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啥時候有娃娃親了?”

　　小橋娘苦笑不得，兒子有媳婦自己會不知道。

　　“大妮爹，怎回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小橋娘轉頭疑惑地問男人。

　　“是有這個想法，這不，上次和麻子兄弟喝酒，就提了一下，還沒來得及……”

　　小橋爹小心翼翼地向小橋娘解釋，這件事辦的，沒和她商量，是有點理虧了。

　　“啥年代了，你怎麽還辦這事?”小橋娘蹭地站了起來，眼看就急了。

　　“這不，只是想法，麻子兄弟也沒答應呢……”小橋娘為這一大家子操碎了心，小橋爹敬著她，讓著她，當然也有一點小怵。

　　“有想法也不行！我們沒辦法，爹娘給我們包辦了……我兒子不能，再說英子丫頭，我還真沒看上，一家子當姑奶奶慣著，三歲看老，以後沒得好……”

　　小橋娘機管槍似的，嗒嗒嗒，說了一大堆。

　　小橋爹知道，政府是不允許娃娃親的，可政府哪裡管得了這麽多事，村子裡還是有很多訂娃娃親的，甚至還有父母包辦的“換親”、“轉親”……

　　這年頭媳婦不好找，彩禮錢能要的你傾家蕩產，要娶媳婦怎辦?沒錢只能把女兒嫁到有女兒的人家，換個媳婦回來。

　　換親還算好，轉親更離譜，我家女兒嫁給你愛兒子，你家女兒嫁給他家兒子，他家女兒再嫁給我家兒子，這是三轉親，還有四轉親，五轉親……

　　這樣婚姻哪有什麽保證，一家離婚，其它幾家就要離婚……

　　“這事村子裡也不少……”小橋爹還想解釋下，看事情有沒緩和的余地。

　　“別人我不管，我家不行！”小橋娘說得沒有一絲的商量，說完又對小橋說，“小橋，你沒啥媳婦，別人都是瞎說的。我兒子以後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當媳婦！”

　　心願達成，小橋開心地咧開嘴，兩個小酒窩裡都是笑，眯著小眼睛對小橋娘說，“娘，我只要娘，我以後也不要媳婦！”

　　“好，好，不娶就不娶。爹娘養你一輩子。行了，去玩吧！”

　　小橋娘笑著拍了小橋幾下，又拿起針線筐，納起鞋底，幾個孩子的布鞋都是小橋娘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屋裡一時間靜謐而詳和，只有燈光搖曳，窗外偶而傳來孩子們玩耍的大叫聲……

　　小橋娘靠著燈火，左手握著鞋底，右手持著針線，一針一針密密地納著鞋底，碎布糊裱起來的鞋底厚厚實實，縫一針，頂針頂一下，捏著針的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然後縫下一針……

　　小橋娘嘴角含著笑意，幾個女兒都很懂事，學習也好，就是小橋像個皮猴子似的，讓人操碎了心，小橋娘不擔心，能保護姐姐，知道孝順的孩子，能壞到哪裡去?

　　大妮幾個在寫作業，小橋娘不識幾個字，也不懂什麽大道理，女兒兒子都是自己的心頭肉，自己苦點沒事，只要她們願意學，由著她們上……

　　小橋肯定不會在家裡，吃完飯不出去瘋一圈，晚上哪裡睡得著?

　　十七八的夜晚，月亮羞羞答答，總會遲一些才會推開村子裡的樹梢。在雲中穿行片刻，小村就會變成銀色。

　　村子西頭有一片空地，熙熙攘攘的擠滿了孩子。

　　大毛和狗蛋在鬥雞，大毛一腳獨立，另一腳用手扳成三角狀，膝蓋朝外，正用膝蓋去頂狗蛋。狗蛋個子比大毛高，單腳向後一撤，原地蹦了幾下，又單腳用力，向前跳起俯衝來個泰山壓頂，

膝蓋就重重地壓在大毛腿上。大毛被連撞帶壓，一個咧趄，摔倒在地。　　狗蛋勝得理所當然，玩鬥雞，人高馬大肯定佔便宜。力氣小個子矮只能先四處遊走，尋找機會一雞致勝;大毛要身體沒身體，要戰術沒戰術，不敗才怪。

　　大毛不服氣，還來，接連被頂翻在地。

　　沒人是傻子！偏上虎山行的，不是傻蛋，就是偏執狂。這世上還是普通人多，大毛就是一普通人，摔得屁股蛋子都疼，不想玩了。

　　大毛一眼看到小橋來了，放下腳，大喊著朝小橋跑去。

　　“小橋哥，怎才來?”

　　“鬥啥雞啊，光衝你指啥贏他！”一塊光屁股長大的，小橋還不知道大毛那兩把刷子，他沒厥屁股，小橋都知道他要拉什麽屎。

　　“打仗玩不?”

　　小橋沒理大毛，走到狗蛋面前，抬頭問狗蛋。

　　“玩！怎不玩。”

　　村子裡孩子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服氣，孩子間總會有親疏遠近。小團夥、小山頭並不是只有成人的世界才有。

　　小橋別看個不高，臭味相投的孩子也有六七個。

　　狗蛋、毛娃、毛孩幾個看對眼的也不少。

　　那時村裡還沒有全部通電，電視機也只有一台，天天去看，村長鄉裡鄉親的不說，村長老婆可是指桑罵槐地嚎嚎，時間長了也沒人死皮賴臉的去看了。

　　好在村裡露天電影經常放，還有天天早上的“小喇叭開始廣播了。”

　　這是一個崇拜英雄的時代，眾所周知的戰爭才結束不久，戰鬥英雄的故事廣播上天天循環播放，《上甘嶺》、《南征北戰》、《高山下的花環》等經常放。

　　小橋非常喜歡那些戰鬥英雄，把他們當成偶像，經常模仿他們玩遊戲，這就是小橋說的“打仗”。

　　打仗當然不是第一次打了。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武器，大部分孩子都是紙疊的手槍，還有沒武器的，直接用手指頭比劃，“啪、啪……”，也是很帶勁的。

　　小橋的手槍是木頭做的，這可是小橋的寶貝，是小橋爹用一塊木板鋸出來的，棱角在石頭上磨得光滑光滑的，還在槍托上系了塊紅洋布……

　　月亮已爬上了柳梢頭。月光如洗，月色皎潔，明亮的月光照進了小村的角角落落……

　　十幾個孩子分成兩支隊伍，也沒啥名字，就是好人、壞人。

　　壞人當然沒人願當，剪子包袱錘，小橋勝，隊伍是好人，狗蛋輸了，只能當壞人。

　　“不算，剛才你出拳慢了。重來！”狗蛋才不願當壞人，歪著腦袋不認帳，身後的孩子也跟著叫嚷。

　　“我沒慢！你耍賴！”小橋才不怕狗蛋，這時候不能認熊，認熊以後就沒人聽他的了。

　　“反正要重來！”狗蛋也不什麽善茬，身後的人叫地更凶。

　　“你再這樣說我揍你！”

　　小橋漲紅了臉，揮著拳頭就要衝上去。

　　衝突一觸即發，打架看來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