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24日，太陽被雲層擋住，雪還在下。

　　這片土地地下的泥土大多都攙著水，結成了泥冰，小地鼠的挖掘有些困難，是不是卡住一下，發出哢嚓的響聲。

　　小地鼠內部，林夙葉、陸凌萱、勒文、潘鋒華、李蘭幾人擠在小小的空間裡，這是宦誠要求的，在他前去北城門之前就已經下達了“去地下待命”的指示。

　　“你是說……這樣的情景已經出現過兩次了?汗王使徒還使用了新一代的無人機?”林夙葉問。

　　“是的，現在地面上都已經不安全了。”宦誠憔悴的聲音從對講機中響起，“我現在是在城主府邸的暗道裡和你們通訊，我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無人機監聽的范圍。”

　　“汗王使徒沒能力破解我們電波的加密嗎?那個發明家劍聖……”

　　“他不在，恐怕是那個二王子對他有所戒備，沒有再啟用他。”宦誠說，“長話短說，我們現在的局面很不樂觀，但並不是沒有翻盤的可能，現在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監視，只有靠你們了。”

　　“你……”

　　“沒事，他們不知道我在暗道裡，我耍了點小手段，他們還需要我來安撫市民。”宦誠說，“就和你之前的處境差不多。”

　　林夙葉皺起眉頭。

　　“他們不知道我在這個城市還沒有完全確立起威信，他們以為我已經是和你一樣的城主了，這是可乘的機會，”宦誠說，“林夙葉，你就去和人們說我投靠了爾克斯城，戳破對方的謊言之後就好辦了。”

　　“我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會變成人質，不用驚慌。”宦誠說，“我讓你們去地下待命也是這個原因，一切都還在我的掌握之中……”

　　“夠了！”林夙葉說，“你在放什麽狗屁?你料到了個屁！”

　　“我……”宦誠還想辯解，卻又被林夙葉打斷了:

　　“沒必要說這些讓我們安心的話，我們會去救你。”

　　宦誠苦笑一聲，聲音越發地憔悴起來:“我也……沒辦法啊，他們的軍隊和科技都比我們強太多了，正面作戰的話還有我的黑翼……現在這樣，只是憑借無人機的恐嚇，不費一兵一卒就控制了我們拚盡全力才得到的城市……憑什麽?太不公平了……”

　　“有辦法的，你沒必要只靠自己，你有我們的幫助。”林夙葉接著說，“我會向戰爭之城請求援助，你先配合他們。”

　　“越刻的軍隊也沒用的，我們和他們的技術不在一個層面上，我不是說了嗎……那是新型的無人機，隱形的！不止雷達，連我們的眼睛都看不到，而且速度奇快，我的黑翼都追不上！”

　　“這……”

　　“我已經沒辦法了，你們沒必要救我，南下吧！”宦誠說，“去屋爾維斯，向汗王請求幫助……”

　　“汗王……他不會幫我們……”林夙葉說，“更何況你，你是我們【斷悔】的頭領，要是沒了你……我們怎麽辦?”

　　“我留下來，盡量周旋，等你們贏了，再回來取回這兩座城。”

　　“不行……”

　　“不用擔心我，我可是【修羅】啊，說不定我還能騙得帝國給我擦鞋呢。”宦誠裝作輕松地笑笑，“我讓你做的事別忘了，先幫人民戳穿汗王使徒的謊言，再向南去！”

　　掛斷了。

　　宦誠把薄薄的對講機狠狠折斷了，扔到泥土裡，埋了起來。

　　他從梯子爬上去，剛到出口處，一把槍就抵住了他的頭:“你果然沒在樓裡好好呆著。

”　　“使徒大人……”宦誠抬頭看向那個人的臉，握著鐵質樓梯的手微微顫抖。

　　“呵，這個暗道通向哪裡?”克勞修問。

　　“這只是以前關死囚的地方，我的哥哥曾死在這裡，只是去看看他。”宦誠故作鎮定地編造了一個故事來應對，接著往上爬，最後爬了上來。

　　“哦?”克勞修還是有些懷疑，“你不會是去打了通訊吧?”

　　宦誠搖搖頭:“你們搜過多少遍了，我的通訊機都給你們了。”

　　“這樣啊。”槍還是指著宦誠的頭，嘲笑，“保險起見，我要查一下無人機的錄音。”

　　一台無人機在宦誠身邊顯形，宦誠嚇了一跳。

　　等一下，這台無人機剛才跟著我進了地道嗎?

　　不，不對，我明明已經用了天之佑來隱藏行蹤，為什麽還是……

　　無人機開始播放錄音。

　　天之佑【視想】發動。

　　對方想要聽到什麽?是想要我和【斷悔】有聯系，還是沒有聯系?

　　不行，這個能力現在沒有用，它最多只能騙騙那幾個想把我看住的衛兵，而不能讓面前這個人失誤，因為他所希望的和普通士兵們不同，看守我的人隻想確認我並沒有逃脫的事實，而這個汗王使徒，卻是想知道我對斷悔成員的命令！

　　可惡……怎麽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宦誠聽到了他自己的聲音:“喂，聽得見嗎?”

　　可惡！

　　宦誠想把那台無人機給打碎，如果他駕駛著黑翼一定會這麽做。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打斷了無人機的播放，汗王使徒一抖手臂，收回了槍，就像是未曾拔出過。

　　“克勞修閣下。”

　　“王子殿下！”汗王使徒單膝下跪，對著來者行了禮。

　　“你做的非常好，輕而易舉地就控制了宦誠。”二王子說，“這兩座城市歸你了。”

　　“謝主隆恩。”

　　“但是你要為我們提供軍隊，明白麽?接下來該南下了。”

　　“可是群眾還……”

　　“管他們作什麽?那些愚民，你自己不也和我說，這兩座城市的制度大有問題，需要整改麽?現在就給我去挨家挨戶地征兵，違抗的人，就是死。”

　　“您想……”汗王使徒震驚了一下。

　　“我要榨乾這兩座城市最後的價值，兄長已經和我談過了，狠狠地嘲笑了我一下，不得不說，想要把這兩座城市劃入自己勢力的我實在是愚蠢至極。”二王子一震衣袖，冷冷地掃了一眼半跪的汗王使徒。

　　“你之前不是這麽許諾我的，你……”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片土地麽?我給你便是。”二王子冷笑，“只不過是死的土地。”

　　“你！你背叛我！”最後的汗王使徒突然暴起，乾枯的手伸出，遏住了二王子的脖子。

　　刀光一閃，他的手臂掉了下來，讓他愣住了一下。

　　“雅各！”他怒了，“你們不是已經……”

　　“呵呵，我們已經起了矛盾?”雅各舔著自己刀上乾涸的黑色血液，像是很討厭這種乾屍的血，惡心地嘔了一聲，“單單是艾伯特在戰場上出現了點問題，你就以為二王子只能依靠你了麽?”

　　“到底是怎麽回事！”汗王使徒怒了，掙扎著看向緩緩走來的艾伯特，“我做到了你們都沒能做到的事，你們怕我在皇帝面前搶功嗎?”

　　宦誠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內訌?他腦海裡閃出這個詞，但是他並不竊喜，甚至非常恐懼，因為艾伯特接下來說的話，讓他難以置信。

　　“不，只是因為皇帝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這兩座城市，你聽從了二王子的命令，而非皇帝的。”艾伯特苦笑說，“一開始，皇帝就想讓我來毀掉這座城市，所以他把毀滅的程序編入了我另一個人格裡，我們稱其為——毀滅計劃。”

　　“整個蒙落子，除了屋爾維斯，沒有一座城市可以留下。”艾伯特接著解釋，“這是皇帝的原話。”

　　“就在剛剛，皇帝認為二王子的舉動已經偏移了計劃，和我們進行了遠程會議。”

　　“他非常生氣，因為連著兩次的時間回溯，他無聊地度過了6個小時，這讓他在遠程會議上，像個被人拆家的土撥鼠一樣錘著桌面，讓我們快點將這兩座城市毀滅，不要再玩那種時間的把戲了，”雅各冷笑著嘲諷了一下二王子，“二王子殿下，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二王子咬了一下牙齒:“別管那麽多了，我確實對這兩座城市的價值預估出現了點問題，但也不至於讓你像個老媽子一樣，在這邊碎嘴。”

　　“哈哈哈，還有一點，宦誠的處置。”雅各笑笑，“皇帝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捉拿宦誠。”

　　“我本來打算讓宦誠去和屋爾維斯的汗王對敵，來同時削弱他們的實力，但現在看來，皇帝比我想的還要更遠一籌。”雅各舔了一口嘴唇，“他打算直接讓宦誠重新變回他的走狗，再去進攻一次屋爾維斯。”

　　“為了讓一切順利進行，減少革命火種在蒙落子的某個城市燃起的可能，他要直接毀掉蒙落子所有的城市，隻留下軍隊和屋爾維斯。”

　　“這樣一來，【斷悔】這個組織也不會有土壤生長，他們會在屋爾維斯被汗王和帝國的軍隊消磨掉最後的力量，一點隱患都不會留下。”

　　二王子點了點頭:“為了父親的認可，我只有拋棄你了，抱歉，汗王使徒。”

　　“為什麽?那為什麽要設立汗王使徒這個官職?！”最後的那個汗王使徒怒吼。

　　“為了在我們到達之前拖慢【斷悔】的成長速度，並且拖住宦誠，”二王子冷笑說，“你們都只是些低賤血統的蠢貨，本身就是被選出來的炮灰罷了。”

　　“而且這樣一來，不僅是蒙落子的城市勢力，連你們這些雪怪的殘黨也會被我們清除， 呵呵呵，讓你們蒙落子的人彼此爭鬥，真是愉悅！”雅各插嘴說。

　　“可惡！為什麽，為什麽我永遠都要被人背叛！”克勞修暴起，完好的手臂一震:

　　“萬物法則應歸天理，亂象諸魔在此退散！”

　　克勞修的天之佑展開，太陽的光芒凝結成了劍，照著幾人，宦誠感覺自己都睜不開眼了。

　　“你們在這光明所照耀的范圍內，都沒法使用天之佑了！”克勞修陰冷地裂開那張被縫上的嘴。

　　“厲害，厲害啊，不愧是從冰裡復活出來的原始人，連你是怎麽活過來的，都不記得了麽?”雅各拍手嘲諷。

　　“什麽?”

　　“是帝國的技術將你完好的大腦解凍複蘇了，雖然你的腦沒有受傷，可是你的心臟早就損壞了，現在的那顆機械心臟，是我們裝進去的。”艾伯特冷笑著解釋，說，“現在應該是停跳的時間了，再見了，凡人。”

　　心臟停跳，踏著金光的那最後一個汗王使徒緩緩地倒了下去。

　　第一個雪怪，第一個王將，也一並死在了這裡，死在這座最北的城。

　　“接下來，就是這兩座城市心臟停跳的時間了，讓一切都燃盡吧！”

　　宦誠看著瘋狂的艾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不知未來幾何，前路幾何，也不知道皇帝這麽做，到底正確不正確，會不會有什麽後果……

　　但他最後還是放棄了思考，被雅各把雙手綁了起來，他已經不想反抗了，也沒法反抗。

　　因為現在的他，依舊還是個棋子罷了。

　　故土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