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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艋》第1幕 偽後殺馬
  奧利特拉裡帝國白洛林第一皇帝733年10月12日,凌晨

  當月從虛空中滿盈,時間也在流逝,此刻名為時光的駿馬正好越過了零的站點,向著新的旅途奔去,未知的虛影與熾烈的光明在此刻碰撞,一切從零點開始。

  艙門打開,掀起陣陣白氣,寒冷湧入,讓人為之顫抖,宦誠將頭埋在鬥篷裡,跟著那些抱怨著的貴族下了車。

  貴族們在保暖的襖子裡抱怨著天氣的寒冷,但卻無人敢議論萊頓半句,在荒蕪的枯草地上稀稀散散地站著,等待萊頓的檢查。

  此刻,宦誠心臟狂跳,他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敗露,剛才的廣播讓他丟掉了最後的僥幸,但是他明白自己並非陷入絕境。

  他又一次看到了紅點,閃爍著。

  紅點在萊頓的金發末梢閃爍,似乎是螢火的妖精在挑釁太陽的威光。

  有人在幫他,宦誠明白,他依靠猜測與經驗,讀懂了紅點表達的信息。

  {我也需要和他溝通的手段}宦誠心想,{不,或許不需要,或許按照對方的指示就有機會逃脫}

  【追著光的背,走】紅點這樣說。

  循環著。

  光的背面?是指暗處嗎,可是在這火車的周圍,真的有黑暗嗎,在滿圓的月光下,理應無處可逃才對。

  雖然貴族們的動作很慢,到現在還沒全部下車,但留給宦誠思考的時間不多了,萊頓徑直向他走來,仿佛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異常。

  紅點也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宦誠的嘴角卻揚起一個弧度,冷笑了一聲,從鬥篷裡拿出了一個東西。

  {看來這個放出紅點的家夥是個膽小鬼}

  宦誠把鬥篷甩了出去,拋向萊頓,想要阻擋萊頓的視線,而後扭頭就跑。

  雖然不知道這位劍聖的來頭,不過不管怎麽樣都只不過是個人類,沒有軍隊,根本構不成包圍的局勢,宦誠對自己的體力還是很自信的,過去在軍營裡每天都會訓練,早已練成了一身肌肉,甩掉那個穿著禮服的男人估計還是綽綽有余。

  {誰讓你擺架子穿這種妨礙行動又脫不下來的衣服,看你回去這麽和皇帝交差}宦誠心裡竊喜地想,然而他絲毫不敢小看那位金發的劍聖。

  這十年,宦誠只在一位公爵籌辦的舞會上見過這位【第一劍聖】一次,本來貴族們是很不屑和宦誠打交道的,因為他的血統,不過那次是個例外,公爵十分熱情地邀請宦誠參加。不過,那是一場複古的晚會,古典得讓人完全無法融入,無論是音樂還是舞蹈,宦誠都欣賞不來,據說古典舞蹈和歌曲可以體現優雅與風度,但是宦誠直覺地感受到兩者失傳得嚴重,已經變成了病態的做作,讓人很難打起精神,他幾乎要在角落睡著。

  直到萊頓走上舞台——

  萊頓不是去跳舞,也不是去發表什麽講話,他只是在眾人的注視中,將正在跳舞的公爵從女人懷裡拉了出來,一劍砍掉了他的頭,舞會上的人都愣住了,甚至都忘記了逃竄和尖叫。

  而後軍隊湧入,控制了現場,許多參與的名流被戴上鐐銬,反抗的當場被殺死,原來這場舞會是一場謀反者的集會,公爵正是主謀,而邀請宦誠的原因,也是要巴結這個鄉巴佬將領來控制一部分軍方勢力。

  而後宦誠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劍聖,只能聽說關於【第一劍聖】的各種傳說,無論是皇宮還是市井,人們都畏懼著這位劍聖,因為他神出鬼沒地將一切對皇帝不利的人或物抹去,

無人從他手下生還,據說如果被皇室盯上,就必然會死在他的手裡。  甚至有人說即使是萊頓的那三位劍聖同僚都十分畏懼萊頓,連他們也不敢直視萊頓鷹一般的眼神。

  劍光閃爍,那件破舊的披風在空中被劈成兩段,同一瞬間,槍聲響起。

  宦誠以為是萊頓開的槍,他心裡一沉,準備接受被打碎頭顱的劇痛和死亡。

  {不知跑開了多遠}他想,{多遠都逃不開吧}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子彈從上方襲來,向著劍聖疾奔而去,穿過了那件披風被砍開的空隙,從劍聖的劍刃上端一毫米直射向他的眼睛。

  劍聖作為人類的基因在這一瞬間本能地提示他恐懼,讓他看了那枚子彈極短的時間,之後的幾微秒內他超越人類的靈魂卻做出了正確的判斷,看向了宦誠的方向。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上被擠壓變形,而後化為齏粉,仿佛打上了鐵板一般。

  甚至震驚這個情感都來不及在神經元間傳遞。

  時空仿佛被截斷。

  劍已經來到宦誠的頸邊。

  斬下的劍。

  爆炸。

  劍轉為格擋,絕對的熾熱撲向劍的主人。

  萊頓退開幾步,留在爆炸的中心連他也說不定會受傷,那是超過50噸tnt當量的核裝藥地雷,通過外置的輻射集中力場將極高的能量壓縮於很小的范圍,犧牲了核爆炸的衝力和輻射,換來的是小范圍內精準的高溫瞬殺,是對機甲都很有效地雷。

  爆炸像是一個小太陽,將半徑5米之內的一切都燒得熾白,發出細微的嗡嗡聲,讓人有些作嘔,明明在夜裡,卻如白日一般明亮,而後在夜風的吹拂間,產生了些許熱風,溫和地鋪面而來,讓萊頓與遠處的貴族們都有種曬著日光浴的溫暖感受,但是這個感受隨著它的熄滅漸漸消失了,地面上隻留下一個焦黑得有些泛白的大坑,以及坑內部幾乎燃燒殆盡的炭和白色煙,那或許是被燒盡的,宦誠的屍體。

  沒有任何自然界的生物可以在這個爆炸中存活,即使是萊頓,正面接觸也會被燒傷。

  劍聖並非一般生物。

  劍聖是隻屬於皇帝的護衛,如今一共四名,他們製約著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每位劍聖都擁有超常的力量,然而力量的來源卻各不相同,它們或是從本源上體現出的規則,亦或是從物理上產生的優勢,這些被統稱為【天之佑】,是一種很稀有的病毒帶來的,它會進入人的細胞,一個個地改造基因,從而表現出特異的體征,有的劍聖會有數個天之佑,有些普通人也會偶然間獲取一兩個,但是那些普通人和劍聖的差別,在於基因構成。

  普通人無法承受天之佑的重量,獲取後過一段時間就會枯萎死亡,因為他們的基因組太少了,無法承受天之佑帶來的新基因組的衝擊,最終總會因為蛋白質的分泌異常或是死去或是變成恐怖的怪物,然而劍聖則不同,他們會接受一種名為劍聖之劍的基因藥物,從根本上改變基因組成,量級變為常人的數十倍,編入了數種自動更正蛋白質編輯的基因,並且不知用什麽手段消除了蛋白質更新效率過慢之類的各種副作用,在這樣無懈可擊的基因中插入新的基因,對他們來說幾乎是毫無損傷。

  萊頓正是基於這種基因藥物產生的非生物,或者說超生物,他所擁有的【天之佑】和其他劍聖也有所不同。

  不像其他劍聖,依靠複數的天之佑震懾帝國的不安勢力,萊頓所擁有的天之佑只有一個,但卻是超越一切的強大,它被稱為【必勝】。

  它從規則上改變了有關萊頓這個人的一切,它的力量分為防守與進攻兩面,防守面的力量是:任何有害於他的事物都不會傷害到他並消亡;進攻面的力量則是:只要是他所希望的未來都會實現。

  但是由於萊頓很少由衷地希望什麽,所以它的進攻面一般只能發揮出細微的效果——作為任務的希望;只有防守的力量穩定在線,但是即使擁有這面最強的盾,仍然會有能夠傷害到他的東西,就比如剛才的地雷。

  這是因為這樣的力量讓他的生活只剩下了無趣,讓他下意識地希望有東西能夠傷到自己,最強的盾被最強的矛擊出了些許裂縫,才讓他有了活著的感覺。

  那麽,宦誠應該是葬身於那場爆炸之中了,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而非劍聖。萊頓心想。

  但是這個地雷究竟是如何設置的,又是誰設下的,目的是什麽?

  地雷的位置距離停下的火車不到40米,如果是現場設置的必然會被萊頓發覺,如果是早就已經設置好,那又是如何知道萊頓會在此處讓火車停下,又如何知道宦誠會往那個方向逃跑的呢?

  月光柔和地照下來,紅色火車頭上像是被塗上了一層銀色的漆,剛才正正地照在他身上的光華此刻已然移位,現在他所處的位置,如果不存在照亮夜空的爆炸,本該是月的陰影。

  正如太陽有無法直射到的樹蔭,月光在特別明亮的時候,反而會被樹木或地形阻擋,形成與透亮相對的影。

  世界總是表裡不一,存在讓人愉快的光,同時也會產生令人惡心的影。

  雖然在這樣亮堂的夜裡,即使陰影也一覽無余,但是比其他地方要暗一些的位置,總讓萊頓有些不自在,失去了接受世界注視的優越感。

  貴族們都看向萊頓,或者說看向那個在燃燒殆盡的小太陽留下的大坑,幾位女士忍受不了爆炸的嗡嗡聲,捂著耳朵蹲了下去,一些男人也在冷熱交替的風中打了幾個噴嚏,他們都想趕緊離開,回到火車上去,沒有人關心那個叛賊宦誠有沒有死掉,或是會被怎麽處理。

  可是貴族害怕萊頓,沒有萊頓的命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萊頓冷笑了一聲,他看向剛才子彈飛來的方向,那裡是一棵略為繁茂的松樹,在風中搖曳。

  但是他明白那並非是藏在樹枝中的狙擊手,而是他一位同僚的爪牙——狙擊無人機,因為它已經靜靜地飛到了他的面前,那隻無人機是白色,機面上有一個皇冠標記,搭載著比機身還長的狙擊槍,四周的小螺旋槳靜靜地旋轉著,這是完美消音的機械,像是幽靈一般,因此被稱為【幽靈】。

  “想不到閣下也參與了此事。”萊頓面無表情。

  無人機關閉了消音器,螺旋槳發出帶來死亡的風聲。而後是一個帶著笑意的陽光男聲:“喲,萊頓,你怎麽也在,我是剛巧路過,看見你在被一個危險的叛徒糾纏,就順手幫你一把咯。”

  “你是個瞎子嗎,明明是我在追殺那個叛徒,他就要被我製服,卻突然被你阻撓,艾伯特。”萊頓沉著臉。

  “哈哈,但是最後結果既然是擊斃了叛徒,那你不也完成任務了?”無人機說,它的控制者應該就是萊頓口中的艾伯特。

  “蠢貨,你還是那麽令我不爽,說,你跟蹤了我多久,什麽時候設置的地雷?”萊頓腳下一頓,已經來到【幽靈】的近前,一把將它抓到手裡。

  “嘿嘿,不告訴你。”

  萊頓的手緩緩捏緊。

  無人機在他的手裡瘋狂的擺動,像是一個小動物在掙扎,不過完全沒能妨礙萊頓將它的外殼捏得下凹。

  “別,別,這台無人機我做了兩個小時呢,少了這個我就只剩17輛了,這是我的十八護法中的一位啊,雖然就算你把它捏碎我也不會告訴你的,嘿嘿嘿,嘿……啊,別,別啊,求求你,求求你了,啊啊啊,不要捏碎它,機械也會疼的好不好,啊啊啊好疼,嗚嗚……”

  但是萊頓毫不留情,精巧的機械在他的手裡扭曲變形,聲音也尖銳扭曲起來,最後當無人機變成一個廢鐵的時候,聲音也變成了一串雜音。

  萊頓把變成廢鐵的無人機拋下。

  他的天之佑開始發動,洞察這一切的願望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世界的法則幾乎就要在這一瞬間變更。

  但是他又狠狠地將自己的這個思緒打斷了,願望被他扼殺在了自己的腦海裡。

  “可不要再讓這個世界更無趣了。”他自語道,聲音夾雜在廢鐵落地的聲響裡,連他自己都沒有聽見。

  10月12日,清晨

  一個小時,還是一天?記不得過了多久。

  手裡緊握著的東西也不知掉在了哪裡。

  溫和的燭光灑在了昏黃的地板上,躺著的地方像是在一個台階上,身邊是濕漉的石壁,一隻手摸到了滑滑的苔蘚,另外一隻手很溫暖,像是被什麽人拉著。

  宦誠睜開了眼睛,看向被握住的手,第一眼看到的是燭光反射照出的兩排雪白的牙齒,而後看見了與黑色牆面有些許色差的一張臉,還有那人銀白色的長發。

  “你好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第四劍聖艾伯特*克勞修斯的”他微笑著說,睜開了一雙如同摻著石灰的藍眼睛,“孿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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