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
龍盤虎踞!
道觀成片,綿延若龍躍禦天!
權玉真人,居於靜室,其鶴發童顏,一身藏青色的道袍。
只是,心潮起伏,終究是難以入定。
“林平之死了沒有?”
權玉真人望著空蕩蕩的靜室,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的,還是錯的。
他知道掌門真人的脾性,一心修道,淡薄世俗,於武功一途,更是淡然處之。
那龍虎伏魔劍訣,自百年前丟失,流落江湖。
掌門真人執掌龍虎山以來,從不曾刻意去尋找。
“可你有伏魔掌,我卻始終邁不出一流高手的那一步!”
權玉真人,心有怨氣。
人生不過數十年,匆匆而過。看得見盡頭,卻攀不上高峰。
龍虎伏魔劍,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龍虎山武道一脈,傳承古老。
龍虎伏魔劍,乃是龍虎第一劍,當年的排名,遠在伏魔掌之上。
天下大亂的年代,龍虎伏魔劍,為龍虎山的安定,立下過赫赫功勞。
“若是龍虎伏魔劍訣不曾丟失,這掌門之位……”
權玉真人,心裡思緒萬千。
當年掌門傳承,若非伏魔劍訣丟失,他也有是能夠爭上一爭的。
掌門之位,不可能落到那個只知道念經的天樞真人手中。
“天樞師侄,是否故意不去尋找伏魔劍訣?”
權玉真人心中的魔念,就像是春天的“一枝黃花”一般,發芽了,便再也壓製不下去。
心始終靜不下來,卻又想起了嵩山派的鍾鎮嶽。
用林平之的死,換伏魔劍訣,換龍虎山千年的傳承之基石。
本就是非常劃得來的生意。
至於一個小鏢頭的死,並不放在他的心上。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人死。
死一個小小鏢頭,對大明,對龍虎山,不會產生任何的影響。
可伏魔劍訣不一樣,有了伏魔劍訣,龍虎山,就能再出一位當世一流的高手。
武林中的影響力,將扶搖直上。
天樞師侄的意見?
當代掌門,還是迂腐了一些。
人,總要懂得在得失之間權衡。
用林平之的命,換龍虎山聲名大燥,這本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想必,那個小鏢頭,也能為龍虎山的興隆,感到欣慰的。
得到,便意味著失去。
只是,這心,總是靜不下來!
難道是伏殺,出了意外?
二十幾顆火雷,就算是一流高手,都要在頃刻間,被炸的屍骨無存。
這嵩山派的鍾鎮嶽,果然是見多識廣。
竟然能夠尋來這種好東西。
還有那毒藥,發作起來,當真迅捷,先是讓人全身乏力,內力難以匯聚,接著,便會全身瘙癢,將自己撓的皮肉不存。
何其的霸道!
可惜,不是龍虎山的弟子。
權玉真人邁步走出了靜室。
鍾鎮嶽,還是太謹慎了。
至今,都不讓他觀看伏魔劍訣。
林平之,就算是有九條命,也死定了。
只是,這亂七八槽的,怎麽回事?
走出靜室,權玉真人就看到,弟子們一副慌張的模樣,都向著山門奔去。
提著劍的,提著刀的,哪還有龍虎山高人的形象?
“怎麽……”
想要問一問,卻已經沒有弟子們的身影。
一個個,著急忙慌的,都向著山門跑去了。
“浮躁!”
權玉真人,瞬間便給這些弟子,下了定義。
修行,修的便是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變。
這些弟子,還是太年輕了。
沒辦法,他只能跟在弟子們身後,向著山門走去。
遠遠地,便看到,在龍虎山山門口,兩杆赤紅色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大旗,像是被血染紅,遮擋住了他看向山外的視線。
就像是遮天的巨手,鋪蓋在龍虎山之上。
血色的大旗,讓他感覺到一陣不適。
龍虎山道門清淨之地,怎可以有這般血腥霸道的東西?
權玉真人,心中一陣不喜。
血色的大旗,背負在兩個年輕人背上。
破舊的布條,一條一條,將兩杆大旗,綁在兩個年輕人身上。
而在兩個年輕人的背上,還背著兩個大包袱。
白色的石灰,被血侵染透了,凝結在衣衫上。
“哪裡來的醃臢貨?”
權玉真人,更加的不喜。
道家清靜之地,怎能染血?
還有那個披著長發的少年,應該還不到二十歲吧。
權玉真人的視線,被當先而立的少年吸引。
好一對劍眉!
真正的劍眉。
像是兩柄天劍,欲要衝天而起,破開天地枷鎖,打破世俗的困擾,再造乾坤。
好俊的少年人!
古銅色的皮膚,英姿勃發。
臉頰上,一道血痕,不但沒有破壞這種美感,更是讓這個少年,增添了一分英氣。
最是勃發少年郎!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少年的頭髮,沒有盤一個像樣的發髻。
像是被泥巴粘在了一起,一股一股的,垂落在背後。
少年的臉色,也似乎虛弱的發黃。
像是幾天沒有吃飯,又像是失血過多,又像是身受重傷?
這樣一個少年,怎麽還能站著?
權玉真人,心頭一驚。
少年站的筆直,就像是一柄劍,挺立在天地間。
這柄劍,似已出鞘!
權玉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生沉迷劍道,這少年往那裡一站,其身姿,自有劍意衝霄而起。
忍不住退後了半步,權玉駭然。
悄無聲息的,向前半步,回到原地。
並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剛才的窘態。
雖然,此時此刻,沒有人看著自己。
權玉真人,心潮起伏,再次看向那兩面招展的大旗。
隱隱約約,像是看到了無邊的血腥,人頭滾落,血濺殺場。
撲面而來,無盡的哀嚎,有靈魂不甘,在索命。
一片血色中,又有戰意衝霄,一隻黑色的蝙蝠,仰天長嘶,雷聲隨之,滾滾而來。
又有一隻雄獅,似在原野上搏殺,所向無敵。
又有鐵鉤銀畫,一筆一劃,如劍仙臨塵。
“嗚!”
強壓下心頭湧起的熱血,權玉真人,再也忍不住,往後猛退了一步。
“師叔!”
權玉真人眼前猛地一清。
哪裡有振翅的蝙蝠,哪裡有臨塵的謫仙?
唯有一個少年,站在山門前,身姿挺拔,如利劍橫空。
“掌門師侄!”
權玉真人急忙做了個道揖。
天樞真人,一聲輕喝,讓他從那少年的劍意中脫離。
“這少年,好重的殺氣,好可怕的劍道意志!”
天樞真人歎息。
劍道修為,練到高深處,自能影響人的意志,侵擾人的心緒。
不過,這少年,顯然還沒有達到那樣的境界。
古往今來,也沒曾聽說過,誰能達到那樣的境界。
不過,這少年殺機之盛,卻是自己當世僅見。
權玉師叔,便是被這殺機所攝,意志崩塌。
“可是林少鏢頭?貧道天樞!”
天樞真人,平和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