也就不用糾結以前了吧。
不然錯過了天賜良機,那可是用一生的時間都彌補不了的遺憾吧。
文靜駕輕就熟地走了進來,把袋子放在桌上,解開一看,裡面是兩個噴香的烤紅薯!
“好香啊!”郝凡當即就餓了。
仔細一想,他今天幾乎沒怎麽吃東西,好像一整天都在睡覺。
“快趁熱吃吧。”文靜輕聲道,拿起一塊裹上紙巾遞給了郝凡。
“你......”郝凡站在一旁,嘴角總是止不住地上揚,就算是前女友也從未如此體貼啊。
“嗯哼?”文靜先是吃了一口,疑惑地盯著他。
“沒事,沒事。”
既然文靜不理解,那郝凡也就不猶豫了,接過烤紅薯,跟她一起享用。
不知何為,老舊的小樓、昏暗的燈光、漆黑的室內,竟在一瞬間充斥了些許溫馨的氛圍,明明剛才還挺嚇人的。
現在郝凡反倒希望時間能慢點流逝,又或者停滯不前。
“郝凡。”
文靜吃完紅薯,突然盯著身旁的少年,說道:“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你說。”郝凡隨意地應道,但他抬起頭的那一刻,著實僵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見少女的眼睛裡噙著一點淚水,澄澈的瞳孔映照出少年的面容。
郝凡不由自主地把只剩一點的紅薯悄悄用袋子包好,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認真聆聽少女接下來的每一句話,話裡的每一個字。
“你覺得什麽是壞人,什麽是好人?”
“呃?”郝凡愣住了。
這問題本身沒什麽奇怪的,可放在這種場合,以他們當前的身份問出來,就莫名地有股違和感。
哪怕是一句“這家的紅薯味道如何”,似乎都比剛剛的問題更正常。
“突然之間,怎麽問這個?”
“只是好奇嘛,因為......我最近犯了錯誤。”文靜低垂眼簾,小聲說道。
此時此刻,文靜就像那柔弱的白兔,不斷刺激他人的神經,產生憐愛之心,倘若感情的傷恨已經痊愈,郝凡恨不得立刻給她一個懷抱。
雖然過往的美好痛苦都留在當時,但記憶依然存在,郝凡還是感受得到早已刻在潛意識裡的點點滴滴,他沒有辦法輕易觸碰另一位女生的身體。
“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嘛,能改過自新就好。”郝凡笑著說道。
然而這個回答,文靜並不滿意,她的情緒反而更加低沉了。
“那,那是小錯。如果是大錯呢?”文靜抽泣地道,嗓音跟隨身體一起微微顫抖。
“什麽,意思?”郝凡徹底懵了。
一個女大學生,在她這個年齡、這個層次,究竟是犯了什麽“大錯”,才會這般難過恐懼。
考試作弊?
剽竊論文?
還是冒名頂替他人科研成果?
應該這幾種吧,對於一名大學生而言,以上錯誤若是被揭發了,受到的處分可不小,甚至影響將來的工作。
就在氣氛重歸尷尬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郝凡在嗎?”
門外傳來一道低沉且略帶沙啞的男聲,郝凡迅速響起了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位大叔。
這麽晚了,他來幹嘛?
文靜也是嚇了一跳,她抹掉眼角的淚珠,抓起桌上的塑料袋,匆匆跑了出去,沒留下一句道別的話。
“哎喲,跟女生在醫務室約會?”王宗良推門而入,笑著道。
郝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道:“本來氣氛好好的,都被你攪和了!”
王宗良只是笑了笑,轉而說道:“這麽晚來打擾,是想跟你討論那起凶殺案。”
“喂!你有聽我說話嗎?話說,你又是如何找到這裡的?”郝凡厲聲喝道。
然而王宗良面不改色,說道:“討論完,再回答你。”
“你!”
郝凡抽抽嘴角,實在是拿他沒轍,就憑他這張厚臉皮,想必不答應,也要被無止盡地追問。
“行,討論,跟你討論。快點開始吧。”
話音剛落,郝凡粗魯地拽過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王宗良不緊不慢地坐在了另一張椅子,動作輕柔,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經過一天的現場勘察,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指紋,凶器也不在現場。屍檢報告指出,被害者是先被勒死,再被類似棍棒的物品敲打。由於元門區屬於老城區,元豐街又是一條頗有年份的老街道,因此未安裝任何攝像頭,想要偵破此案,目前來講,是有一定難度的。”
“哦。”郝凡撇了下嘴,冷淡地道:“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今天凌晨確實啥都沒看到。一直在喝酒打遊戲。”
“這點我明白,後來我們詢問了你的高中朋友,事實正如你所說。”
“那你找我討論什麽?”
“請看這三張照片。”
說著,王宗良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了三張照片,分別是一位中年婦女、一位妙齡女子和一名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