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橋爹唯唯諾諾的應著，憨厚的模樣，如同石滾碾壓不出屁來的老農。

　　可小橋爹心裡卻門兒清。

　　傳達室的老周不見了，滿院子也沒看到一個熟人，事情不對勁。

　　“俺兄弟的豬丟了，我找劉下放看找到沒?”

　　小橋爹不傻，隨便找個事情搪塞了下。

　　“去去去……“

　　牛掰兄繃緊的神經松了下來，扭頭就回了傳達室，邊走邊開始攆人，“過幾天再來，劉下放不在。”

　　小橋爹又朝裡面瞅了幾眼，訕訕地走開，轉過屋角，蹲在牆根大喘氣。

　　劉下放也出事了，還好反應快，扯了句丟豬的事，否則能不能出來都夠嗆。

　　小橋爹沒撒謊，小橋叔叔李佰隆，秋季裡確實丟了頭豬。

　　農村裡，家家戶戶幾乎都會養頭豬，這樣剩菜剩飯也會不浪費，再搭配些紅薯秧啥的養個大半年，就能殺了吃肉，或賣了換錢。

　　李佰隆家的豬圈就在院門外不遠處，這玩意臭哄哄的，放在院裡不合適。

　　李佰隆平時都在鄉農機廠上班，小橋奶奶帶著幾個年幼的孩子在家不放心，養了隻鵝。

　　在農村，有人養狗看家護院，也有人養鵝來看家護院，因為鵝也有攻擊性，生人外人一到跟前，鵝就會嘎嘎的發起攻擊。

　　村裡傳得還有更玄乎的，鵝糞可以防蛇，只要粘上鵝糞蛇皮就會潰爛，家裡便不會進蛇。

　　俗話說“春乏秋困”，小橋奶奶那天感覺渾身乏力提不上勁，天挨黑就睡下了。

　　彪子哪裡睡得著，纏著姐姐給他講故事，半睡半醒時，聽到老鵝嘎嘎叫了幾聲。

　　小橋奶奶年齡大了，睡得淺，聽到響聲披上衣裳就開了門。

　　“鐵鎖，鐵鎖……”

　　小橋奶奶的叫聲，在寂靜的夜裡，都能傳到隔壁的龐家村，老太太是又驚又怒，又怒又急，下意識地就喊起大兒子乳名……

　　小村瞬間蘇醒，燈光逐漸亮起，狗叫聲此起彼伏，誰家老人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

　　小橋爹著急忙慌地蹬上褲子，撒腿就朝屋後跑，小橋娘也是披上衣服，踢踏著鞋子向後趕。

　　他聽到小橋奶奶的喊聲了。

　　這是發生啥事啦?老太大淒慌成這樣?

　　小橋家離小橋叔叔家也就百十米，小橋爹就看到老娘哆嗦著手，指著豬圈說不話來了。

　　弟弟家的豬不見了！

　　大伯來了，二伯來了，還有二爺爺，沒多大工夫，李佰隆家門口聚集不少村裡的老少爺們。

　　“這賊走不遠，現在攆說不定還能攆得上。都搭把手四處看看……”

　　李殿雄吆喝了幾句，領著幾個半大小子就朝龐家村方向追去。

　　“他二爺，帶個馬燈。”

　　小橋娘提著個氣死風燈剛趕到，小跑了幾步把燈遞給了李殿雄。

　　亂哄哄的人群散開了。

　　小橋奶奶直楞楞的看著豬圈，渾身直哆嗦。

　　“娘，大妮大(爹)他們去追了，外面涼，咱先進屋。”

　　小橋娘拉著婆婆進了堂屋。

　　小橋奶奶悲從心來眼淚撲簌撲簌直掉，這才看到小橋娘，就讓小橋娘回去，

　　“你來弄啥?家裡幾個小孩這麽小……”

　　“大妮要來，我沒讓她來，二妮她們睡得沉，沒醒。”

　　幾十號人折騰了半夜，找了半夜，也沒能追上。

　　小橋奶奶一夜沒睡，逑著腳邊上轉悠的看家鵝踢了幾腳，

踢得老鵝嘎嘎直叫！　　小橋爹也陪著老娘坐了一夜。

　　“佰興，你看有沒有可能豬自己跑了?”

　　李殿雄在鞋底磕碰上煙鬥，扭頭問小橋爹。

　　“方圓十裡都找遍了，還上哪裡找去?說不定被人偷了連夜頂(送)外地去了。”

　　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事，得了信，李佰隆恨不得把二八大杠蹬飛了，緊趕慢趕剛到家，他氣咻咻地對二叔說。

　　“二叔，還得再去找找，四處打聽打聽，看有沒有撿到豬的?”

　　小橋爹開了腔，他從堂屋西間走出來，剛勸了老娘幾句。小橋奶奶氣早飯也沒吃，正躺在綰床子(一種麻繩織成的床}上直哼哼。

　　“娘，你這是乾哈去?”

　　幾個人正聊著，小橋奶奶披著衣服，從裡間出來就朝外走，小橋爹忙上前問小橋奶奶。

　　“恁(你們)找恁的，我去找一下黃小翠，讓她給算算。”

　　小橋奶奶小腳飛快，一路小跑， 說著話就不見了影。

　　黃小翠家就在十裡井村東頭，據說是祖上積了德，仙姑娘(一隻不知道多少歲的黃鼠狼)能上她的身。

　　只要仙姑娘上了身，黃小翠就成了黃大仙。

　　看病、問事，問姻緣，還都很靈驗，甚至不用你說什麽，就能知道你想什麽，還有你的所有事情。

　　“大嬸子，你看你客氣啥?咱都是自己，哪能要你的錢呢?”

　　黃小翠熱情的不得了，扶著小橋奶奶就在堂屋裡坐下。

　　“咱親親們們的，當然不要這些。這不是給黃大仙(黃鼠狼)的嗎?咱不能失了禮，不是?”

　　小橋奶奶心急火燎的，坐立不安的敷衍著黃小翠，一頭豬可不少值錢。

　　“大嬸子，看你這話說得，我這就接引大仙來……”

　　黃小翠半推半就，順勢把小橋奶奶遞過來的紙幣揣進懷裡。

　　黃小翠焚香祭符，嘴巴裡叨咕不停，也不知道念的是什麽咒。

　　不一會，就看黃小翠渾身哆嗦發抖搖頭晃腦，瞬間像變了個人，連聲音都變得不一樣了。

　　小橋奶奶看著黃小翠在那裡嘰嘰咕咕，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黃小翠過了好久才長出一口氣，

　　“大仙說了，你家的豬是被人偷了。偷的這個孬人，火紅臉，人不矮……

　　你家的豬，現在在正東方，你朝這個方向去找，找快了還能找到，再晚了就叫人頂走了………”

　　小橋爹和李佰隆又向東找了二三十裡路，耽擱了兩三天，豬也沒找到。

　　小橋奶奶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