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因為路上有坑就不走路了，不能因為豬生瘟就不吃肉了……”

　　小橋娘看小橋爹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小橋爹又想起以前的不愉快，想勸小橋爹幾句。

　　“大鯉魚不是恁好吃的！別魚沒吃著，又惹了一身腥氣……”

　　四鄰八鄉有個不知啥時候留下的規矩，三色禮中的大鯉魚要送給媒人吃。老少爺們總會調侃媒人嘴饞了想吃大鯉魚。

　　小橋爹磕掉沒抽完的旱煙，不抽了，不想還好，想起來就鬧心。

　　鯉魚，小橋爹吃過！

　　如果用手能摳出來，小橋爹肯定會把這吃下去早就拉出來肥了田的大鯉魚，摳出來，哪兒來的，糊回哪裡去！

　　可惜，沒有如果，人沒有前後眼，憋出一口老血，也只能咂吧砸吧嘴，咽下去。

　　有人說，媒人嘴，兩張皮，怎說怎有理。

　　又有人說，媒人巧舌如簧，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好人都能忽悠瘸了，說謊騙人連眼睛都可以不眨。

　　媳婦說不成，人家說你亂點鴛鴦譜，不乾人事！

　　成了呢，新人進了房，媒人就能拋過牆?沒門！小兩口就不能拌嘴吵架，吵起來倆人都會提起媒人大罵……

　　媒人連風箱裡的老鼠都不如，兩頭受氣不說，還沒完沒了！

　　小橋爹不會罵人，最多也就會罵句，你娘的，你奶奶的，你祖宗的……

　　想想還是不罵了，都是一個爺爺的，罵來罵去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你現在和我說不喜歡小鳳，你早乾麽去了?小鳳等了你五年，你轉業回來就翻臉不認人，你讓我老臉擱那兒?”

　　小橋爹紅著眼睛，揪著侄子李東風的領子，他怒不可遏地吼叫著，這聲音像驚雷陣陣，轟轟隆隆震得房頂都晃了晃。

　　“佰興兄弟，你消消氣，有話慢慢說……”小橋爹的堂兄李佰井摟著爆發邊緣的小橋爹，衝兒子李東風直擠眼，讓不聽話的小兔崽子快點跑。

　　“怎慢慢說?你兒子看上小鳳，我驢跟牛抵頭，舍著臉上，求爹爹告奶奶，好話說盡，給你們撮合成了。

　　現在有出息了，不喜歡了，你耽誤了別人五年……”

　　小橋爹一個頭兩個大，真不知道該和老表羅會民怎說，要命啊！

　　李東風轉業到鄉裡武裝部，羅小鳳這孩子不知道多高興！表哥羅會民前兩天還來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

　　農村孩子結婚早，二十歲就當娘的多的是，羅小鳳二十四歲了，都成老姑娘了……

　　“佰井哥，小鳳非娶不可，我把話撂這兒了……”小橋爹甩開堂兄的手，擰著頭撂了句狠話。

　　“我還就不娶怎了?婚姻自由，懂不?結了婚還可以離婚呢，你管不了！”李東風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鱉，鄉裡辦公室的小姑娘水靈著的呢。

　　“去你娘的婚姻自由！我看你的心是黑的，你他娘的手都拉過了，讓別人怎麽嫁人?”小橋爹想想就上火，東風探親回來，臨走拉著小鳳的手，讓小鳳等他，回來就結婚……

　　“小鳳必須娶！不要以為長了本事……”

　　“我啥時候拉她手了?”

　　“啥時候拉了，你知，她知，天知，地知！人在做，天在看！”

　　人如果不要臉，連鬼都沒辦法。

　　小橋爹抱不住火，向前一步就想教訓這個無情無義的小子。

　　“呦呵！佰興，你這是幹啥?你還想打人怎啲?”

　　李佰井可是個護窩子的，

像炸著毛的老母雞，衝著想打兒子的小橋爹就嚷嚷，連兄弟都不叫了。　　小橋爹聽到這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回頭看看堂哥李佰井，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似的。

　　小橋爹可把東風當晚輩，小孩子不聽話，揍他幾下怎麽了?雖說現在講究婚姻自由，可嘴是兩張皮，怎說怎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要了?以前賭咒發過的誓說過的話，就當放屁了?

　　小橋爹想明白了，這東風鐵了心的要退婚，這老子不但知情，恐怕也是非退不可。

　　“我還真拿自己當會事了！那你說，這事怎麽辦吧?”

　　小橋爹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氣過頭就不氣了，笑著問堂哥李佰井。

　　他發現就自己是傻子，總以為堂哥李佰井，就算不幫著教訓、勸說東風娶小鳳;辦了絕戶事，這婚還是要自己腆著臉去退，對自己總會客氣點吧?

　　小橋爹心拔涼拔涼的，你們惹得事，*股你們自己擦吧！

　　“還能怎辦，不喜歡就退婚！我們家下的小定，要退回來。”李東風被小橋爹笑得心裡發毛，當過兵的心理素質就是不一樣，還是搶在他爹前面說了心裡話。

　　“你有本事， 你尿得高，呲得遠，你去要！?你一張紙畫個鼻子，好大的臉！”

　　小橋爹樂了，悔婚了，還想著要送去的小定禮物錢，能不樂嗎?還能有比這更不臉的嗎?

　　“你乾脆把你們見面，在集上吃的飯錢，還有你給她妹子買得衣服錢，一起算算，都要回來得了！”小橋爹撇著嘴，像看一坨狗屎看著李東風，怎越看越像個二百五呢?

　　“都能算回來最好，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李東風哪裡會是二百五，二百五也不會抱粗腿，鄉長的閨女也看不上他。

　　正反話李東風還是能聽出來，誰心裡都打著小九九，這小子鬼精著呢，李佰田可以撂挑子，他李東風裝瘋賣傻就可以順杆子要錢。

　　“我打你個大風刮來的！”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小橋爹那爆脾氣，ren到現在差點憋出內傷，大罵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腳就踹。

　　部隊幾年打熬，李東風不說能以一當十，輕松一個後撤步，就讓一腳踹空的小橋爹差點閃了老腰。

　　李佰井嗷的一聲衝上去，和小橋爹扭打在一起。小橋爹沒踹到李東風，打李佰井還是小菜一碟，一個直拳就封了李佰井的眼。

　　李東風看著老爹嗷的叫了一聲，捂著眼就躺下了，抬腿就把小橋爹踹趴下了。

　　看傻了眼的老少爺們，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就把李東風拉開了。

　　小橋爹可不是能吃虧的主，捂著腰爬起來，順把門邊的鐵鍬，不要命的向李東風衝了過來。

　　李東風拔腿就跑，小橋爹跟著就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