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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那麽多人》第17回 最後1首歌
  午飯後,幾個男生圍在一起,看東哥和學子下象棋。

  “將軍!”,學子一記當頭炮,又將東哥置於死地。

  “不算,不算!”,東哥一把搶過學子手裡的棋子,想要悔棋。

  學子不樂意了,“大東,我都贏你三局了,我看你是一頭倔驢,醉死不認這壺酒錢!”

  砰的一腳,東哥踹飛了桌子上的棋盤,梗著脖頸說道,“你說誰倔驢?!”

  東哥惱了,劈裡啪啦照著學子就是一陣全打腳踢。

  眾人急忙將東哥拉開,學子在一旁委屈的直抹眼淚,“大東,我再也不和你下棋了!”

  “東哥,因為下棋,你第幾次和別人打架了?”,大家紛紛勸了起來。

  看來,東哥不光棋藝臭,脾氣更臭。

  前幾天,因為下象棋輸了,剛把港港打了一頓。再這樣下去,恐怕真沒人和他下棋了。

  學子受了無妄之災,一生氣便收拾起象棋走了。

  東哥看他真生氣了,怕以後沒人陪他下棋,便嘿嘿的笑著,忙不迭的賠不是,“學子,哥錯了。這次你讓我一個炮,輸了我不打人,行不行?”

  聽到東哥信誓旦旦的承諾,學子不好意思再走,便又擺下棋局,兩人對弈起來。

  象棋下到激烈處,雙方僵持,難分勝負。

  一旁觀戰,傳博給學子支起招來,“跳馬呀!”

  東哥惱了,將傳博按在桌子上又要打,棋子灑落一地。

  學子連忙拉住,“大東,你不是說不打人嗎?”

  東哥又捶了兩拳,“眼看我就贏了,太生氣了!”

  一會功夫,棋局掀翻了兩次,東哥打翻了兩人。

  江湖上便又流傳了一條鐵律:不跟烏鴉一起吃飯,不跟阿樂一起釣魚,不跟東哥一起下棋。

  正當一幫人忙著拉架,兵濤跑進來了,他對東哥說道:“大東,你們村強子,讓人欺負了!”

  “誰欺負強子?從小到大,我都沒碰他一個指頭!走,帶我去看看!”,東哥拉起兵濤便走。

  兩人來到文科班宿舍門口,只見幾個人正將強子堵在屋裡猛揍,強子被打的兩眼烏青,鼻子淌雪。

  東哥走上前去,一腳將堵在門口的胖子踹飛。

  只見他如天神附體,雙手插兜,立在門口,冷峻地說道,“無關人員,統統都滾出去!”

  東哥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戰爭販子,見有架可以打,便如打通任督二脈一般,周身熱血沸騰,心情也跟著順暢。

  幾個圍著看熱鬧的人,見遇到了狠茬子都溜了出去。色厲內荏的小胖子也不敢言語,一瘸一拐的跑了。

  領頭的打人者,見有人進來,停了下來。這黑臉小子,個頭不高卻頗為壯實,渾身腱子肉。

  黑臉小子環顧了一眼身邊的三四個兄弟,頓時覺得底氣十足。他撇了撇嘴說道:“你算哪根蔥,敢來我們班鬧事?”

  看對方分明沒將自己放在眼裡,東哥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地笑出聲來,非常滲人。

  黑臉見東哥不搭話,以為他怕了,便趾高氣揚的說:“單挑還是群毆,這裡都是我的兄弟!”

  東哥掰了掰手指,關節啪啪作響,一個眼神示意兵濤守住房門。

  東哥輕蔑的說道,“我給你一首歌時間,請開始你的表演!”。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箭步便衝到黑臉小子面前。當頭一記左直全,楔在他面門上,緊跟著後手勾全,然後正蹬一腳,便將這滿是腱子肉的小子掀翻在地。

  動作流暢,瀟灑寫意,東哥沒留給黑臉小子一絲喘息的機會,跳起來一腳剁在他的小腹,黑臉小子疼的蜷縮一團,只能被動防禦。

  東哥騎跨在他身上,來了一個武松噠虎,全頭似雨點般,落在黑臉小子的腦袋上,瞬時間將他忙活得面如豬頭。

  旁邊幾個人,從沒見過這般野蠻的打法,嚇得不敢上前為黑臉小子助拳。

  東哥見黑臉小子不再動彈,便回過身來,走到那幾人面前,問:“你們誰動手打強子了?”

  啪的一記耳光,東哥抬手將身邊一人扇得眼冒金星,臉頰從耳根到下巴一片通紅。

  東哥囂張的說,“還有誰?”“一起上吧!”

  “單挑?我挑你們一群!也不打聽打聽你耶耶我是誰?”

  “強子,你過來蹂躪他們一頓,看看以後誰敢欺負你。”,東哥說道。

  強子向來為人老實,拉著東哥,他勸道:“大東算了,別再打了。”

  東哥氣不過,又將幾個幫凶揍了個遍。實在打累了,讓著幾人蹲成一排,坐在床邊審問了起來,“說吧!為啥欺負強子?”

  “是孫亮讓我們打的。中午打飯時,強子不小心把孫亮的饅頭碰到地上了。”說完後,幾人嚇得不敢出聲。

  東哥站起身來,“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孫亮就是這麽欺負老實人的嗎?”

  他再回頭找人,那黑臉小子竟鑽到了床底下。

  “媽的,你小子給我滾出來?”東哥拽著孫亮的腳便往外拉。

  拉扯中,孫亮倒在地上,雙腳亂蹬亂踹,將東哥嶄新的小白褂蹬上了幾個鞋印。

  東哥見心愛的上衣被踩髒了,便喊道:“濤,來和我把這個死孩子拖出來。我不打他個滿面桃花開,他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趁兩人拖拽孫亮的空隙,幾個嘍囉趁機跑了出去。

  東哥哪顧上那些,一心想為自己的小白褂討個說法。他又騎在孫亮身上,劈頭蓋臉的猛忙活,孫亮躲不開,只能將上衣蒙住腦袋,緩衝全頭的衝擊力。

  哐的一聲,房門被踹開,一個中等身材,臉龐消瘦,號稱百米12秒的體育生走了進來。

  他一把拉起東哥,然後左右開弓,來回抽噠了東哥三四個耳光,冷冷的說道:“你就是張大東吧!要不是看你哥面子上,我非奏你一頓!”

  原來,來人正是魏鎮本地老炮,號稱六中扛把子的魏劍波。

  魏建波和大東的親哥,都在一個體育隊訓練,表面上互相保持著禮貌般的客氣。在背後,雙方都有一幫兄弟,卻又井水不犯河水。

  趴在地上的孫亮見來了救兵,才將蒙在頭上的衣服拿掉。

  哭咧咧地喊道,“哥,你再不來我就快逝世?”

  除了聲音沒變,孫亮整個人無法辨認。他的臉像過年時,被掛在大集上售賣的豬頭,衣服滿是雪跡。

  啪!魏劍波又甩了大東一個耳光,“人不是這樣搭的!你要奏司他嗎?”

  他便帶著孫亮去了診所,只剩下東哥呆呆站在那裡。

  後來,不知道誰報了老師。

  學校派碳主任出馬,親自調查事情的經過。

  東哥噤若寒蟬,當即決定也去診所。他找了兩個夾板,讓醫生將自己手臂固定住,對外宣稱與孫亮互毆,被乾斷了橈骨。

  在當時在場的幾個目擊證人的供述下,碳主任腦補了當時東哥在文科班宿舍打人的一幕雪腥場面,他聽的目瞪口呆,從此自降身段,和東哥以兄弟相稱。

  碳主任,在辦公室,拉著東哥用繃帶固定的手臂說,誠懇的說,“大東,不是哥不幫你,這次你把婁子捅大了!”

  好在,孫亮這邊,被東哥的殘暴打卑服了,幾近喪失生活的勇氣。他默默的將自己的臉,用紗布裹成豬頭,簡單的收拾了被褥,連夜騎自行車回了家,從此輟學不念書了。

  在全校師生大會上,臉色煞白的副校長站在主席台上,他帶著一副變色眼鏡,手拿一份《關於對張X東同學進行留校察看的處理決定》。念到激動處,他唾液橫飛,滿臉漲紅,發梢跟著抖動,“張X東同學的行為,性質惡劣,令人發指,簡直罪不可恕,罪大惡極!本著教書育人,挽救靈魂的工作方針,學校決定對張X東同學進行記大過、留校察看的處分!”

  看到準備上台做檢討的大東,一臉的不在乎。

  我心想,果然字數越少,事情越大。校長喋喋不休,長篇大論的處理決定,簡直狗屁不如---竟然連家長都不帶叫的!

  第二天, 東哥摘了紗布,手臂仿佛一夜就好了。

  從此東哥性情大變,決口不提打架的事,更不會因為下棋輸了而出手傷人。

  後來,我好奇的問,魏劍波揍他時,為何不還手。

  東哥幽幽地說,決定打架輸贏的因素,除了身手和膽量外,還有一種東西叫氣場。

  當天,魏劍波的氣場壓了東哥一頭,沒打東哥就知道輸了。扇耳光,更像是一種降維打擊,摧毀了東哥的自信心。

  就好比,東哥打孫亮時,撇開身體素質,肌肉力量,出手速度等因素不談,單單就東哥常年打架培養出的反應能力和臨場應對,就仿佛一種有生俱來的氣場,死死地壓著對方喘不過氣。所以,怎麽打都會贏。

  而魏劍波這邊也是魏鎮老炮,他的力量、速度、經驗、膽識自然不在東哥之下,重要的是,他更多了一份,本土老牌流莽,應該有的底氣。

  強龍難壓地頭蛇,不是猛龍不過江。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也從來不只有刀光劍影,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世故。

  那一夜,東哥的故事謝幕了。

  仿佛是他的最後一次表演,他的最後一首歌。

  沒有掌聲沒有客人

  我的眼睛看向黑暗之中

  面對回憶世界是多余

  我的歌裡只剩我自己

  在快打烊的深夜裡我的心我的夢

  這一夜又將是無處可去

  最後一首歌我累的不想再使力氣

  我的孤寂沒有關系

  只是誰來收拾命運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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